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盡付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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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3-30 8:58:34 字數:2101

為什麽生活總是不能讓人順心如意。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也沒有人知道答案。

生活不再照著浣娘之前的設想前進,它像是突然被誰施了魔法一樣,在原本平坦的大路上突然峰回路轉,跌入谷底。摔得她肝膽俱裂。但即使是摔得粉身碎骨,她還是要堅強地站起來,在第二天清晨太陽初升時,再走回那條平坦的大路。

這就是浣娘,這也是生活。

在吳敏英斷斷續續拼湊的話語中,浣娘得知,她和碧兒都是吳敏英和錢禮的私生子。

命運就是這樣富有戲劇性,在她剛剛得知自己不是史和亭的女兒時,又一個晴天霹靂襲來。

她竟然是錢家的孩子,她同錢銘竟然是兄妹的關系!

所以,這些天來所有對愛的付出都讓浣娘不再相信愛,一切終究還是如流水一般,只是匆匆劃過眼前罷了。

她不再痛,或許是心已經痛得麻木了,沒有了知覺。她沒有哭,甚至沒有為這件事流下一滴眼淚,但在她身體內某個看不見的部位,卻在淌著血。血通過血管竄進眼角,白色的眼底也染上了一片深紅色。卻沒有眼淚流出。

錢銘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他還在興奮地憧憬著以後和浣娘美好的生活。

當他把這件事情告訴錢禮時,錢禮明顯地興奮了起來,眼睛都在閃爍著光芒。

如期,聘禮下放到史府。

卻沒有人找得到他們的二小姐。

浣娘的這三次失蹤在城中流傳開來,很多年以後,還被人們廣為傳頌,成為了一個傳奇,一段佳話。自然,在這個傳奇中,離家出走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後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更加確切地印證了這一點:

她生來就是一個美好的傳奇。

浣娘不敢把這個真相告訴錢銘,她更沒有勇氣面對他知道這件事情後的表情。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來,他那錯綜覆雜的面孔。

她讓蕪兒把真相告訴他,因為蕪兒是絲毫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情面的。這樣對錢銘來說或許很殘酷,但卻不失為一個快刀斬亂麻的好方法。

可以愛的時候,就用盡全力去愛;當發覺無法再賦予愛任何東西的時候,就放手給愛自由,讓它飛翔。

這是浣娘對愛的定義。或許膚淺,或許人人都可以說得出口,但卻很少可以有人做得到。

錢銘的表情果然不出浣娘的所料,他吃驚地無法合上自己的嘴。剛開始的時候,他以為蕪兒在拿他打趣,但後來,他才明白,一切事情的真相在最開始聽到的時候都是可笑的。這可笑中包含著某種真理。

“她不願意見你,我來告訴你這個消息。”蕪兒平靜地敘說著。

“……”

“一切都是命,你不用太執著。”

蕪兒轉身離開了,把錢銘一個人留在秋風中。

已是深秋,露水凝重,天氣漸行漸寒。說話時口中,鼻腔中都要冒出濃濃的白煙。而現在,這白煙正通過錢銘的喉嚨一點點吐向大地。

可以看得出來,呼吸不是很快,反而比平時放慢了不少。

他和浣娘是同一種人,可以把他們比作彈簧。都有承受壓力和挫折的緩沖區。有了這麽一個緩沖區,才導致他們的思維總是比別人慢半拍。這樣一來,任何的痛苦在他們心裏都是減半的。

只是目前,這份真愛無端就要流逝的痛苦,即使再怎樣減半,也還是拼命撞擊著他的心臟。

他踱步走到街頭,那是他第一次遇見浣娘的地方。那一次回頭,於燈火闌珊處,一直走到現在,他從沒有辜負過自己的心。只是無端傷害了很多人的心。

他的那根敏感的神經被誰扯斷了一樣,身體輕飄飄的。

他站在山上,有風吹過他的臉龐,灌進他的衣袖,那是他第二次見到浣娘的地方。那時,他認識了一個倔強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倔強的性格深深吸引著他的心。或許他就是從那時開始愛上她的吧!

愛情這種事情,說不好。

錢銘慢慢向山邊走去,每邁出一步,身子就涼爽一分。

他一只腳騰空,另一只腳頑固地紮根在土地上,像是要在那裏生根發芽一樣。

突然間,他很想把另一只腳也放在空氣中,那樣會不會就解脫了?

他想嘗試一下,但背後有人拉住了他。

“哥哥。”

他從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叫過他。他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把那只腳收回,轉過身去。看到了浣娘噙著淚水的雙眼。

他輕笑了下,“不哭。”

“我不知道,原來你是我的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傷害了你吧?”

“……沒有。我愛你!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都愛你!”

這是浣娘聽過的最動人的情話了,只是來得太晚,來得不是時候。

“我也愛你。”她從沒有對錢銘說過這句話,現在,只希望不要太晚。

兩個人手拉著手回到各自的家,他們從沒有像現在一樣平靜過,一樣滿足過。

的確,流過淚的眼睛和流過血的心一樣,只能越沖刷越強壯,越美麗,越清明……

小伍死了,卻連一個墳冢都沒有。浣娘覺得對不起他,就在碧兒的墓碑旁堆了一個他的衣物冢,在墓碑前放上鮮花。沒事的時候,她每天都會去看碧兒和小伍。每次走得近了些,她總會強裝微笑,好像他們會看見一樣。

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要讓生活重新好起來。碧兒和小伍在天上都會看得到。浣娘相信。

柳承如到如今為止還是不知所蹤,浣娘去找了他好幾次,但房子都掛上蜘蛛網了,他還沒有回來。

浣娘也重新搬回到廖家居住,蕪兒沒有什麽異議。浣娘提出讓她回史家,她也總是搖搖頭,不說話。

時間在這樣一點點的生活小細節中流逝,不知不覺已經進入冬天了。

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晚。

記得第一次下雪的時候,浣娘披著衣服從房間中沖出來,和蕪兒歡鬧在一起,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蕪兒把她摔倒在地,地上因為有厚厚的一層雪,所以並不疼,其實還有那麽一點舒服。

她隨手抓起一把雪,放在嘴裏,涼意溢滿口腔,仿佛在口腔內劃出一道道口子一樣。

愛情,就是這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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