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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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陽縣的張辰秀過起了‘隱居’的日子,平時除了去李嬸子家逗弄逗弄小豆子,也沒別的事好做了。閑著沒事的時候她還會順便給已經上小學的牛娃子補補課什麽的,日子別提有多愜意了。平靜的生活被到來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打破了,山上村都沸騰了,張家的兩個孩子都考上大學了!

大學代表的是什麽?畢業後國家包分配,甚至還包住房問題,而在村裏人看來,那就是一腳踩在城裏了。迷信點的人甚至都認為,是張家的那兩口子在天之靈的保佑,要不怎麽兩個孩子這麽有出息?一說到這個,不免有人想起山下村胡家的那幾個孩子,唯一的男娃被寵的什麽都不會做,連禾苗跟雜草都分不清;倆女娃有個嫁的又不好,另一個雖然當初拿了大筆彩禮,可據說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整個縣也就這麽大,丁點消息傳的可快了。這就叫報應吧?

胡山根一直在關註山上村的事兒,當他知道連張家另一個孩子都考上大學的時候,心裏惶恐極了。可就算再惶恐再害怕也沒用,現在貼上去,沒人理會不說,搞不好還會被直接趕走!雖然那事都過了四年了,可好多人都記得呢,要不是自己還有點家底哄著一些人,還真不知道會怎麽樣。話雖這麽說,胡山根卻也放下家裏的事情,到鎮上找他的靠山商量去了。

胡美珍最近也跟她姐姐一樣,沒事就往娘家跑,她覺得王榮對她越來越不好了,自己不就是去供銷社買了幾件新衣服嗎?至於拉長個臉給自己看嗎?還有他媽,老想指使自己幹活,呸,想得美!要不是看在他對自己好的份上,自己才不會嫁給他呢!胡美珍坐在屋裏跟自己媽媽嘮叨著,完全就忘記當初人家王榮還是花了一千塊的彩禮錢才娶到她的事實。

“小珍啊,這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王榮手裏真沒錢了?”胡媽媽一臉懷疑地看著自己女兒,當初這麽大方拿出一千塊,自己可不信那小子沒藏些私房錢,該不會是瞞著自己閨女吧?“媽,別提了,他說自己沒有餘錢了,我才買了兩件衣服,五十塊錢都不到呢!早知道嫁給他以後會這樣,我才不嫁呢!”胡美珍一臉喪氣樣,又繼續說道:“還有他媽那個老不死的,莫名其妙地老跑來找事兒,還老想讓我去幹活,媽,現在可是大夏天,她也不想想我要是曬黑了怎麽辦。”

“這混小子,居然這麽對你!不行不行,我得去他們家看看,問問我女婿還記不記得當初娶我閨女的時候說過的話,哪能這麽對我閨女呢!”胡媽媽氣呼呼地站起來,拉著胡美珍就要往王榮家去,順便‘會會’她那個親家母!

這胡山根去好好巴結過自己的靠山以後,哼著小曲往家裏走,還沒走到半路,就有人跑過來告訴他,他家那口子去王榮家鬧事,現在都打起來了!胡山根一聽都要氣炸了,這親家太離譜了,居然欺負起自己家的人了,當他老胡家沒人了不成?胡山根拔腿就往王榮家跑,半道上還順手撿了根棍子,免得自己吃虧。

胡山根跑到王榮家的時候就看到自己閨女跟自己媳婦和王榮的母親扭打成一團,扯衣服扯頭發的,自己閨女的衣服扣子都被扯掉了幾顆,白花花的胸脯都快露出來了,而王榮跟他父親兩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攔才好。胡山根看到那親家母比較吃虧,頭發掉了不少不說,衣服扣子可全被扯掉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啊,胡山根不禁看傻了眼。

不過他很快回神把人拉開,手裏舉著棍子問王榮:“當初你可說好了,我家閨女嫁給你,你什麽都得依著她,現在呢?你媽居然這麽欺負我閨女?”“爸……”王榮這人也是死心眼,要不當初也不會為了胡美珍隨口的一句話就跑出去打工,還真賺了錢跑回來,所以這會兒被岳父看到這些,他心裏更多的是不安,可現在美珍也沒被欺負到啊……再說了,胡美珍這麽愛美,老買衣服,自己真吃不消。

“別叫我爸!當著我的面你們家就敢打我閨女,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樣呢!小珍,跟爸回去!”胡山根說完就帶著自己媳婦跟閨女回家,王榮想攔,卻被他母親死死拽住。“阿榮,不許去!”王媽媽盯著胡美珍一家離去的身影,眼睛裏全是怒火。王榮雖然死心眼,卻挺孝順的,看到自己媽媽這樣,連忙先把她扶進屋去了。王榮的爸爸跟在他們母子身後默默進屋,他老實了一輩子,很多事情,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胡王兩家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鎮,親家成仇家,太搞笑了。張辰秀坐在院子裏聽徐丹繪聲繪色地描述給她聽,差點被水嗆到了。“不說這個了,辰秀,你準備什麽時候去省城學校報到啊?”徐丹斂了笑容,正色道。“當然提早去了,咱們學校沒住宿的,咱們還要早點去租個屋子,不然露宿街頭了。”張辰秀最近也在想這個事兒,徐丹因為李國,報考的是跟張辰秀一樣的學校,只是兩人所在的系不同罷了,而唐秀秀則考上了杭城的一所大學,估計以後只能寒、暑兩假才能碰上面了,不過還好,能寫信。

“我也是這麽想的……那咱們先把該辦的事兒先辦了吧?還要跑好幾個地方轉關系呢。”徐丹嘆了口氣,考上大學好興奮,可是跑腿好辛苦啊,而且現在這麽熱的天。“明天吧,明天我早點起來,然後到你家找你一起去好了。”張辰秀想了想就直接把事情定下來了,反正李國不在,徐丹肯定有時間的。兩個人商量好以後,徐丹才轉身回家,臨走前還帶走一包張辰秀做的炸小魚,說要回憶回憶味道,弄得張辰秀很無語,貪吃就貪吃嘛,還找什麽借口?

張辰秀和去跟越南輪戰的袁振峰都沒想到,袁振峰打的報告,團裏直接安排人去審查了。

要是張辰秀知道了,估計會直接震驚吧,明明後世軍婚什麽的,挺簡單的,除非是保密度很高的部隊,或者像傳說中直接隸屬總參保護主席的影子部隊,其他軍人結婚的審查跟走個過場差不多,哪裏能想到居然會真的有政治處的人來‘暗訪’啊?!兩個人都忽略了一個事情就是,袁振峰現在才二十四歲,已經是連長了,戰爭時期,只要立下功勳,上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袁振峰,顯然是團裏的培養對象之一,既然是這樣,團裏當然要好好審查他的對象了,如果張辰秀有任何汙點,那影響的可是袁振峰的前途了。當然,分開的話那就沒事了,不過按大家對袁振峰的了解,這人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一個字,犟!

政治處的李幹事穿著便裝,按地址到了水陽縣,也沒急著先打聽事情,只是在縣裏、鎮裏轉了幾圈。最近縣裏的消息可都是幾個人考上大學的事兒,徐丹、唐秀秀、張辰秀……一共有八個人,考上大學的人數在市裏拔得頭籌,讓水陽縣的縣長很是揚眉吐氣了一把,因為就連市裏,考上大學的也才八個人。

張辰秀?李幹事擦了擦眼睛,沒看錯吧?袁振峰這小子居然眼光這麽好,還找了個未來的大學生啊?他隨手拉住路過的一個大爺,指著光榮欄上的名單問:“大爺,咱們縣這次這麽多人考上大學啊?”“可不是,這可是咱們水陽縣的驕傲啊!”大爺一聽這人拉住自己是說這個,興致都上來了,站住了跟李幹事說了起來:“名單前三個,那是同個鎮的,三個女娃子還是好朋友,老頭子以前路過學校,就老看到三個女娃子在曬太陽看書的,那麽用功,當初就覺得這三個女娃子肯定能考上大學,這不,還真考上了……”說著,還嘿嘿一笑,露出掉了一顆牙的嘴巴。

“那,那三個女娃是哪戶人家的啊?這麽厲害。”李幹事笑呵呵地站著問。“你打聽這個幹啥?”大爺一臉警惕地看著李幹事,這人該不會是壞人吧?“是這樣的,大爺。我家有個孩子,學習老跟不上去,我就想問問怎麽學習才好,你看這三個女娃子這麽用功還都考上了,肯定有學習的法子吧?我就是想問問……”李幹事擺出一副為兒擔憂的良好形象,心裏卻在那委屈不已,媳婦都還沒影呢,哪來的娃啊!

“這樣啊?你早說啊,我告訴你啊,三個女娃子,徐家的跟唐家的在咱們那靠山鎮山下村,張家的女娃子在靠山鎮的山上村。”“大爺,這,哪家的比較好說話啊?”李幹事賠著笑繼續打聽。“三個女娃子都不錯。”大爺毫不猶豫地說,李幹事一聽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那自己怎麽打聽自己想知道的啊?

“我跟你說,這三個女娃子,張家的女娃子最不容易。”大爺想了想又繼續說道:“那倆娃子我知道,平時還有張家的女娃子給她們出題做,要不哪那麽好,三個人都考上啊。”“大爺,這話怎麽說?”

“張家那女娃,父母死的早……她就跟個哥哥相依為命,又是幹活又是上學的,很是辛苦。”死得早?李幹事心裏一驚,該不會是黑五類吧?大爺是什麽人啊?一看李幹事那臉色就知道肯定是想岔了!“想哪裏去了?混小子!你這當爹的都為了孩子跑咱們水陽縣來了,還腦子拎不清!”“不是,大爺,你也知道,咱們這……”“行了別瞎想了,女娃子父母是為了救個落水的閨女死的,當初啊,那女娃子都跳進去想救自己父母,又不會游泳,還是我那表親把人救上來的,要不就跟張家那兩口子去了。”大爺一想起那件事不禁唏噓不已。

救人死的?那就沒事了,父母這麽純良,孩子又考上大學,肯定沒什麽問題了,李幹事一聽就覺得可以回去交差了。剛想走呢,說上興頭的大爺又拉住了他說起張辰秀兩兄妹的事情,一家出了兩個大學生,那可是大事,水陽縣的人都知道,他都沒地方可以嘮嗑了,難得李幹事撞上門來,他不好好說說,晚上都要睡不安慰了(大爺也是八卦的人吶)。

“那閨女的哥哥,也是大學生,那可是軍校!出來那就是解放軍了!”大爺說到這個,臉笑成一朵花似的。“軍校?大爺知道是哪兒的軍校嗎?”“當然是省城的了!”大爺那表情,就好像張辰錫是他親孫子似的,驕傲的不得了。“唷,這可真了不得,倆兄妹都是大學生。”李幹事想著反正今天也沒車了,幹脆不急著走,就跟大爺嘮嗑嘮嗑吧,軍民魚水情嘛,雖然他沒穿軍裝。

“可不是,這都是張家的兩口子保佑啊,不然倆娃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更別提念書、上大學了。”大爺突然嘆了口氣,轉了話鋒。“這話怎麽說?”李幹事來了興致,找個地方隨便坐下來準備聽這大爺好好說說。“當年張家那兩口子救那個落水的閨女,人家沒報答就算了,還找人把他們那地給劃走了。”“怎麽會呢?那可是公社、生產隊管的啊。”李幹事雖然早早進入部隊,但這些事,大家都清楚,對大爺說的產生了懷疑。

“還不是救人救出一匹狼嗎?這事兒好多人都知道,老頭子也是那天正好在地裏整理玉米,碰巧聽到張家兩口子救的那戶人家那當爹的跟人說閑話,就是他找人幹的!”大爺說到這個還氣呼呼地,有些人吶,做事這麽絕,就不怕有報應啊?!“大爺……這也太……”

“你以為老頭子我沒事跟你個外鄉人瞎說啊?這事兒那麽多人知道,不信你隨便找人問問。我估計張家倆小的也清楚,就是沒辦法。”“這太過分了,這世上哪有這麽無恥的人啊。”李幹事被大爺那眼神一瞪,頓時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狀,不過心裏也有了計較,既然這大爺這麽說,自己還是打聽清楚點好,要不別的不說,袁連長認定的人,大家哪能讓別人欺負了去,誰不知道他們當兵的最護短了。

“大爺,那我先回去了,明兒去鎮上找她們,問問有啥好的學習法子……”“哎,這就對了,老頭子也不欺負外鄉人,你啊,要是肯辛苦點,可以直接上山找張家的女娃子,那女娃子肯定願意教的,他們村有個我認識的,說那女娃子沒事還教村裏的小娃娃們認字吶。”

“那行,謝謝大爺了啊……”“沒事沒事,都是為了娃好嘛。”大爺樂呵呵地手放在背後,慢悠悠地走了,難得碰上個啥都不知道的跟自己好好嘮嗑嘮嗑,在家老婆子都嫌自己太嘮叨,她哪能知道啊,老頭子是喜歡嘮叨,可這也有人願意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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