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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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發瘋要殺你……”

“你就算真瘋了也不會舍得殺我,我也絕不讓你瘋。”常異將匕首扔得遠遠的。

赫連擎握著他的手,輕聲哄道:“不是要你殺人,聽我一次好不好,只是用來防身。”

常異說起氣話來:“你要是不想活了,我現在就動手。看你的三軍如何對敵,兄弟好友如何平叛!”

赫連擎垂眼道:“我不是想求死,若真要做個選擇……我殺孽重,而你濟世救人,理應長命百歲。”

“這回輪到你不要我了?”常異捧著他的臉,語調軟下來:“你故意的吧?”

“傷了你,我才是生不如死。”

“我又何嘗不是。”

“我有話對你說。”赫連擎替他整理鬢發,輕聲叮囑道:“若我沒能活著回去……”

常異不想聽他這套說辭,堵住他的嘴,二人緊緊相擁,恨不能融為一體。常異雙眼漸漸濕潤,“你待我不夠好,往後要待我更好。你在,我無論走多遠都有歸處,你若不在……不能不在,你必須在。”

“嗯。”赫連擎攬著他,心中滿溢著眷戀,低聲道:“阿異,回去吧。”

常異心頭一震,靜默半晌,答道:“好,我回去,不給你添亂。你把軍醫請來,我將針法授他。”

次日天蒙蒙亮,大軍開拔,常異坐著一頂小轎,跋涉回都。

這一戰從霜雪初降,打到了春暖花開。

西北軍熟悉地勢,對風沙天習以為常,加上入冬後降雪較往年還多,官軍陷入苦戰,士氣低迷。

仍是赫連擎身先士卒,屢出奇兵,硬生生扭轉了戰局。開春後,官軍勢不可當,捷報頻頻傳回靖都。

數月以來,常異有求必應,四處看診,不教自己閑下來,免得心裏難受。可一入夜,合眼就是西北的漫天黃沙,和此起彼伏的丘陵。

赫連擎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才打出如今的戰果。

某日夜裏,常異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提心吊膽聽了整夜的雨。晨起時渾身酸痛,眼下的陰影又疊上一層。

又過了三五日,正搗藥時,忽聞門外一陣騷動。

“師父!師父!”

桑枝狂奔而來,常異笑著接住他,“慢點跑,氣喘勻了再說話。”

“師父,大捷!西北大捷!”

常異楞了一下,握著他的手臂,想開口卻哽住,深吸一口氣才道:“說什麽?”

“赫連擎打贏了,他就快回來了!”

“西北王被打得四處亂竄,阿擎生擒了一幹主謀,上報押解回都。算起來,再有十日就能到了。”羅繁搖著扇子進門。

常異趕忙打發桑枝去請師父,他老人家來到靖都不見病患,月餘就待不住了,時常跑去周遭縣城義診,眼下還沒回來。

“行軍傳信不易,阿擎歸心似箭,只在捷報之中附寥寥數言,妙妙當時在宮裏,親眼看了,他說想你想得厲害。”羅繁笑著揶揄:“這幾日你也提起精神來,全力吃喝,不然等他回來,見你瘦了一圈,必定又要心疼。”

常異給他倒了杯茶,高興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這就叫人去燉肘子,炙羊肉,留下一起吃吧。”

“樂意之至,不過……還有一事。”

見他面色轉為凝重,常異不明所以,心先沈了一沈。

“但說無妨。”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此前朝中總有風言風語,折子漲潮一般湧進宮,同聲同氣催陛下立後。陛下早前已應允了,現下得知阿擎得勝將歸,特意將封後大典定在半個月後。”

常異臉色一變,喊人備馬,忙不疊往外跑。

剛到府門口,撞見梁清眠一個跟頭摔下馬。常異緊走幾步扶住他,兄弟二人險些摔成一疊。

梁清眠站穩了,白著臉問他:“有酒嗎?”

常異點點頭。

侍從牽了馬趕過來,“先生,馬來了。”

羅繁擺擺手,侍從又把馬牽了回去。

須臾有內監趕到,上前勸梁清眠:“先生,曹夫人跟隨陛下多年……”

羅繁一把拉住他,熟絡道:“這不是徐大人嘛,許久未見,近日可好啊?”

“安好安好,稍後再與駙馬敘舊。梁……”

“徐大人莫急,我來招待招待你,容他們兄弟倆安安心心吃頓飯,有什麽事,飯後再說也不遲。”羅繁不由分說拽了人就走,徐內監拿他沒轍,只得隨著他退開。

梁清眠抱著酒壺,只顧喝酒。常異攔不住他,不停給他夾菜:“別急著喝酒,先吃些東西墊墊。”

“他要成親了,女官說漏了嘴,我本該蒙在鼓裏的。”梁清眠醉了,喃喃低語:“百姓、社稷、前朝後宮……所有人都要仰仗他,我一個人的情愛算不得什麽,我沒有辦法獨占他,可是我……”

“師兄,我陪你入宮,同他說清楚。”常異給他拭淚。

“沒什麽可說的了,是我一直不敢想,我……早就該想清楚了……”

瑞王府向來不怎麽備酒,就那麽幾壇子,很快就被梁清眠喝光,他心裏還是不好受,又催常異拿酒給他喝,常異索性扶著他出府去找酒館。

在外邊梁清眠沒了言語,抱著酒壺靜靜地喝。他向來節制,今日卻只想一醉方休。

轉眼暮色四合,酒館要關門了。常異央求老板通融通融。老板見他身邊好幾個人高馬大的近衛,就由著他們逗留,扔下鑰匙,打著哈欠走了。

四下無人時,梁清眠才敢出聲,大著舌頭喊“阿霄”。

“公子,宵禁了。”水青讓人沏了熱茶,斟了一杯奉上。

這杯茶擱在木桌上漸漸涼透。

長街暗昧,赫連霄枯坐了一宿,時不時掩口輕咳兩聲,靜靜望著酒館的方向。

天一亮,常異讓人將師兄搬上馬車。

回府的路上,梁清眠清醒過來,掀開車簾想透透氣。

水青趕忙策馬上前,輕聲道:“請先生回宮吧。”

梁清眠沖她點點頭,轉頭與師弟告別:“阿異,我要走了,等赫連擎回來,你定要同他好好的,圓滿地過一輩子。”

常異看著他紅腫的眼皮,心中難受得緊,“再過幾日,師父就到了……”

“別同師父說。”梁清眠笑著搖搖頭,“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目送梁清眠登上回宮的馬車,常異眼眶發酸,低聲道了句“師兄保重”。

他們自幼同吃同住,比親兄弟還要親厚,許多話不說出口,其實是心照不宣。

回到宮中,一切照舊,梁清眠同赫連霄都沒再提及立後之事。

瑞王的車馬叩關那一夜,赫連霄臉上難得有了笑意,梁清眠癡癡望著他,也跟著笑了笑。

次日淩晨,赫連霄陡然醒轉,胸口和後背都疼得厲害,只咳嗽了幾下,心肺便仿佛撕開了無數個小口子。

“陛下。”守夜的宮婢上前聽命。

“下去吧。”赫連霄如無其事地抹去掌心的殷紅,披衣起身。

梁清眠裝好藥箱坐在外間,似在等他。

“我要走了。”

赫連霄心上的口子一下扯得老大。

“這段時日我很歡喜,此生都不會忘記。”

赫連霄稍稍仰起頭,想沖他笑一笑,可眼中人卻漸漸朦朧起來,“不夠,不夠……”

他看不清,卻知道梁清眠定是笑了笑。

“足夠了。”

赫連霄走近幾步,像往常那樣,拉了拉梁清眠的手。

梁清眠笑著回握,直到赫連霄的掌心泛起暖意,他才松手離去。

赫連霄踉蹌幾步,宮人上前攙扶,想要喚梁清眠回來,卻被年輕的君主攔住,他們慌張地看著君主緩緩滑到地上,像個孤苦無依的孩童,雙手抱膝,一頭紮進臂彎裏。

新來的小內監看見有人背著藥箱子出宮,拉著義父的袖子指給他看。

徐內監遙遙望了一眼,笑罵道:“小崽子大驚小怪,那位是陛下的枕邊人,出身醫家,休要耽擱貴人懸壺濟世,趕緊退下。”

小內監疑惑:“陛下的枕邊人可以這樣隨意出入宮闈嗎?”

徐內監拍了他一把:“不該你管的別多嘴,貴人還能丟了不成,最晚明日也就回來了……”

……

長亭外草長鶯飛,常異緊盯著官道,每每有人經過,他都要起身相迎。一顆心起起落落,生怕錯過了。

倏爾塵土飛揚,遠處一人一騎奔騰而來。

常異心跳驟快,奔至亭外,心心念念的人躍下駿馬,隔著老遠朝他張開雙臂。常異輕輕撲到他懷裏,二人緊緊相擁。

赫連擎瘦削疲憊,臉色極差,常異的心猛地一抽,瞬間沈到谷底。

雙手抱緊了他,生怕一個不留神,人就倒下去了。

赫連擎將下巴搭在他肩上,輕喚了聲“阿異”。

常異輕輕應了,低聲道:“我再說一遍,你待我不好,餘生要待我更好。”

赫連擎疲憊已極,許久才低低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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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結啦 希望他們在書中世界都能得償所願 自由自在地與愛人相守白頭? ?)?*??

(還有兩篇番外 完善一下配角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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