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禪房，癡空幾乎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他這一覺睡的昏天黑地，直到第二日午後才清醒過來。

醒來之後，天色已暗，月亮朦朦朧朧地掛在西邊，兩三顆星星散發出微弱的光，點綴著無邊的夜幕。

癡空目光呆滯的望著床頂，一言不發。過了一會，他突然有了反應，竟是說了一聲：“出來。”

“你倒是第一次喊我。”心魔側身坐在癡空的床沿，臉上掛著一點笑意。

“他死了。”

“誰？”

“藍岑死了。”

心魔呼吸一滯，它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若是癡空心裏的執念消失的話，它也會跟著消失。

“他死了又怎麽樣？我和他有著一樣的臉，我就是他。你只要一直想著他，我就會在，我就可以代替他怕陪著你。”心魔孤註一擲地說道。這就是它的一生——它愛的人必須永遠愛著另一個人，它才能有呆在他身邊的機會，可笑又可悲。

“我不需要了。我一直騙自己，騙自己他記得我，騙自己他會愛我，騙自己他沒有死。”癡空望著心魔，眼裏堅如磐石，“但我不想騙下去了，我悟的是四大皆空，最是清楚我的心裏不該有這種期望。之前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現在卻不能再留你了。”

“癡空！”心魔吼叫道，“你為何不肯留我，我愛你，那麽愛你，你就留我不得？”

“是。你不是他，你終不是他。”癡空萬分平靜，好像真的到了悟四大皆空的地步了。

“那我求你呢？”心魔不甘心，那張絕美的臉上出現了傷心欲絕的神情，幾乎讓人想立即把他抱在懷裏呵護。可偏偏癡空鐵石心腸，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你不是他，他已經死了。”

“我愛你。”

“他死了。”

若是換一個人來聽，那一定聽不出這段答非所問的對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

癡空最後就這麽躺在床上，輕輕說了聲：“散了吧。”心魔絕望的慘叫著，從臉開始慢慢變成一團黑影，然後漸漸消失不見。

癡空的被褥上竟然有一滴水印，那許是心魔留下的眼淚。可能它真的愛過他，但是，那又如何呢？癡空看著那個深色的斑點，久久無話。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癡空也從正好的年華，走向了遲暮。他成了一個只能窩在床上的，沒有用的老人。

彌留之際，他的身邊只有一個他的弟子。主持早在五年前就沒了，最後也輪到了他。他聽著弟子在他耳邊念著的佛經，眼前好像有金光閃過，他知道，佛祖來接他去往極樂了。

藍岑和心魔又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都在對他微笑。佛光大盛，卻怎麽也落不到那兩個美人身上。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滲出。弟子哭喊著師傅，卻無人應答。

圓寂時，他終修成了正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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