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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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不能走啊。”

“你讓開。”

“我不讓!”

“你到底想怎樣?”

羅繁有苦不能言,索性指著賀青,“你問他。”

常異重重一嘆,放下藥箱,“賀青,你想如何?”

“我想見你。”賀青走近了些,雙手擡了擡,像是想抱他又不敢,“只要你願意見我,我做什麽都行。”

聞他此言,常異猛然想起某個夜晚,賀青親手劃開即將愈合的傷口,還能面不改色躺回去睡覺的場面,心頭一緊,顫聲道:“你故意的?”

賀青看著他不說話。

“你做了什麽?”話一出口,常異又有些後悔,管他做了什麽,躲遠些就是了,“罷了,賀青,我當年撿你回去,說是救命恩人不過分吧?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就動了賊心,算我的不是。可我沒虧待過你,你也沒少折騰我。這事就算我活該,咱倆兩清,別再來煩我了行不行。”

“別走,”賀青拉住他,“你別生氣,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掙都掙不開,常異氣得想笑,“那好,你說你姓甚名誰,哪家哪戶,父母是誰,家中還有何人?”

“我叫赫連擎。”

“赫連?哪個赫連?”常異吃了一驚。

羅繁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別別……”

“我娘姓賀,原是長公主府的舞姬,知書達理,溫柔和善,在我五歲那年……撒手人寰。父親是魏帝。登記在冊且還在世的兄弟有十八人,姊妹十五人。我行四。”餘光掃到張牙舞爪的羅繁,又補了一句:“羅景願是我表兄,他娘是我親姨母,赫連益是我堂兄……”

“阿擎!”羅繁急得直跺腳。

“我什麽都告訴你,只要你不走。”赫連擎滿眼都是常異,哪還顧得上他。

“行,四殿下可真是個癡情種啊,你倆敘舊吧,我出去守著。”羅繁拂袖而去。

常異有些懵,一時無言,赫連擎便眼巴巴等著他。

“你是西魏皇子?”常異滿腦子亂絮,“皇子在戰場上丟了,軍中竟沒炸開鍋?”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那後來追殺你的人……算了,這些事就別同我說了。”皇室秘辛代代都有,外人最好不要過問,常異謹守師父叮囑,適時打住話頭。

赫連擎壓著聲音輕咳兩聲,常異忙拉著他坐下,倒了藥茶給他潤嗓子,“你先前不同我說,是擔心我的安危?”

“不是。”

常異笑笑,“那便是防著我,怕我洩露你的身份。”

“我沒有……”話說的太急,一個沒留神,被茶水嗆得咳起來。

“急什麽,我說笑的。”常異不再追問,一邊給他順氣,一邊數落道:“你真是好本事,為了逼我過來,命都不要了。”

“命算什麽,我活著,只想再見見你。”赫連擎垂下眸光。

從前他每每如此,常異便會心軟,什麽都由著他去。

可這回卻適得其反,常異皺起了眉頭,“你怎麽就不明白?命是你的,可你若死了,你的父母,至親至愛,知交好友都會為你難過。我叫你愛惜自身,你全忘了是不是?”

“那你呢?”

“我怎麽?”

“會為我難過嗎?”常異錯開眼神,“別說這些,我不想……”

“好,我不說。”赫連擎拄著桌子,皺了皺眉道:“陪我躺躺吧,我有些累。”

“你自己躺會兒,我不走。”

赫連擎明顯不信,硬撐著不肯挪步。

“賀……四殿下……”

“叫我阿擎。”

“……你堂堂皇子,要找什麽樣的沒有,為何非要抓著我不放,我不想陪你玩了。”眼看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常異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些:“忘了那些事吧,往後……”

餘下的話沒出口,全被赫連擎堵了回去。

常異想推開他,卻發覺赫連擎閉眼之時,頃刻間有什麽自他眼睫下墜落,只這麽一楞神,赫連擎已拂滅了燈盞,輕輕將他推到榻上。

“你,你別……你不是累了嗎……”常異被他鬧得喉嚨發緊,分外難耐,一時覺得憋屈,一時又覺得心底深處有什麽驟然破土,叫囂著奔湧而出,遂顫聲道:“赫連擎,你想強人所難嗎?”

赫連擎渾身一僵,“我……”

還不待他說完,常異深吸一口氣,勾住他後頸,主動湊上去,低聲道:“就這一回。”

他動作極為輕柔,惹得赫連擎心神蕩漾,喘息霎時粗重起來,“我以為先生怕了。”

“怎麽那麽多話,來。”常異攥著他衣襟,本想將這句話說得氣壯山河,孰料赫連擎手勁兒太大,惹得他尾音上挑,什麽氣勢都煙消雲散了。

是夜,羅繁蹲在墻角瑟瑟發抖,指天起誓再也不接這看門護院的活兒了。

次日一早,屋中一陣哐啷響,驚飛了鳥兒,驚醒了羅繁。

“怎麽了怎麽了?”羅繁推門進屋,先得見遍地碎布,再一擡頭,赫連擎赤裸著上身端坐榻上,腳邊是翻倒的木凳,看上去分外孤獨。

本以為赫連擎沒輕沒重,常異醒來必要大鬧一通,沒想到是赫連擎醒來不見常異,惱羞成怒。

羅繁捧腹大笑,“你這睡得夠沈的啊,人家把你衣服穿走你都不知道……”

“他何時出診。”赫連擎冷著臉。

“你容我笑一會兒……”

“羅景願,你是不是沒死過?”

常異替師父出診南唐,平日宿在宮中。然因南唐風雨飄搖,城外饑寒交迫、凍餓而死的難民不計其數,當此情形,醫者斷無見死不救之理。

於是乎每隔幾日,他便要到城外搭棚揉面,菜肉混著驅寒草藥蒸包子,分發給饑民禦寒。

這日,赫連擎冒雪出城,直奔南郊饑民聚集之地,老遠便見熱氣騰空,正是常異帶著桑枝義診、分包子。

常異坐在破爛的木桌旁為饑民診脈,眉頭緊緊蹙著,臉色凍得發白。

正聚精會神間,桑枝放下蒸籠,高聲叫道:“你來做什麽!”

常異擡頭看,赫連擎抱著一條厚厚的披風朝他走過來,腳步匆忙,神情陰郁。

“天冷,把這個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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