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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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遍布明燈,入夜後仍舊亮如白晝,晃得人眼珠生疼。

赫連擎手握聖旨,背對著那一片明燭,快步走入黑暗中。

北燕犯邊,皇帝急於籠絡蘇郢,宣有司議定兒女親事。赫連擎不待宣召,連夜入宮求見,言說願提前婚期,保蘇將軍無後顧之憂。

帝心大悅,當即應允。赫連擎趁機請皇帝準許十六即日就藩。

皇帝眉毛一橫,壓著怒氣沒發作,含糊應下。

赫連擎又跪求明旨,皇帝顧及他與蘇家的婚事,總算沒上手,冷笑著命人擬了旨。

帝王心思深,定以為他是有心爭奪儲位,急於送兄弟就藩,是想絕了十六逐鹿天下的資格。

赫連擎只道靖都形勢未明,十六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早早送他就藩,朝廷按例會委派官員隨行。張懷古是個純臣,屆時定然請命追隨。

雖說十六一入封地,定然如同圈禁,可有忠臣在側,又遠離奪嫡爭端,當可保安然無虞。

婚期定在五月初七,還有五日。

大婚當夜,十六便可獲準起行,這是皇帝同他要的保證。

羅府受牽連也並非偶然,赫連擎設法見過羅繁。羅家那個表少爺剛直清廉,為官數載,政績上佳,述職後沒多久,便調任靖都。

誰知他前腳剛離任,地方屬官立即羅織罪證,上書參他貪墨鹽款,有司未經查證,立時拿人下獄。

當時羅繁人在公署,刑部文書已至,即命將他革職下獄,不消半日,又給他安了個結黨營私的罪名。

東宮儲位空懸,結黨營私可是重罪。近日羅繁與同僚往來,確然較從前更甚,月餘內來往的官員,也陸續被拿至刑部盤查。

一時間風聲鶴唳,靖都波譎雲詭,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刑部守口如瓶,赫連擎奔走數日,也只憑借赫連懸的手令,暗中見了羅繁那一面。

隨後有司上報天子,往後再想打探消息,便再無回音了。羅府老小都投在刑部大牢裏,也不知境況如何。

次日一早,赫連擎縱馬出城,按著羅繁的指示,接回了十六和桑枝,挨到入夜,命心腹悄然送到鄭王府。

赫連霄臂上傷口頗深,見了赫連擎,忙將細節逐一告知。

有人屢次下手暗算,此番矛頭對準了羅繁,來勢洶洶,若想與之對弈,片刻都耽擱不得。

數日以來,赫連擎幾乎沒怎麽合眼,自然也顧不上常異,聞聽別院遇襲,也只能一再加重守衛。

眼下見赫連霄也受了傷,頓時後怕起來,一心想回別院。

“表兄!”赫連霄快步跟隨,一路送他至府門,殷殷囑咐道:“表兄萬事當心。”

赫連擎點了點頭,“你也要當心,此人手段狠辣,絕不只是沖我。”頓了頓,“你和景願……”

“是我操之過急了。”赫連霄自責道:“我想得到陛下認可,景願他是為了幫我……”

“不怪你。”赫連擎輕拍他後背,“五月初七,你替我送十六出城。”加重了語氣,繼續道:“用你的人送。”

赫連霄一驚,“原來表兄都知道。”

“阿霄,我信你。十六就交給你了。”

赫連擎翻身上馬,赫連霄傾身一禮,鄭重道:“定不負表兄重托。”

別院

常異明知靖都不太平,卻被鎖在院中,什麽忙都幫不上。思慮愈重,便愈發不得好眠,連著幾日,堪堪只能合眼一兩個時辰。

此時縮在檐下,盯著緊閉的院門,胸中憋悶至極。

忽聞門外有人低語,常異心中一動,顧不得雙腿發麻,跌跌撞撞往門口走。

院門“嗒”一聲打開,常異剛行至庭院正中,待看清來人,眼眶一熱,立時奔入對方懷中。

赫連擎緊緊摟著他,雙手在他背脊上逡巡片刻,低語道;“你瘦了。”

常異後知後覺,兩下掙脫開去,氣道:“見不著你,我能不瘦嗎?”

“是我的錯。”赫連擎連日少眠,頭疼愈演愈烈,臉色也不大好。

常異心一軟,湊過去輕撫他臉側,哽咽道:“你沒錯,只是下次記得讓人回來報個信,我實在是……”

赫連擎的頭疼緩解了一些,心中戾氣也散去大半,依戀地貼緊他掌心,輕輕應道:“好。”

常異被他蹭得手心發癢,卻還是隨他動作,並不撤手躲避。

“羅大人怎樣了?”

“還在牢裏。”

“那……你姨母呢?”

“也在牢裏。”

“桑枝和十六呢?”

“在鄭王府。”

“我能幫上忙嗎?”

“你安然無恙,好生吃飯,好好睡覺,我才放心。”赫連擎輕輕摩挲他越發瘦削的雙肩。

常異心裏不是滋味,卻還是點了頭,權當安他的心,“我老老實實躲在這兒,不給你添麻煩。”

“此處不能再留了。”赫連擎無暇多待,攬著他的腰往外走,“我送你去恪王府。”

“那你是不是又要走?”常異小心問道。

聽他如此語氣,赫連擎心口微微一痛,目視他雙眼許諾,“很快,我就能日日陪著你了,常異,你等等我。”

“那我們還成親嗎?”憶起梅園之事,常異心裏沒底。

“嗯,只是要推後了。”赫連擎托著常異上馬,二人一路策馬疾行。

逃離唐宮那天夜裏,便是乘快馬,只是四野開闊,不似靖都街面,頗多障礙。

相思早已等在恪王府前,見了常異,分外熱絡。他自小服侍赫連懸,性子冷清,沒有知交好友,同常異倒是一見投緣,故而待他有所不同。

赫連擎下馬擁著常異,不動不語。

“這般依依不舍,人放在這兒,丟不了。”赫連懸踏出門來,撩起相思一縷碎發,笑道:“可算有人陪你了?急得這樣,頭發都來不及梳。”

相思只是笑,赫連懸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今夜不準告假,你要找常先生玩兒,得等明日。”

他們如此不避人地調情,常異窩在赫連擎懷裏紅了耳尖,只作未聞。

赫連擎低聲道:“等我回來。”

“嗯。”

赫連擎上馬離去,常異望著他的背影,胸膛起伏不定,眼眶也酸澀,不禁想:我要是會騎馬就好了,我要是有功名就好了,我要是……能幫他陪他,就好了。

“常先生先入府吧,夜裏冷,當心著涼。”相思勸他。

“是啊,本王命人備了酒食,先生先進門,暖暖身子。”赫連懸抱起相思,擡步先行,“你們幾個,帶常先生去客房。”

相思在他臂彎裏扭動幾下,“別上酒,四殿下叮囑過的,先生不能飲酒……”

赫連懸加快腳步,入得屋內,將人扔到床上,褪去衣褲,單刀直入,連片刻的溫存都吝嗇。

相思痛呼一聲,淚水立時糊了滿眼。

“你可真周到啊。”聽他痛苦低吟,赫連懸反倒興致更甚,低笑道:“怎麽了,看他長得好看,你也動心了?”

“我……我沒……唔……”相思渾身發抖,卻還是伸出雙臂,輕輕摟住他腰身,曲意逢迎。

赫連懸哼笑一聲,“死了這條心吧,他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機會勾搭你。”

相思聽出不對,驚道:“殿下要做什麽?”

赫連懸的笑容猙獰起來,“那自然是……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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