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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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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由輕淡的笑著,仿佛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也是,這些人的性命,他怎麽會在意,活著也是禍國殃民,不如死了來的實在。

“主上,影副使他們進城了。”

白刃聽著前來稟報的人,冷漠掃了一眼各處關押的命官,沈聲道:“走。”

“解決掉吧!”

季由拍拍手,將手上的皮鞭丟給了稟報的人,然後隨便丟下一句話便跟著白刃離開了,大獄中的長廊很是黑暗,就像逼壓下的黑色穹頂。

他在裏面穩步的走著,光影在他身後急速而行,他冷沈著臉,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扳指在衣袖間若隱若現的發著寒光,一陣冷風迎來,他望向那長長的高墻走道,忽然停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

“好像還有個人沒死!”說罷白刃便躍上城墻不見了蹤影,季由看著那個方向,他大概是明白了。

蕭封年纏綿於榻,被白刃拉去城樓看了一眼蕭桁以後就瘋了,他一個人在屋子裏砸打摔錘,把自己搞的不成人樣。

白刃踹門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將自己弄的滿身青紫,身上各處都是傷口,他狠狠的等著白刃,猛然撲了上去。

白刃一腳將人踹開,抽出一把短刀丟在地上,刀柄著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蕭封年看著那鋒利的細刃,慌張的往後退去。

白刃走了兩步,將刀踢到他的面前,蕭封年轉身就跑,卻被白刃又一次踢起的刀刃狠狠紮進了腿中。

蕭封年一聲嘶吼,看著那流血的刀刃渾身顫抖。

“不用我再多說了吧!今日是臯吾易主的日子,我不想沾血!”

白刃冷傲的站在他面前,蕭封年苦笑著,忽然咬牙道:“你做夢——”

短刀被他生生從血肉裏拔出來,然後轉了方向,直沖白刃而去,白刃擡腳轉身,直接拽上蕭封年的發絲,他蹲在蕭封年的後面。

“不識好歹!”

蕭封年是被白刃拖出去的,他一手拎著他的後襟,不顧那身後長長的血跡,直接將人拖出了院子。

他站高高的城墻上,甩手就將人丟了下去,臯都城外的百姓看得呆了,他們仰頭望向那個立於城墻的人,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著。

人群的身後傳來一陣狗吠,有人帶了坊間的野狗過來,就這樣當著百姓的面舔幹了城前的血肉。

白刃一個人走了一圈偌大的皇宮,他對這裏還真是熟悉,可是,身邊的所有都成空的了。

昨日的他仿佛就在那冰冷的臺階上跪著,細瘦的身影劃過梁檐,他跪著蕭桁面前,忍辱負重了十年。

他一點都不快樂,便是蕭桁和蕭封年已經死成了那樣的慘狀,他還是不快樂。

他這一生都不會再快樂了,經過一些事後,千瘡百孔,再難回頭。

他一個人喝了濃烈的酒,醉倒在宮內的花亭當中,斷雙及時將人發現,帶回寢殿裏去。

“薇嵐,薇嵐……報仇了,阿姐……”

潘安王上位是眾望所歸,盡管有的臣民心有猜疑,但也架不住蕭封年被白刃從城門上丟下去當場成渣的事實。他們即便是有些偏見,但看著一旁的白刃,也只能默默閉嘴。

“你允我的事情……”

白刃看著上面坐著的人,他看上去還是還是有些拘謹忐忑,可是,這位子終歸是有人要坐的,除了潘安王,臯吾找不出第二個來。

潘安王起身吃力的走了下來,白刃看著他蹣跚的步子,眼裏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白的情緒來。

他對臯吾的王位不敢興趣,如今事情已了,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白刃對這裏有陰影,就是這個地方,關了他十年,讓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頭看一眼。

有的人,有些事,經歷一次就夠了,這次,他不會再回來了,所有的人都自由了,可他,還有一個惦念的人,還有一個……

“合盟之約,王爺該兌現了。”白刃認真的盯著眼前的人,眸中毫不含糊。

“你要的,只要能給——”

“王爺言重了,我只有一件事情!我要你保證,你蕭鶴子子孫孫,不得兵刃臯山,不得訓練暗衛,你能嗎?”

白刃說的堅定決絕,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暗衛本屬江湖事,進了朝堂,是非恩怨難明。

他嚴肅的盯著潘安王的眼眸,如今的他已兩鬢斑白,這王位,便是坐了,又能坐的了多久?不過是由他來穩穩人心,後者,還是要輪到蕭謨音的手上。

白刃瞥了一旁的人,蕭謨音站在那裏,他一定是聽到了,聽的比誰都清楚。

“本王對天起誓,閣主所言,必牢記於心,書於家規國法,有違者,九族不得安息!”

斷雙及時的遞上筆墨來,謨音接過那東西,當著白刃的面展開,將筆蘸了墨交到了白刃手中。

“你來寫!便是千條萬條,只要我謨音活著,我都答應。一如你將鳴玉交於我,助我一樣。”

“後悔嗎?”

“你為什麽總是喜歡問這個問題?”

白刃看著他微微笑了,是啊,這世上哪有不上心的人,只不過,迫不得已罷了。

白刃出城時已經是半月後了,臯吾的春風襲來,空氣中隱約有了幾分溫熱。

季由看著他吐出大口大口的血,連夜睡不著覺。

“不是已經用了洗髓丹了嗎!怎麽還這麽嚴重?”

“傻子,這世上哪有續命的東西,便是一天一刻,一分一秒,都是沒有的,洗髓丹雖能壓制我體內的毒氣,可花瓣早就紅了,季由,千機閣,交給你了。”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你活不了?所以你連夜殺了蕭桁!白刃,我才不要!誰要你的爛攤子!”

季由氣的一腳就踹了上去,白刃一個趔趄咳了幾聲,轉頭對季由笑道:“不扶我一下?我還沒毒死倒是被你踹死了。”

“還開玩笑?!白刃!你是活夠了是不是?”

白刃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蘇卿雪,如果她不在了,那大概是活夠了吧。

季由看著趴在地上的人,還是不忍心將人扶了起來。

白刃微微笑著,將藍玉取了下來,連同那戒指,一起交到了季由手中。

“都說了不要!”

“你拿著,我還有件事想求你,就當是我們的交換。”

“可決鹿門本來就是你的。”

白刃擦了擦嘴邊的血,笑著走到了一旁的樹下,他有氣無力的靠著,睜眼看著那刺眼的天光。

“季由,好討厭這張臉啊……你幫我弄掉他。”

“我做不到,臉只能刻換一次,如果不成功,你就會死掉!半年前你就被蕭桁刻換了臉,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現在又在想什麽?”

“我就算死,我也不會頂著一張仇人的臉去死!我是白刃,我不是蕭桁,我不是……”

季由看著他流淚的樣子,他也不知道如何?白刃變了,變得有了那麽一絲人味兒,可是,他也瘋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折磨,就能將自己困死。

他出不來了。

季由看著又恢覆了原樣的人,輕聲問道:“原來你都是裝的,我以為你已經放下了。白刃,扳指你拿著吧,我為你守著千機閣,若是你膽敢把扳指丟了,到時候,你不能怪我。”

“不行……”

“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絕不要!”

“你怎麽這麽倔。”

“你不也是。”

季由毫不相讓,白刃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他不能這樣就死掉。

季由帶著白刃很快就回了介休國,術影守在決鹿門,一聽到消息就趕了出來,季由背著他,三日進了院子。

遮影的斷雙還在後面,千機閣有幾萬人,加上決鹿門的人,他們就算回來也得許久。

何況,遮影還奉了命令,要去雲京一趟。

“蕭封年已經死了,聽說被……”

“皇上,遮影求見!”

景德帝聽著傳來的音訊,急忙坐正了身子,蕭封的事情他早就聽說了,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來的人會是遮影,不是臯吾的使臣。

“快!快讓他進來!”

遮影一路僵著臉色順階而上,他看著周圍殺意洶洶的兵卒,絲毫沒有膽怯。

“千機閣遮影,拜見皇上!”

“你今日可是來……”

“皇上!臯吾易主,此為潘安王爺手信,願納貢百年作為補償,還望皇上能夠就此止戈,安平後世!”

景德帝看著那遞上來的折子,一時間目瞪口呆。

“這怎麽會有雙印?!”

“皇上不必驚慌,一個是臯吾王印,想必您早就認識。但另一個,是千機閣閣印,千機閣願做這擔保人,就看皇上您願不願了?”

景德帝自然是願的,白刃幫他除了這些京中隱患不說,如今此舉,當是仁義,可他還是有些後怕。

他看著底下的朝臣,沒有人想要說話,直到京折忽然走了出來。

“皇上,如此甚好,我兵士不用打仗,我百姓不用流血,一百年,夠了。”

“不可!臯吾向來狼子野心!皇上若是要應,便……”

“便什麽?”

京折看著一旁的淩丞,想讓他說出個所以然來,淩丞掃了一眼眾人,大家都默契的點了點頭,像是默認了一般。

“臣……臣……臣願鎮守羌北各城,此生,駐守臯山!”

“淩將軍大義!”又有人突兀的道了一句,眾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淩丞,紛紛敬佩的點頭。

“淩將軍忍辱負重,當有君子之節啊!”

“淩將軍自然是厚德當賞。只是皇上,我還有一私事,薇嵐公主可是真的……”

“既然已經和離,二人便再無關系。若無他事,你可以走了!”又有朝臣晦氣的擺了擺手,他煩躁的瞪著遮影,遮影瞥了一眼皇帝,便咽了聲氣。

遮影辦完事便要離開,蘇卿陌前來送她,二人互相看著,場面出奇寧靜。

畢竟上次,還是在鳳皇城下,她萬箭齊發,就對著他們這一行人。

“竹柔公主,恕我冒昧,薇嵐公主可是真的如傳言一般,葬於鳳皇?”

“無可奉告!”

蘇卿陌頭也不回的進了城門,甚至連一句廢話都不願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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