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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路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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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的二人,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她從未如此的恨過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她在薇嵐別院十載,也不曾有這般心緒。

“你我,緣分盡了……”

蘇卿雪捂著心口,踉蹌著走了出去,她一個人走在長街上,聽著那些人的謾罵,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指向她。

一群人圍著她,看著她面無表情的往前走,嘈雜的聲音渾濁在一起,蘇卿雪不用聽都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人群擁擠在一起,對著她指指點點,她像是個被拋棄的棋子,任由人“踩踏”,她是個公主,那些人就算有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對他動手。

但是惡語傷人,罷了,她哪裏有心去感受這些呢?她不會痛的,世人不會理解她的痛的,就像有事情,一旦被眾人公認成一種俗成,哪怕是偏見,他們也並不覺得有錯。

蕭零意跟在蘇卿雪後面,遠遠的看著她。

涼風撫起她鬢邊的碎發,染了幾分看不見的微紅,蘇卿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要將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嗎?

千機毒涉及事大,蕭零意的身份不管洩不洩露都會受到牽連。何況,根本就說不清。

若他是白刃,便是與千機閣有染,再加一個欺君之罪,只有死路一條。

若說他是蕭桁,如今千機閣餘孽為他所控,千機毒這種東西,也只有他一人才有,他嫁到北境,謀殺皇後,哪怕這條罪名是冤枉的,可以他臯吾太子的身份,誰還會想到別人呢?最終,他還是逃不開一死的宿命罷了。

何況,千機毒一事,她沒有一點頭緒。

“薇嵐!”京折忽然出現在街的那頭,他驚慌失措的在人群中尋找著,目光瞬間被引了過去,人群逐漸散開,京折飛奔而來,直直的捏著蘇卿雪的雙肩。

眼前之人滿眼淚水,他看著她顫抖的唇,淚水大顆零落。

想要擁抱的人再也無法擁抱,京折擡手想要為她擦試,可人群一陣騷動,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最後也只能頓手望著她,不得不將伸出的手再收回去。

京折溫吞的遞了帕子,然後,蘇卿雪退了一步,咬牙互相望著。

人總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在愛你的人面前。

眼淚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轉,蘇卿雪哭著,忽然咧嘴笑了,她接過京折遞來的帕子,然後轉身,望見了蕭零意。

她終歸還是狠不下心將他送往絕路,蕭零意一步一步的走來,將人擁入懷中。

他輕輕地按著她的頭,像是撫摸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

“……回去吧。”京折憋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所有的事情在他腦中一晃而過,蕭零意在曉忱宮立的契約仿佛就在昨日,以前他總是信誓旦旦,可事情如今到了頭上,他好像還是什麽也做不了。

盛銀霜來到他的後面,手中提著幾件不久前才定制的嬰衣。

“京折。”

京折偏頭看她,他是不該再逾矩了。

人群逐漸散去,她聽到又有人說。

“京折公子和盛姑娘,還真是般配啊!”

盛銀霜心緒覆雜,可她還是微微笑著,她心裏清楚,不過是一句外人隨口說來的一句閑言,又有幾分能夠當真?

一開始,不過就是聯姻罷了……

季由回了皇宮,蘇卿雪也被蘇卿陌接回了公主府。

她需要一些時間想清楚,而這些時間裏,最不能出現的,大概就是蕭零意了。

“主上,你就不怕薇嵐公主說出去嗎?”

遮影看著一個人獨守空院的蕭零意,不免為他擔憂,薇嵐公主很好,可是一切有害主上的可能,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隨她吧。”

“主上!!!”遮影直接奪過蕭零意手中的酒壇,狠狠地落在了桌上,蕭零意緩緩擡頭,眸中裝著幾分刻意的糊塗,他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淚水入了盞中。

“遮影,我疼……”

遮影還沒聽明白蕭零意說的意思,就看見他死命的抓著衣襟,頸間的血脈膨脹起來,蕭零意緊咬著牙,生生憋出了汗珠。

遮影一時間有些驚慌,這是毒發的前兆,如今府上無人,只能……不對,還有九顏丹,雖然不多,但重要的東西,他也是隨身帶著的。

他很快掏出東西給蕭零意餵了下去,可是這次,好像並沒有什麽延緩,遮影一直陪在旁邊等藥效,半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是心痛……

夜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月光照耀下來,鍍上一層寒肅的涼意。

蕭零意在卿臨侯府喝的酩酊大醉,酒水中燒,穿腸過肚。

而季由,卻是跪在蘇卿陌屋前,即使那地面猶如寒窟,他依舊紋絲不動,像是被凍在了那裏。

“季由!”蘇卿陌震驚的走近他,但很快也明白了過來,她深呼了口氣,道:“你回來了?跪著做什麽?”

“公主,我有愧。”季由擡頭看他,天色垂幕,她立於眼前,輕輕的嘆了口氣。

“起來吧,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怪不得你。”

“是我無能,不能如公主所願,欠公主的,來日再來償還。”

“你不欠我,是我囚你至此。你本如那碧空雄鷹,公主府,束縛你了。”

蘇卿陌笑著,可卻看不出一點開心,她蹲身將人扶起,她目光掃過他的雙膝,然後望向那雙早已晶瑩的眼睛。

“季由,你這是鐵了心要走,其實我本就打算此事過後就讓你走的,如今甚好,你自由了。”

“公主不問皇後的事了?”

蘇卿陌望著他,這幾日都沒人敢同她替皇後,季由,是第一個這麽問的。

“父皇一直擔心,母後走後他又找人仔細盤查了一番。太醫院的人也驗過好幾次,其實毒已經解了,只是她扛不過罷了。”季由明明聽出她要哭了,可她還是忍著,笑的很是憋屈。

“公主,對不起……”

季由無張了張嘴,還是法開口,太醫院的人沒驗出來千機毒是好事,可這一次,他還是有事不能同她說了。他來這裏本就不是一無所求,交心,是他沒想到的事情。

蘇卿陌抓上他的臂膀,“說這些做什麽,你想要什麽便說,明日我就叫人收拾,你不稀罕公主府的這些俗物,我也沒什麽要給你的,不如就將我那匹路遙送你,總能派上用處。”

季由忽然想起那匹畜戰司的馬來,那是從臯吾過來的戰馬,當年,是他親自為她接來的。

那時候,她還欣然的笑著:“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路遙這個名字,絕對配得上它!”

季由已經欠了他太多,如今,說什麽都覺得淺薄了些,他望著蘇卿陌,好像還有好多話要說。

“公主厚愛,季由記下了。”

只此一句,很簡單,也很覆雜。

蘇卿陌歇了,只有季由一夜都沒能合眼,南盡楚來找他喝酒,難得的看他順眼了一次。

“都自由了還這麽難過,我現在可是金絲雀。”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走!又沒贏,得瑟什麽!”

“現在就不必說這些違心的話了吧,我可是巴不得你趕緊走,這樣公主就能把你的分量給我一些,說不定還能多做幾件漂亮的衣裳。”

“不要臉!”

“哎……有人嘴比死鴨子都硬,懶得和你計較,早些睡,我可不想陪到天亮。”

“我又沒讓你陪。”

“那我走?”

季由的東西收拾得很快,他也不知道要去那裏,於是便一個人在京城走動,不如先找個地方,在雲京住一段日子吧。

何況,白刃的毒還沒解。

傳聞中的四大公子忽然出現在京城,應該是一件萬人空巷的喜事,可如今卻什麽都沒有發生,究其原因,還是見的少了。

畢竟,季由又不是誰都能見到。

他在一家包子店歇了下來,剛要了一籠肉包,便看見門口閃過一個影子。

“站住!”季由瞬間就追了出去,那人頓腳,不敢回頭。

季由不懷好意的走近他,什麽人這麽猖狂,大白天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莫不是做賊心虛。

他目不轉睛的走到那人的前面,眼神直直的盯著他,那人低著頭,顯然並不想與他對視。

“鬼鬼祟祟的,擡頭!否則就報官!”

那人一怔,低頭繞道便走,季由一把將人拽住,快速的摘了他的鬥篷,那是一張熟悉的輪廓,他顫抖著唇。

“術……術影!”

術影瞥了他一眼,急忙甩手逃離。

季由沒顧的上吃便跟人走了,他三兩步將人逼到巷子跟前,用手臂小心地卡著他的脖子。

“真的是你?你跑什麽?為什麽不見我?我找了你四年……”

他將他的目光鎖著,伸手緩緩地取下了那副看著並不精致的面具。臉上的刀疤依舊觸目驚心,他輕輕的摸著,引得術影發顫。

“你……你別碰,把面具還我。”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用毒嗎?”

“……”

季由沒有說話,他又不是只會用毒,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問。

“跟我走!我不會讓你再留下來,你要一直護著我,你說的,不能食言!”

術影就這樣被季由無理的帶走了,林語還沒有消息,他不能離開京都。

二人在京都游玩了一日,季由拉著術影,給他換了好幾身衣服,順便,也替他處理了一下疤痕,那疤痕愈合的時候沒有處理好,如今長得確實駭人,而術影也執意要戴面具,季由便只能換個好些的讓他戴著。

“淩將軍快回來了,聽說臯吾又向涼關進兵,僵持好些天了。”

“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誰知道呢?我家三嬸,前幾日才與我誇他家兒子進了軍營,揚眉吐氣呢!如今不又得操碎心。”

季由聽著一群人在攤前碎語,涼關又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何不見淩丞傳信回來?

蕭零意!

對,蕭零意!他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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