孟九懷雖然不屬於那躁動的人群，但一周的折磨過去，神經確實也興奮了許多。

此刻，各班的人群都在往樓下走，一下這麽多人同時放學，前進有些緩慢。

孟九懷所在的班級在第三層，樓上還源源不斷的往下面來人，底下的人又一直堵著，一時間樓梯中間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後面的同學一直在催促前面快點，而前面還是緩慢的前進著。

慢慢的，孟九懷被擠到了最角落，又過了一會，原本還緩慢移動的人群是一動都不動了。

她正想墊腳看看樓梯底下怎麽了，可人太多了，有人從旁邊推了她一把，她一個沒站穩。好在後面的人扶了她一下。

她正想感謝一下，回頭看才看見扶自己的人原來是裴居安。

她們自從那天說了兩句話後，到現在基本是什麽話都沒說過了。

“往邊上站一點吧。”裴居安牽著她艱難的移動到角落。

此刻人群有些騷動，前面的人似乎在喊叫什麽，但距離有些遠聽得不是很清楚。後面的人依舊在擁擠著向前。

孟九懷開始察覺到不對勁，樓梯上下本來就容易摔倒發生意外，而現在下去的人又這麽多，一旦嚴重發生踩踏事件絕非小事。於是她試著朝後面的同學喊話，但人太多了她的聲音很快被蓋了過去

越來越多的人擠在一起，孟九懷覺得自己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不在一個水平面上了，裴居安抓緊她的手，艱難地挪動到了墻角這邊，人流壓力比之剛才小了很多。

她的腦海裏在回想以前上學的時候教過的遇到踩踏事件的處理辦法，模模糊糊的想起來個大概，只能怪平時不好好聽講，現在兩眼抓瞎。

“冷靜，靠著墻，抱頭。”孟九懷嘴上說著冷靜，心下卻慌得一批。只能依據著殘留的記憶來應對。

裴居安縮在墻角，孟九懷則是在她稍外一點的位置。不斷的有人從她身邊經過，這裏推一下，那裏擠一下，壓力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孟九懷也撐著墻，盡力讓重心平穩，這樣的處境一旦摔倒，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等了有三五分鐘，從人群的交談中慢慢得知了前面的情況，說是樓梯平臺塌了，具體哪一層不清楚，現在已經摔下去好多同學。

“我就說這個教學樓老得像隨時要倒的樣子，讓你跟我回去你不回去。”孟九懷此刻真的有些窩火。

樓梯坍塌，前面一定有摔倒的而且最嚴重的是有往上面走的人。人流對沖，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大大提高，這一場事故怕是不小。

如她所料，前面不少人都在往反方向走，而最上面的可能還不知情往樓下走，就她們現在所處的一個小平臺的人也開始慌了起來的，也有人想往上走。

這讓原本就一團亂麻的事情更加捉急，沒一會兒，孟九懷就聽到周圍有人摔倒了。

她只能往裴居安的方向更近一點，兩人此刻的距離已經快抱在一起了，她身上還穿了那件綠色的軍訓服，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孟九懷福至心靈，想到了那天幫她們宿舍的人洗衣服。

“你是不是……”

“嗯？”

“沒什麽，小心點。”

孟九懷腦子一熱，甚至想問是不是不喜歡自己把別人的衣服帶回去洗。不喜歡她們身上帶著跟寧祁書一樣的味道。

按照裴居安喜歡寧祁書的設定來看，這樣的邏輯很是合理。

但問出去多少會很尷尬了，所以她收住了。

叫嚷，吵鬧充斥著樓梯間，她們在這樣的角落裏無人問津，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下似乎有些隱秘的平靜。

只是這樣的平靜很快被打破，最開始摔倒的那人周圍不停有人摔倒，很快蔓延到了她們這邊。

越來越多的重量朝她們碰撞，忽然，孟九懷的左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完全不能動了。

她哼了一聲，隨即就倒在了裴居安身上，左手受到人群沖撞，更是讓她疼的整張臉都在扭曲，話都說不出來。

裴居安即刻意識到可能是骨折了，於是也不管其他了，用力的把身邊的人撞了出去，和孟九懷換了個位置。

孟九懷此刻也是疼的有些厲害了，無意識的就往下倒。

“不要蹲下。”裴居安想拉她，但是一直有人朝這裏推搡。不得已只能自己撐起來，盡量不讓人群撞到她。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人群裏開始聽見喇叭的聲音，不少同學也鎮定了下來，學校開始組織有序的撤離。

人群壓力逐漸減小，裴居安也有手扶起快疼得倒下的孟九懷。

孟九懷被她攙著，整個人無意識的就朝她靠近，幾乎都要貼在她身上，手臂的疼痛依舊沒有消失，她一邊哼哼唧唧，一邊被裴居安帶著往外走。

如孟九懷一開始的預料，這件事情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外面成群的家長收到信息，此刻在門外也堵了起來。

而這裏本來就是老校區，周圍的交通根本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壓力，救護車，警車一輛接一輛的來，在門口死死堵住。

學校這邊只能先將重傷的同學送到醫院去，像孟九懷這樣骨折的先往後靠。

裴居安看著身邊疼的腰都直不起來的孟九懷，當即就決定帶她出去。她跟祁悅發了消息，說明了情況，讓她在兩公裏之外的地方等她們。

孟九懷的小電驢停在校門外，按理說，學校現在是不會輕易放學生出去了，但裴居安帶著她走了偏門才出去。

偏門離正門不遠，有家長看到學生出來，有一個還像是受了不小的傷，家長們更加心急，紛紛要求讓他們進去。

保安和警察攔著家長，根本沒時間去管這兩個出去的學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跑出去。

“抓緊我。”裴居安扶她坐到後面，抓著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孟九懷像沒有骨頭一般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裴居安又選了條小路，避開了很多車輛，及時與祁悅會合。

祁悅看到女兒都成這樣了，瞬間就急了起來，兩人把她扶進了汽車就往醫院開。

從小到大，寧祁書都沒怎麽受過傷，這一下被卷到這種事情，實在是令祁悅心疼。

孟九懷躺在後座，頭枕這裴居安的腿，眼淚汪汪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嘴裏一直在說些什麽，聲音太小了，裴居安湊上去聽也聽不出個什麽東西。

依稀能聽懂是在罵人。

孟九懷確實是在罵人，只不過是在罵系統。

“你媽的，你就不會給我加強一下嗎，不至於被碰一下就斷了吧。”

“宿主，我已經加強了，不然那一下就不是碰到手臂了，而是直接踩斷脊椎了。”

“……”

到了醫院，醫院此刻也忙的不可開交，到處都是送來的學生，相比起這些，孟九懷已經算是裏面最輕的，至少還是能走路有意識的。

祁悅來之前已經聯系好了一個醫生，現在孟九懷一來就被送了進去。裴居安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灰色的褲子上留了一團濕潤的痕跡。

她的手指撫摸過那團痕跡，動作很輕，眼底的情緒有了些許的動容。

過了半個多小時，孟九懷被推了出來，左手打了一層厚厚的石膏，其他沒什麽大問題。

她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現在被一家人圍上了看很是丟人，祁悅本想給她擦擦臉卻在這個時候接到了電話，還是個推脫不了的電話，於是把濕巾給了裴居安。

“我自己來。”孟九懷用空的那只手準備去拿她手上的濕紙巾。

裴居安手一擡沒讓她夠到。

“你……”居然用這種小學生的方式

“你就別動了。”

裴居安一只手轉過她的臉，一只手給她擦臉上的淚痕，動作有些重一點都不像等在門口時的模樣。

電視裏再放學校的新聞，新聞上說這場事故共造成12名學生的死亡，45名學生不同程度的受傷，影響極其惡劣，事故原因還在調查。

相關負責人撤職是沒跑了，估計學校的教學活動也很難開展下去了。

這所高中在市裏的排名還是比較靠前的，這麽一撤大量的學生就沒了去處。

祁悅肯定是會安排好她們兩個的去處，至於其他人，反正是虛擬世界，死亡人數真的也只是數字罷了。

孟九懷如此安慰自己。不讓自己去想那激烈的人群碰撞。

沒多久，打電話回來的祁悅就告訴她們準備把兩人轉到一所私立高中。

說到這個私立高中，在祁悅一開始的安排中，就是準備讓兩個孩子去的，但裴居安執意要自己考，以她的成績很難夠到這所學校，不過不排除超常發揮。最後臨到出分時還是沒有夠到，當時寧祁書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填志願的時候也不肯填那所私立高中，一定要和裴居安在一起，陰差陽錯的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祁悅看見孟九懷精神狀態尚可，忍不住又拿這件事出來說，“要是早點聽我的，就不會有這檔子事了。現在鬧成這樣。”

“你說得對。”孟九懷極力附和，一直在給裴居安使眼神。

“好了，就到這裏了，等你手稍微好一點，再給你們辦入學手續，現在很晚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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