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靜悄悄, 只有開車的戚迷，和坐在最後的少年。

兩個人隔得很遠，但在同一輛車內, 又顯得很近。戚迷時不時擡頭, 一眼便可以在後視鏡中看見靠窗睡覺的少年。

就像故意坐在那裏, 讓她監視一般。

接下來的幾個站，無一例外, 沒有一個乘客上車。

這輛旅游巴士突然變成了一個她與少年的專車。

戚迷想了下, 如果這個少年真是敵人, 打起來的話可能沒有那麽容易對付。保險起見，還是趁著沒動手之前查看一下少年的【死門】。

於是她輕點眼皮, 喚出了那顆明藍色的【死目】。

後視鏡中，少年俊美的臉上布滿了各色的線條, 分割成了好幾塊區域。

似乎有所察覺, 少年倏地擡起頭，劉海遮擋下的那雙眼睛直勾勾盯來。幾秒後, 他輕笑一聲, 自證清白般掏出手機晃了晃，溫聲道：“放心, 我只是來做任務。”

這嗓音輕柔低沈，帶著幾分慵懶, 很是好聽。

戚迷掃他一眼，沒有說話。

擡手隱去死目後, 便踩下油門加快了速度。

她沒有看見少年的【死門】。

絕對不能硬剛。

規則五雖說行程大約需要一小時二十三分，但沒有上下車的乘客後, 就大大縮短了時間, 到達最後一站的終點酆都大道時, 就只用了一小時零六分。

車輛停好之後，戚迷就解開安全帶起身，默不作聲地盯向少年。

少年仿佛剛剛睡醒，坐在位置上發了幾秒鐘的呆，向窗外看了一眼後便起身，慢悠悠走到車門邊。

見車門緊閉，他轉頭看來。

戚迷按下按鈕。

一陣氣動聲後，車門打開，少年插兜走了下去。

下一瞬，結界破開，冷風從破掉的玻璃灌入，發出嗚嗚的聲音。車內的燈光瞬間熄滅，只留下慘白的車前燈光。

車燈照著的站臺車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寬闊的田野空地。

這輛巴士應該是開出了城，來到了城鄉結合的位置。

戚迷回過神，剛想追下車跟那個神秘的少年搭一下話，忽然眼前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

下一秒，她就感覺兩只眼睛像被用刀子猛地戳進來一樣，痛得不行。

她下意識閉上眼。

視野完全變成了一片白，不得不立即抓住附近的東西用來支撐身體。

戚迷緊繃著神經，攥住腰刀，生怕這個時候有什麽東西攻擊過來，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四周動靜。

十幾秒後，眼前的白色漸漸變暗減淡，兩股溫熱的液體從眼中流下，不真切的感覺才一點點消散——

這種感覺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擁有新技能的痛感。

以前她在獲得了【變廢為寶】的發明技能時，兩只手就跟被燙了一樣，疼得不行，直到雙手生生褪下去一層皮後，身體才完完全全接受了這個技能。

這次也是一樣，她的兩只眼睛正在進行重生，先破後立，要將過去的東西打破弄碎之後才能新生。

戚迷站在原地等待身體接受這個新技能，待疼痛完全消失時，已經過了十多分鐘。

她試著睜開眼，看見了灰色的車廂地板，黃色的車邊臺階，天藍色的車門，再往前，就是一片曠野。

大片的黑褐色泥土上布滿了一棵棵黃得發黑的植被，應該是種植後爛掉的白菜。

在往遠看去，一片腐爛植被的盡頭，是幾家青磚紅瓦的農村自建房。門前的幾棵樹光禿禿的佇立在那裏，風一吹，掀起地上的落葉飛舞。

戚迷怔了怔，看向放在車前的手機。

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她居然能看得那麽遠，那麽清楚。

難道可以夜視了？

大約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戚迷再去看車前燈的時候感覺有點刺眼，將燈關了後才感覺好受了很多。

與此同時，耳畔響起了身體獲得新技能的提示音。

【暗物質不小心感染了你的眼睛，恭喜，你獲得了【夜視】技能。】

【技能說明：你可以在黑夜之中自由視物。】

【註意事項：遇到強光可能有損視力。】

戚迷坐回位置，閉上眼睛揉了揉。

感覺舒服過後，她來到地裏拔出爛出臭味的菜，扔到車上。除了白菜，土豆、茄子和胡蘿蔔也有不少。

將這些東西堆滿過道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上車關門，倒車拐了個彎後向著城市方向駛去。

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戚迷在胖怪物屍體大的附近，看見了背著大刀的伊娃。

戚迷打開車燈，按了兩下喇叭。

伊娃嚇了一跳，忙擡手擋住刺眼的光。待眼睛適應，看清楚是戚迷後，便興奮的走了過來：“Wow，酷欸！還真讓你找到了一個很棒的巴士！”

戚迷打開車門，一臉疑惑：“你怎麽在這兒？”

“聽說這裏有暗物質聚集的結界，系統上說會有技能獎勵，我就過來看看。”伊娃晃了晃手機，走上車，“結果我剛到這裏沒多久，系統就說結界被破了……不用問，迷，應該是你幹的吧？獲得了什麽技能啊？”

戚迷一聽有任務，馬上奪過伊娃的手機，看見任務地圖上這個位置的確有個綠勾。

還真有任務……

戚迷將手機遞回，反應過來伊娃的問題後，便回道：“哦，你說技能啊……我獲得了夜視技能，以後戰鬥就方便了。”

“Wow，那我更可以躺贏了！”伊娃捏著鼻子驚喜道，她覺得車內的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一轉頭，看見了堆積在過道中的“罪魁禍首”，馬上驚嚷，“What's this？迷，你要這些垃圾幹什麽？！”

戚迷將車門關上：“別看它們現在是垃圾，回頭你還得靠他們活命呢。”

“What？！”

伊娃楞住，突然想到了那個有植物系操控力的小呆瓜就明白了，她捏著鼻子哼哼道：“那我不應該過來的，看不見這些垃圾，我還能吃下去，現在看見了，我就只能硬塞下去。”

說到這裏，她想到了什麽，猶豫著走到戚迷身邊抓住扶桿，試探性地問道：“迷，有一個問題我得先跟你說一下，不過我得先聲明，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戚迷掃她一眼：“說。”

“那個叫做朗予的小呆瓜跳窗跟著你跑出來了，我一路走過來都沒有看見他……”

話還沒說完，戚迷就一腳踩下了剎車，幸虧伊娃緊抱著扶手才沒有因為慣性沖上前。

“你說朗予跑出來了？”戚迷震驚的盯向伊娃。

伊娃瑟縮著身子，輕輕的嗯了一聲。

戚迷：“你一路走過來，都沒有看見他嗎？”

伊娃搖頭。

嘖。

戚迷不由擔憂。雖然有技能傍身，小朗予總歸是個孩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

簡直不敢想。

“你看右邊，我看左邊，仔細一點，再找一下。”

“嗯。”

伊娃自知小朗予的重要性，半分不敢懈怠，趴在車門窗戶上，瞪著兩只眼睛去看。

十幾分鐘後，戚迷在路邊一棵蔥郁的大樹下面，看見了縮成一團的小朗予。

她趕忙拉動手剎跳下車：“你怎麽在這兒呢？”

一聽是戚迷的聲音，小朗予馬上起身，張開小手顛顛的跑了過來：“戚老師！”

戚迷蹲在他身前：“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小朗予搖搖頭，可憐兮兮地撇了撇嘴，撒嬌般將小腦袋搭在她的肩上：“對不起戚老師，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自己跑出來。”

“知道就好，下次不能這樣了知不知道？”見這小家夥主動認錯，戚迷也不好再說重話，將他摟在懷裏。

伊娃擡頭看了一下這棵蔥郁的樹，與一路上光禿禿的枯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由覺得這個小呆瓜還有幾分聰明，知道弄個標志性的東西……但轉念一想，不對：“我來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怎麽沒看見你？”

小朗予歪頭，無辜的眨了眨眼：“我也沒有看見你。”

伊娃疑惑：“那可能是太黑了，都沒有註意？”

小朗予點頭。

伊娃聳了下肩：“Anyway，只要你沒事就好。”

三人回到車上。

為了安全，戚迷幫小朗予系好了安全帶後，才緩緩開車出發。

伊娃嫌後面太臭，就抓著扶手站在戚迷旁邊，見戚迷開得如此熟練平穩，不由感嘆：“迷，你好厲害啊，不僅會騎摩托，居然還會開巴士？”

戚迷目視前方，淡淡回道：“我不會，我連開車都沒學過，剛才在結界裏飈了一下車差點沒翻進溝裏。”

伊娃一驚，緊攥著扶手：“那你怎麽敢開的？”

戚迷：“因為我剛才拉的一車子都是鬼啊，又不用怕撞死它們。”

“那你就不怕你自己出事？”

“反正在結界裏開，不會有事的。”

“那現在可不是在結界裏啊！”伊娃提醒道。

“知道，沒看我開得很慢嘛？！”戚迷無語的瞄了她一眼。

話音剛落，伊娃眼瞅著戚迷開車從道邊的一具白骨上壓了過去，磕噠一聲，巴士左右晃了晃，

差點沒進溝裏。

伊娃：“……”

伊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朗予，見他兩只小手緊緊攥著安全帶，小表情嚴肅緊張，瞬間明白了什麽，於是默默後退到了座位邊，乖乖系上了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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