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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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一名樂師失手彈斷琴弦,手忙腳亂去撿滑落的蒙眼布。

赫連懸握著相思的後腰,眼中兇光大盛,“看見什麽了?”

樂師伏地泣道:“沒……我什麽都沒看到,公子挖了我的眼吧,饒我……饒我一命……”

“好啊,先挖眼,再殺。”

話音一落,暗處閃出人來,樂師雙目一熱,還未來得及反應,脖頸處又一涼,連一聲嗚咽都沒來得及出口,便沒了聲息。

有人立即拖走了屍身,血腥氣卻還是蔓延開來。

樂師們停止奏樂,紛紛跪地發抖。

“繼續,沒玩夠呢。”赫連懸掐住相思後頸,仿佛捏著一只白瓷盞。

膩人的清冷讓他忍不住反覆把玩,忍不住一次次狠狠摔碎,他想看相思明明難受又不肯求饒,想哭又極力隱忍討好。

每每如此,他便能體會到一種鈍刀子割心頭肉的痛癢,可他毫不恐懼,反而更加亢奮。

這些痛楚能讓他暫時忘卻徹骨的仇恨,能讓他自噩夢的深淵中爬出來,稍微喘口氣兒。

赫連懸摟住相思,在他後頸的淤青處輕輕親吻,瓷盞摔碎了,還得撿起來小心粘好,不然下次就沒得摔了。

相思開口就是哭音:“別再殺人……”

“好,聽你的。”赫連懸低聲安撫相思,又揚聲對屏風外諸人道:“他躲不了太久,諸位拭目以待。”

屏風內死了人,臣子們噤聲不語,唯有一老臣壯著膽子道:“那清水軒……”“抓一個殺一個,都退下吧。”

“是。”

赫連懸嫌惡地看了眼地上的血跡,仔細幫相思穿好衣袍,攔腰將人抱起,“這裏臟了,我們回去。”

相思環著他的脖子,小心道:“殿下,我看瑞王原本無心爭權,何不重修舊好……”

赫連懸頓住腳步,轉身行至榻前,手一擡,相思毫無防備,“砰”一聲摔到榻上,疼得白了臉色。

“你替他說話?”赫連懸傾身湊近,偏著頭,扼住相思纖細的脖子,“你敢,替他說話?”

“我……不是……”相思抿了抿嘴,“我聽說他打仗很厲害,要是……要是他……”

“你覺得我鬥不過他?”赫連懸瞇起眼,手下微微使力。

相思雙手握住他手腕,急忙搖頭。

赫連懸扯下床帳,覆在相思面上,“你知道嗎,他把常異帶回去了,真是個賤坯子啊,這樣還肯跟他走。”

“殿下……為何非要咬著他們不放……”相思喘不過氣來,哭著問他。

“因為他不配,他得同我一樣,做個生不如死的可憐蟲。”

看不著相思的臉,赫連懸再無顧忌,手下使力,像要活活將人扼死,“他娘害死我娘,這筆賬他得還,加倍還。”

相思再說不出一個字來,身子漸漸冰涼癱軟,思緒越飄越遠。

他自幼被賣到小倌館,因打碎明珠,被老鴇吊了一夜,幾乎沒命。是赫連懸策馬路過,順手救他下來。

小公子眉眼生得俊朗貴氣,只是神情陰冷。半夜策馬,是有什麽難解的愁思?他那時想,這麽好看的人,也會有人忍心讓他受委屈嗎?後來便是贖身回府。

起初,赫連懸幾乎忘了有他這麽個人,他也只當對方是救命恩人,盡心侍奉而已。

忽然有一夜,赫連懸從噩夢中醒來,正要上馬,一眼瞥見守夜的相思,拉著他進門,二話不說扔上床,當夜顛鸞倒鳳,開了這個頭。

自那以後,相思再沒別的用處,日夜都圍著他轉。轉著轉著,就移不開眼了。

“相思,你得陪著我,死也得陪著,不過不是現在。”赫連懸驟然松手,伏在相思胸口,又哭又笑,像個無理取鬧的孩童,“母妃……都是因為那個賤人,都怪他們,父皇才殺了母妃……”

赫連懸的母妃出身世家,本來十分得寵,後來因賀妃專寵,心生不甘,便仗著品階高,使小性為難賀妃。

賀妃懷了身孕,因她動了胎氣,皇帝便龍顏大怒,當著幼子的面,親手絞殺了她。

那一幕成了赫連懸的夢魘,後來赫連擎出生,沒等他長大報仇,賀妃就自己跳了樓,他那無處安放的仇恨,一半附在禦座上,一半貼在赫連擎身上。

他要禍首償命,要賀妃的兒子求而不得,痛失所愛。

皇位誰坐都行,唯獨赫連擎不行。常異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只要赫連擎不能得償所願,他就痛快。

“相思,你是我的人,你敢背叛我,我就把你也殺了。”撤去簾子,赫連懸看清相思脖子上的紅印,心口狠狠一抽,愛撫著,柔聲道:“乖一點,好不好?”

相思抖著身子嗆咳喘息,無助地軟倒在他懷裏。

“怎麽不回答我?嗯?”赫連懸加重了力道。

“嗯,相思會乖。”相思湊上去親他,哽咽道:“相思都聽殿下的。”

這世間無趣,相思不想費心深思是非黑白,他能夠抱緊的、想要抓住的,只有赫連懸。

總有一天,赫連懸會從噩夢中徹底醒來,掙脫那些陰森的枷鎖,發自內心地沖他笑一笑。若能活到那一天,他這輩子才算值得。

靖都風雲變幻,陰雲始終籠罩在城池上方,風霜雨雪微不足道,震動人心的,從來都是劈山分海的驚雷。

“將軍,清水軒密信。”

赫連擎旋開竹筒,看完丟給羅繁。羅繁看過後,將信紙扔進炭盆,嘆道:“翎妃還算聰明,知道兒子年幼,得先拉攏你。”

“拉攏我沒用。”

“這用處可大著呢,說不準她還想認你當兒子呢。”羅繁一句說笑,卻教赫連擎陷入沈思。

“想什麽呢?”

“你說,認兒子?”

羅繁一激靈,覆又笑道:“這倒是個好法子,我這就給靖都寫信。”

“你該回南線了。”

“不急,明日再走。”羅繁擱下狼毫,提起信紙,吹幹墨汁,“開戰在即,朝廷又催得緊,後方不容有失,我先幫你清點清點,別教鼠類嗑壞了倉儲。”

“好。”

次日上午,羅繁跨上戰馬,叮囑道:“這回匆忙,沒來得及幫你說話,但我看常先生還是心裏有你,服個軟,把話說開了,爭取下回請我喝喜酒。”

赫連擎沒說話。

“細作別留活口,走了。”羅繁也不多勸,馬鞭一抽,帶領數騎馳出營門,奔赴西線。

赫連擎負手而立,良久,低聲道:“他起了嗎?”

綏元應道:“先生剛起,還未用飯。”

“讓他過來。”

常異跟著濃眉大眼的副將踏入營地,滿心忐忑,摸不準赫連擎這一大早又要抽什麽風。

扶海大剌剌道:“你是不知道我們將軍有多猛,那敵將恨不得套三層戰甲,我們將軍‘哢’一槍就給他挑落馬下,那身手,漂亮!”

“嗯,猛,漂亮。”常異隨口附和。

“是吧,我聽說你是大夫啊,跟我們將軍咋認識的啊?”

“他差點死了,我把他救了。”言簡意賅。

“啥?”扶海懵了,“啥時候的事兒啊?哪個王八羔子幹的?”

“七八年前吧。”常異語氣軟下來,“他那時年紀小。”

“奧,那……還行。”扶海眨巴眨巴眼,還想接著嘮,遠遠望見他們將軍冷冷看過來,只好閉了嘴,緊走幾步,喊道:“將軍,我把常先生給你請過來了。”

常異擡頭看去,見赫連擎立於高臺之上,眉目遠看都十分凜冽。

赫連擎瞥了他一眼,抽出短刀。常異這才註意到,赫連擎腳邊趴伏著數名軍士,俱是五花大綁,布條堵口。

赫連擎挨個扯下布條,冷冷道:“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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