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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龐氏的下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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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姐兒嘟囔著嘴對霜兒說:“隔壁人家的珍姐兒一直和他在一起玩,他把親手做的風箏送給他,卻不送給我。”

柔姐兒如今說話也能大致的表明自己的意思,說話雖然有些磕磕絆絆,可是霜兒卻聽明白了她的話語。

霜兒心裏一陣嘆然,她既是對柔姐兒霸道的性子感到十分無奈,又是慶幸柔姐兒不像她從前那般軟弱。

這也都是葉謹言的功勞,時不時的就教導柔姐兒,不必擔心別人的看法,只要縱情肆意地做自己就是了。

也不用擔心別人會傷心難過,一切有他這個父親給柔姐兒兜底。

如此寵愛,既讓霜兒心裏萬分熨貼,又讓她無比懼怕,將來若是柔姐兒真心愛慕哪個男子,那男子略有不同,只怕就會被葉謹言碎屍萬段吧。

思及此,霜兒的目光便若有若無的放在柔姐素白的臉蛋上,瞧見那張冰雪可愛的臉蛋,心裏的這些擔憂又慢慢的壓了下去。

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去說吧,如今柔姐兒這般可愛,這世上又有幾個男子能舍得對他惡語相向?

“好了,延哥兒是你青梅竹馬的玩伴,柔姐兒可不許欺負他,明日娘親讓爹爹再給你做一個紙鳶,到時候柔姐兒就和延哥兒一起去放紙鳶玩。”霜兒將柔姐兒抱在懷裏,如此說道。

崇珍帝這幾日心情越來越差,整個人都好似籠罩在陰霾之中,連膳食都不肯用。

蘇皇後如今只剩一個皇後的名頭,後宮的事務也管不著了,便也索性日日待在鳳藻宮裏,不問世事,只專心教養著思音公主。

至於其餘的嬪妃們。眼瞧著梅妃連蘇皇後都使著計謀鏟除了,便愈發害怕,愈發不敢和這個寵妃對著幹了。

劉玉書在外頭的名號越來越響亮,多少廢太子曾經的擁護者們,棄了如今的官職紛紛去燕州投奔他。

更有一些書生們為廢太子寫了一首群情激昂的詩歌,詩歌裏的句句字字都在稱頌著廢太子的才能。

這可是在活生生的打崇珍帝的臉面。

“豈有此理。”崇珍帝無比憤怒的說道,他如今已是怒發沖冠,難以克制著自己的惱怒,連桌案上的奏折也被他扔在了地上。

這時,禦前總管福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他,並說道:“陛下,血滴子求見。”

血滴子乃是崇珍帝為了調查各位大臣們有沒有不臣之心而創立的機構,可是血滴子的爪牙們也只是遍布京城,手伸不到燕州那麽遠。

所以血滴子們雖使了許多法子去打探燕洲的情況,可還是什麽都打探不出來,只知道有不少的文人武士去燕州投奔了劉玉書。

這一次血滴子來覲見崇珍帝,說的話也模棱兩可,都是說劉玉書如何禮賢下士,頗得人心,時人們都稱他有廢太子的文人風骨。

血滴子們說完這番話之後,上首的崇珍帝臉色更加陰沈,寒芒似的目光掃了過來,仿佛要把這些立著的血滴子們生吞活剝一般。

“朕讓你們去打探消息,你們就打算出來這麽一點消息嗎?廢太子之英姿?是不是比朕更適合坐在這個皇位上?”崇珍帝,冷笑不止道。

那幾個血滴子們連忙跪在了地上,口中只稱不敢,顫顫巍巍地承受著崇珍帝的怒火。

“再去查。”崇珍帝想,這個劉玉書必然不是第一天有造反的心思了,如今細想過來,太後的死興許也是在給他做鋪墊呢。

“朕就不信了,當年朕能越過廢太子登上這個皇位,難道還會輸給這個毛頭小子不成?”

血滴子的首領汪震瞥了一眼怒意凜凜的崇珍帝,欲言又止的瞧了他好幾眼之後,才說道:“啟稟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沈浸在無邊的怒意之中的崇珍帝聽得此話之後愈發勃然大怒,他拿起了桌案上的案石,猛的砸到了汪震的腳邊。

“有什麽話就快說,何必藏著掖著?”崇珍帝如此說道。

汪震覷了崇珍帝一眼,在心裏打了個腹稿之後,還是壯著膽子說道:“陛下,劉玉書之所以如此聲勢浩大,是因為他膝下有葉謹言這一員大將的緣故。”

崇珍帝猛然擡起頭,一眼不眨的望向了汪震。

“葉謹言繼承了其父葉國公的名望,在邊關百姓的心中,已如神兵降臨一般。連陛下也不能與之比肩,當初咱們對葉國公下手還是太狠了一些,該讓他驅除打發之後,再取了他性命才是。”汪震如此說道。

他所言不假,這一番話也戳中了崇珍帝的心思。

如今韃靼們的爪牙都伸到了邊關之上,崇珍帝心裏不是不後悔,若是留下了葉國公的性命,如今何必這般腹背受敵?

若是葉國公還在,葉謹言又怎麽會去投奔那個劉玉書?做下這等大逆不道的謀反之事?

這一步棋,到底還是他操之過急了。

“這事是朕思慮不周,當初只想著奪了葉國公的兵權,卻沒有深謀遠慮到想到今天會發生的這一些事。”崇珍帝爽快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汪震與他帶領的血滴子都是崇珍帝的心腹,也是滿朝文武之中,對崇珍帝最忠心耿耿的人。

如今崇珍帝已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能全身心的信任的人,也只有血滴子了。

“朕想聽你們說實話,若是劉玉書帶領的這一群逆賊打進京城,朕的禦前司和那些所謂忠君的大臣們,有幾分勝算?”

汪震瞥了一眼露出疲憊的崇珍帝,嘆著氣說道:“陛下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難道朕還想聽你們編出話來哄騙朕不成?”崇珍帝橫眉豎目地問。

“陛下,劉玉書膝下有叛變的兵部尚書,還有邊關的葉謹言以及蘇勇,更有無數往日廢太子的舊黨。最關鍵的是劉玉書他們還得了名心。”汪震直截了當的說道。

“所以說,朕沒有一分勝算了,對嗎?”崇珍帝頹廢著躺在了龍椅子上,目光猩紅一片,整個人仿佛洩了力氣一般,頹喪不已。

汪震心有不忍,便說道:“陛下若是肯聽臣的話,興許還有八九分勝算。”

崇珍帝這一生前半生苦後半生甜,當年從一個人人都不看重的皇子,走到了今天的九五至尊這一步,靠的也是他過人的忍耐力。

如今他站在權力之巔久了,竟是比從前更加膽怯了一些,也不想就此丟失了君王的寶座。

“你有什麽高見?”崇珍帝問。

汪震的確是對崇珍帝忠心耿耿,所謀所求也只是為了崇珍帝的寶座。

“劉玉書能有今日,靠的都是他膝下的葉謹言,而葉謹言愛妻如命,對世子夫人的寵愛滿京城都知曉。陛下手裏,攥著那世子夫人的命脈。”汪震面不改色的說道。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崇珍帝的臉色立時變得難看無比,整個人如溺死的魚般失去了喘息的能力,只能徒然地望向汪震。

“梅妃何其無辜?”他顫抖著語調問道,這麽多日子的朝夕相處,他是真心寵愛梅妃的,並不僅是因為那一層貌美的皮囊。

後宮之中有那麽多的女子,個個爭奇鬥艷的,就像春日裏的花兒一般。梅妃在裏頭不算最美,也已年華褪去。

可是崇珍帝偏偏還是最疼愛梅妃,寂靜無人的時候。崇珍帝後悔過對葉國公動手,也後悔過沒有狠下心殺了葉謹言,如今讓他張開了羽翼,成為了崇珍帝的眼中刺。

可崇珍帝獨獨沒有後悔過一件事,那就是從江南那兒搶奪回了梅妃,將她養在深宮之中,變成了金絲籠中的雀鳥。

他是真的愛梅妃的。

“不可。梅妃是無辜的。她不過是世子夫人的娘親罷了,對於外頭的那些事物一點也不知情。”崇珍帝幾乎是下意識般的說道。

在他出口的那一剎那,汪震已是明白了這位帝王對於後宮那位梅妃的情意。

可他也明白,在滔天的權勢面前,這點情誼根本就不算什麽。

所以汪震只是單立在金鑾殿的殿中央,靜靜等待著崇珍帝的發落。

隔了許久之後,這位帝王的臉色陰晴不定,一開始是無比懊惱和震驚,可漸漸的他不知又想起了什麽要緊的事兒。這點懊惱和震驚又變成了泰然和無畏。

在汪震站的腿腳有些發酸的時候,崇珍帝才突然開口道:“就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法子了?”

雖是疑問,可卻是不必汪震再回答了。崇珍帝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讓朕再想一想。”

他自然明白汪震所說的話十分有道理,葉謹言的確是愛霜兒如命,而霜兒心裏最看重的也必然是梅妃。

只要他以梅妃的性命為要挾,葉謹言就不敢起兵造反,也不敢跟著劉玉書一起謀奪他的江山。

到底是身下的江山重要?還是美人更重要一些?在長長久久的沈默之中,崇珍帝的臉色越來越陰郁,好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陛下英明。”汪震在離開金鑾殿之前,如此說道。

這幾日,宮裏隱隱有些不太平。

自從蘇皇後倒臺,薛貴妃死去之後,後宮之內只有梅妃一個寵妃,頗有些她一人獨大的味道。

可是梅妃又是這宮裏出了名的善心人,不僅從不嚴厲的呵斥宮中的宮人們,還時常發了厚厚的省錢給別的宮的宮人們。

宮女們時常對梅妃稱恩頌德,近視覺得日子要比蘇皇後在時更好一些。

可自從三日之前,崇珍帝走進倚梅閣之後,梅妃就以病重為由,被關在了倚梅閣之中。

連貼身伺候的裴珠也被趕了出去,整個宮裏面只剩下梅妃一個人。

原本崇珍帝最忌諱宮女們議論倚梅閣的事兒,如今卻是沒有了計較,允準宮人太監們大肆交談。

“你們說梅妃娘娘究竟是犯了什麽事?從她進宮以來,陛下就從來沒有把她關過禁閉?如今怎會不許人進去伺候?”

在這宮裏也不是人人都喜歡梅妃,便有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立時說道:“興許是梅妃太故作清高了一些,這便惹惱了陛下。”

“若是陛下這般容易惹惱,早些就該惱了梅妃娘娘才是,怎得會拖到了今日才發作?”

這時,在福佑身邊伺候過幾日的小太監也接了話道:“你們都是群笨人,難道不知道如今宮外亂成了一鍋粥?那個劉玉書可打著廢太子的名號,要起兵謀反呢,你們可知他膝下的最厲害的那一員大將叫什麽名字?”

這些宮女太監們如何會知曉宮外的事情,聽了這小太監這話之後,全都高懸起了心,只說:“那一員大將是誰?”

“正是葉國公世子,葉謹言。”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在場諸人誰不知道葉國公世子的大名,更知曉世子夫人與梅妃娘娘隱秘的關系。

她們可是血濃於水的親母女啊。

“原來如此,我就說陛下往日裏這麽疼愛梅妃娘娘,今日怎麽會好端端的惱了她?原來是因為宮外的這些事。”

此時此刻的倚梅閣。

裏屋裏早已空無一人,往日裏伺候梅妃的丫鬟們都不見了蹤影,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只剩下梅妃一人。

她神色淡然,沒有半分被關禁閉的惱怒,好似早已猜到了這一日一般。

崇禎帝對她的情誼既重又輕,有時重如泰山,有時又輕若鴻毛。全憑著他自己的心意罷了。

這就是心緒難測的帝王,也是伴君如伴虎的惴惴不安。

龐氏這些年被崇珍帝如此寵愛,那些刻在骨頭裏的恨意已經淡去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如行屍走肉般的外殼。

在龐氏故意弄掉了她與崇珍帝的孩子之後,這點恨意更加淡去的就像飄渺的青煙一般。

梅妃還要感謝崇珍帝,若不是有了今日這一遭的禁閉,只怕梅妃心中的恨意會越來越少,直到消失的一幹二凈。

而在恨意消失之後,會不會再產生別樣的情緒,梅妃自己都不知道了。

她如今待在空無一人的倚梅閣之中,漂浮不定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她隱在無邊的夜色之中,心緒十分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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