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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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影安頓好了人手,便一個人潛往大獄了,說來他對這裏還是比較熟悉的,畢竟季由那麽欠,他記住的人也不多。

遮影開了大獄的門,冷峻的走到蕭零意面前,蕭零意看著他,眉心微皺。

他緩緩俯身,一把將蕭零意從胸膛上提起來。

“主上!今晚不能待了!你必須走!”

“這麽急?!!”

“方才染月從東宮跑來,讓我天亮之前務必帶你走!她說……她說天亮之前,你的身份就會暴露,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信,但你若是不走,等事情真的發生了,怕是真的走不出這雲京了!”

“……”

“主上,不能再猶豫了,薇嵐公主已經被貶為庶民,她一個人,指不定隨時會遇到危險。我們的人還沒來,斷雙要取流風琴不易,目前不能以硬碰硬,何況和王室碰撞,本就是閣中大忌,主上,屬下護你,走!”

“她一個人……”蕭零意喃喃,他望著那暗處的燭火,發現所有的舊部幾乎已經築成一道生路,只要他走,他們就能解決掉這些士卒,一路殺出大獄。

“主上!千機閣不能再等了!你身上的花瓣……”

是啊!只剩下最後一瓣了,若是季由救不了他,他的壽數,怕只有今年了。

“走——”

遮影聞言臉上的陰霾瞬間散了,他將蕭零意扶起,然後勾唇笑了笑,那笑,藏著積壓了很久的恨意,只見他向後瞥了一眼,隨即旋身往後,三兩步便抽出腰間的軟刀將門口的士卒了結了。

士卒捂著脖子,還沒感覺到疼痛便倒了下去,一旁的燭臺被他撞倒,頓時,火燒大獄,一時間烏煙瘴氣。

蕭零意一路跟著遮影,看著那些影衛動手極其迅速,他披著手下遞來的鬥篷,看都不看一眼兩側倒下去的骸骨,徑直陰著臉往外面走去。

血色順著那石坡往下流,蕭零意逆著方向而去,身後,是熊熊大火和士卒的慘叫聲。

“走水了!大獄走水了——”

人群亂成一團,那些被鎖在大獄中的人,一時間被腳下的熱火灼的遍體鱗傷,他們被鎖在其中,燒的幾乎面目全非。

任檐正聽了消息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披了件鬥篷就趕到大獄去了,烏衣帶著人救火,開鎖將活著的囚犯救了出去。

“大理正,蕭零意不見了!大獄中,有的獄卒也不見了。”

前來稟報的人低著頭,一點不敢猜眼前這位的心思。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來!他跑了!怎麽向百官交代!怎麽向北境子民交代!給我找!他不能走!”烏衣聽著一肚子氣,不顧儀態便破口大罵,他緊緊地攥了掌心,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任檐正握住他顫抖的手腕。

“烏衣,冷靜!他本就是臯吾太子,臯吾怎麽可能讓他死在大獄中。即刻封鎖城門,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是!”

受了命的小卒轉頭跑去辦事了,二人看著一片狼藉的大獄,黑色的濃煙滾滾而上,還好是在黑夜,不然放到白日,那不知會是怎樣一種場面。

遮影帶著蕭零意往城外走,所有跟來的人已經編入隊伍,他們留在雲京,就在不遠處。

“怎麽沒走?前幾天還說想念女兒想念的緊,起這麽早不就是想去看看嗎!”

一個婦人背了包袱,敲了敲一家茶肆的門,茶肆的老板娘打著哈欠,笑著出來開門。

天色才開始亮,蕭零意站在暗處,聽她們笑道:“城門關了!忽然就不讓走了!這不,來你這兒暖和暖和。”

“快進快進,我也正要開張接客呢!”

遮影聽著二人的對話,情況不妙的朝著蕭零意看了一眼。

“主上,雲京的人都認識你,怎麽辦?”

“無妨!先找到薇嵐,她應該還沒出城!她一個人,肯定是躲起來了。”蕭零意說著伸出手,不等遮影回首,便看見他手中握了軟刀,寒冷的刀刃在風中迸射出道道寒光。

“城門有人,交給你了!”

“主上!你去哪?!”

遮影看時,蕭零意已經旋身而起,立在了屋檐上,他看著那輪寒月,將連載鬥篷上的帽子戴了起來。眼裏流露出肆殺的恨意,一陣黑影如風閃過,屋檐像是碰了大風,很快就恢覆了寧靜。

蕭零意飛檐走壁,一人尋遍了整個雲京的大街小巷,人沒找到,倒是真的碰見了蕭桁的人。

蕭零意攥的骨節哢嚓哢嚓響,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忍著不讓自己打草驚蛇,蕭桁自己不來,就知道派一些螻蟻小卒來。

他可是蕭桁最得意的作品,這麽多年,他苦練成功,盡心盡力只為了能爬上蕭桁身邊那個位置,他殺了危念,一步一步的登上如今的位置,讓蕭桁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不就是為了這麽一天嗎。

要沈住氣,一切都是拜他所賜,理當,把這一切盡數還給他!

蕭零意坐在屋檐上等著,那是雲京最高的茶樓,他一個人在樓頂,俯瞰著這偌大的雲京城。

他就那麽一個人落寞的待著,總於在第一絲陽光照進來時,街上的人開始瘋狂湧動。

官兵行於路前,一家一戶的翻找著他的行蹤。

看來事情是真的!

“皇上,我早就就覺得這事有蹊蹺,蕭封年將蕭桁比自己的命看得還重,怎會讓他一人來和親,還是在那麽體弱的情況下,這不可能!如今什麽都大白了,臯吾這步棋走的真是妙啊!什麽和親,這是想要亡我北境!”

京折看著朝堂上的人,他也是今早聽說了事情才趕來的,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是怎樣傳遍雲京的,只是今早起來,幾乎家家門口,都被插上了密條。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蕭零意的秘密。

“是他!千機閣主!怪不得我軍連失多做城池,原來這就是臯吾的棋子!”

“現下是要盡快將人找到,昨夜大獄失火,人不見了,臣已命守城官兵關閉城門!”

“有什麽用!千機閣主,你以為一道城門就能困住他?他是蕭璃雪選中的人,就算給別人當一條狗,那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一旁的官員燒腦的嘆著氣,更加怨怒的將任檐正啐咬一口,任檐正愁的眉心都要成結,也默不作聲。

“父皇,兒臣願助大理正捉拿此人!”

蘇卿陌堅毅的眸子閃過殺氣,他雖然說皇姐的夫婿,但如今,他至於北境,已經不是簡單的姻親關系。

“臣義不容辭!”京折躬身請命。

“盡力而為,此事,容朕再思量一番,各位愛卿若是有諫,速來勤政殿!退朝——”

景德帝搖著頭,這幾日事情總是發生的太突然,薇嵐剛剛和離,蕭零意就逃出了大獄,接著又出了這檔子事,這不是明擺著打他北境的臉嗎?

要是別人,他還與之一戰。可偏偏,是千機閣,千機閣往前推十年,那是天下無敵的存在,強大的情報與強大的攻守,都不是他們能與之抗衡的。

若非如此,只能是兩敗俱傷。

蘇卿雪一個人躲在城東的一座破廟裏,城東香火旺盛,但前些年重新修建了宮觀寺廟,便有破敗的廟遺落在那裏,再也沒有人去住。

她從皇宮出來,也是想去城東蔔一卦,可惜她不敢,她怕被人認出來,如今蕭零意的身份已經洩露,她更不敢出去了。

她躲在破敗的草叢後面,聽著前廳那些前來上香的人,這段時間羌北不太太平,於是廟裏的香客來了許多。

有的是在為自家兒子祈福,祈願他平安歸來;有的是天下太平,河清海晏;還有的,是千機閣撤出北境,大理寺能夠找到白刃……

很多很多的願望,蘇卿雪小心翼翼的窺探著,忽然看到一個婦人抱著她那尚在繈褓中的孩子,跪在地上,虔誠的祈禱。

“菩薩保佑,保佑我家阿蘭能夠百病離身……”

“怎麽又是她!生出一個異瞳女兒,還百病離身,我看那孩子根本活不過今年。”一旁的婦人尖酸刻薄的啐道,翻著白眼嫌棄的瞪著地上虔誠的女人。

蘇卿雪握緊了衣角,她走了一夜了,從昨天出來,她就只能在夜裏東躲西藏,如今,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

“母後,我好想你,薇嵐好想你……”

蘇卿雪喃喃而泣,或許,當年她的母後也是這般為她祈福,也這般的承受著世人的偏見與唾罵吧。

“誰在那裏?!!”

人群中有人大喊一聲,蘇卿雪壓低了頭,可還是看到有人朝她這邊走來了。

一群人看著臟兮兮的蘇卿雪,她已經跑了一夜,昨夜被人追殺,她不小心掉進一口枯井,挖了好久的臺階才爬上了,現在,指甲裏還滿是泥土。

她只能來這裏了,只能來這裏了……

香客被他人的動靜牽動,紛紛朝著她這邊走來,蘇卿雪顫抖著,鼓起勇氣轉身要跑,卻被人一把從衣領上拽了回來,她才不得不擡頭往前面看去。

鬥篷掉落,白發被風吹拂,一縷一縷纏繞上尚未春生的枯草。

雪花被踩在腳下,發出咯咯的響聲,這麽破敗的地方,那裏會有人掃門前的一片清雪,不可能的……

就像如今,世人放過她,不可能的!

“呦!這不是薇嵐公主嗎?怎麽躲到這破廟裏來了!”

說話的人表情猥瑣的沖她大吼,蘇卿雪哪裏見過這場面,當即掙紮著想要逃開,可那人拽著她的頭發,猛的一下後,她只覺得頭皮生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是公……公主……”

“公主?你現在不過是一個庶人,什麽公主!真當了幾天公主就把自己當公主了!你就是個禍害!你父皇都不要你了!沒人要你!蘇卿雪,沒人要的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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