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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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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能瞧出蘇皇後的不懷好意,更何況是把霜兒當成命根子的葉謹言,他在太後的慈寧宮裏只略坐了一會兒的功夫,便覺心下一陣不對勁。

後宮內的嬪妃們絕非善類,霜兒又是那般純善的心性,說不準便要被人欺負了去。

葉謹言連忙辭別了太後娘娘,忙去追趕霜兒的腳步。

好在他行動及時,到底是在甬道上撞見了還沒離去的霜兒,她已是被蘇皇後派來的人刁難了一番,葉謹言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霜兒面有驚惶,葉謹言攥住了她的柔荑,如此細微的動作,卻給了霜兒莫大的鼓勵。

“別怕。”他說。

霜兒朝他笑笑,心內害怕的情緒融化在葉謹言漾著繾綣柔意的眸色之中。

蘇皇後派來的宮人們瞧見葉謹言也跟了上來後,雖是出聲想阻攔,可一時半會兒卻又尋不到什麽由頭。

近來崇珍帝與蘇皇後關系並不好,蘇皇後占著後宮之主的名頭,卻也不好做事太過,又白白生出些事端來。

“葉世子,世子夫人。往這邊走。”那幾個宮人便皮笑肉不笑地領著霜兒和葉謹言往鳳藻宮的方向走去。

如今已是臨近年關,宮內四處都掛上了喜慶的彩飄和六角宮燈,唯獨鳳藻宮還是一派素色。

蘇皇後只有梅音公主和尚且未滿一周歲的思音公主,驟然失了愛女,如今尚未從打擊中抽身而出。

鳳藻宮內伺候的下人們也俱是一副大氣也不敢喘的模樣,只生怕說話聲量大了些,便會惹得蘇皇後勃然大怒。

葉謹言與霜兒攜著手走進了鳳藻宮,兩人恩恩愛愛、形影不離,一齊走進內殿時也如一對神仙璧人一般。

蘇皇後本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裏,她剛剛坐完月子,身子尚未恢覆完全,神色稱不上和順。

她先是生了個公主、再痛失愛女,吊著整副身軀的心氣神也因此洩了氣。

梅音公主的死是個悲劇。

自小被千嬌萬寵、金枝玉葉捧著長大的公主卻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手上,死法還如此淒慘。

蘇皇後整夜整夜地難眠,既是恨崇珍帝將梅音公主身邊的死士們撤走,又是恨梅妃龐氏的媚言惑君,更恨薄情寡幸的葉謹言。

她女兒被大火焚燒至死,長眠於地下難以安息,葉謹言卻迎娶了嬌妻,還有了個承歡膝下的嫡女。

蘇皇後心裏焉能不恨?她整治不了那個梅妃,難道還弄不過一個王氏女?

什麽清河縣主,不過是條喪家之犬罷了。

蘇皇後犯起了邪心左性,以皇後之尊壓下威勢,要懲治霜兒自然輕而易舉。

聽聞今日葉謹言與霜兒一齊入了宮,蘇皇後立時便派人去把霜兒請了過來,只是她能全須全尾地走進鳳藻宮,卻不一定能全須全尾地出去。

蘇皇後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她甚至還買通了太醫院的太醫,讓他們把太後的病情說的更嚴重幾分,也好讓葉謹言留在慈寧宮。

可是她千算萬算,卻漏算了葉謹言待霜兒的一片真心。

他雖在意太後的病癥,可更在意的霜兒安危,這才會不顧一切地跟著她一起來了鳳藻宮。

坐於高位的蘇皇後一聽葉謹言的聲音,心裏的怒意便似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裹挾失去愛女的痛意,一齊摧滅著她的理智。

“拜見皇後娘娘。”霜兒與葉謹言進了正殿後,便隔著軟簾向蘇皇後請安問禮。

隔著影影綽綽的軟簾,蘇皇後能瞧見那之後的兩道如神仙壁人般的身影,如此的登對,如此的親密,舉手投足間盡是關切。

葉謹言何曾如此愛重過梅音?若不是因他寵妾滅妻,梅音何苦要犯下放火燒人這樣的孽事來。

梅音無錯,都是葉謹言的錯。

蘇皇後抿著唇不語,任憑怒意在眼中撩動,鳳眸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葉謹言與霜兒跪在地上巋然不動,他們已是預料到了蘇皇後的磋磨必不簡單,若只是罰跪一番,倒是他們的福分了。

跪了足足一刻鐘,蘇皇後還沒有絲毫要叫起這兩人的意思,她身邊的大姑姑便清咳了一聲,以示對蘇皇後的提醒。

蘇皇後也終於開了口,不過出口的便是對葉謹言的詰問。

“本宮沒有讓人將葉世子請來,葉世子卻硬闖了鳳藻宮,這是為何?”

葉謹言不卑不亢地答話道:“啟稟皇後娘娘,臣的妻子膽小怯懦,且身子多有不適,臣不放心,這才跟了過來。”

“不放心?”蘇皇後幾乎是冷哼般說道,她的面容頗有幾分猙獰,刺骨的惡意從話語中逼出,“你以為本宮會殺了她不成?”

葉謹言卻仿佛根本沒聽見蘇皇後話裏的狠厲一般,只答道:“臣不敢,皇後娘娘母儀天下,乃是天下女子的典範,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戕害人命。”

“你這是在給本宮戴高帽?”意識到這一點的蘇皇後愈發惱怒,天知道她有多想將霜兒發落去慎刑司,剝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以告梅音公主的在天之靈。

可她已嫁給了葉謹言做正妻,等葉謹言繼位成了葉國公,她便也是一品誥命夫人了。

哪怕蘇皇後是中宮之主,也不能隨意地處置一品誥命夫人。

且她今日想趁著葉謹言沒有成為葉國公時整治霜兒一番,卻也被葉謹言攪混了池水,她有氣也無力使了。

蘇皇後心中愈發惱怒,便隨意尋了個由頭對葉謹言說:“你先出去,本宮有話要與你夫人說。”

這便是明著趕人了,蘇皇後做事如此沒有顧忌,葉謹言心裏愈發害怕,更是說什麽都不願意離去了。

“皇後娘娘明鑒,臣婦不善交際,也憊於口舌,只怕會有做的不得體的地方,還請皇後娘娘恕罪。”態度雖誠懇,卻是一下步子都不肯挪動。

他油鹽不進,硬是要陪著霜兒一起承擔蘇皇後的怒火,這副夫妻間同甘共苦的模樣深深地刺痛了蘇皇後的心。

他怎麽就不肯對梅音這般愛重呢?

傷心、惱怒、不忿、心酸一齊湧上了心頭,蘇皇後態度便愈發強硬地說道:“既如此,葉世子便一同留下與你夫人領罰吧。”

“王氏。”她放沈了語調,怨毒的目光終是從葉謹言身上移到了霜兒臉上。

“方才你進門時撞倒了本宮的佛雕花,那時方吉大師誦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經,才為本宮求來的祈福佛雕,你好歹毒的用心,竟是咒起了國母。”

蘇皇後不計較臉面,撒潑似地將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硬套在了霜兒的臉上。

葉謹言還來不及說話時,外頭的那兩個宮人已抱進了一盆碎裂的佛雕花,“鐵證如山”,容不得霜兒抵賴。

“這佛雕花寓意著大雍朝來年風調雨順,國本康健。”蘇皇後冷笑一聲,陰毒的目光直勾勾地朝著霜兒襲去。

“本宮知曉了,王氏定是為了你死去的父親,才如此詛咒本宮,詛咒陛下,詛咒我們大雍朝。”蘇皇後冷聲道。

這話卻讓葉謹言蹙起了眉,心裏揚起些深切的懼意。

在來鳳藻宮的路上,他已設想過蘇皇後不會輕易放過他和霜兒,說不定會使出各種下三濫的招數,總要好生磋磨他與霜兒一回才是。

那“碎了”的佛雕花漏洞百出,但凡不是個蠢人,都能瞧出來蘇皇後的謊言。

可偏偏蘇皇後將這“碎掉”的佛雕花與已故的王肅正牽扯到了一起,這便肯定會牽扯到梅妃,也會牽扯到崇珍帝覬覦臣妻一事。

崇珍帝如此多疑,不得不讓葉謹言心驚。

他正在絞盡腦汁地想對策時,蘇皇後已居高臨下地睥睨起了她,冷聲道:“葉世子如今沒有話說了吧……”

話未完,鳳藻宮外卻響起了太監的通傳之聲。

“梅妃娘娘駕到——”

這一聲尖利的呼喚讓蘇皇後趾高氣揚的怨毒表情停了下來,而是在轉瞬間露出了一抹訝異。

這是龐氏進宮以外,頭一回現身鳳藻宮,其餘時候她都得了崇珍帝的寵愛,不必來鳳藻宮請安。

哪怕是她封妃那一日,也不曾向蘇皇後行過跪拜之禮。

蘇皇後便是有心想整治這個狐媚子,而已尋不到什麽下手的機會。

如今這個狐媚子卻是什麽也不顧了,一聽聞王氏女被她請來了鳳藻宮,便眼巴巴的趕了過來。

蘇皇後笑意突發深了幾分。

今日新仇舊怨就一起算了吧。

“讓她進來。”蘇皇後對身邊的宮人們說道。

不多時,一身宮裝的梅妃便火急火燎地沖進了鳳藻宮,她來勢洶洶,連給蘇皇後行禮都忘了。

她瞧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霜兒,姿態如此謙卑,眼圈霎時一紅。

龐氏日日在這後宮之內苦熬,過的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唯一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女兒一人。

如今她已成了崇珍帝心尖上疼寵的人,早已免了對蘇皇後的跪拜之禮,女兒卻還要在鳳藻宮裏卑微行禮。

龐氏心痛如絞,她什麽也不顧不上,只走上前去把霜兒扶了起來。

如此膽大的動作,也讓上首的蘇皇後一怔,冷厲的罵聲還未說出口時,龐氏已握起了霜兒的手,欲帶她離開鳳藻宮。

這時,蘇皇後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忙從紫檀木太師椅裏起了身,指著龐氏的背影罵道:“梅妃,你還有沒有規矩!本宮的宮殿也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嗎?”

她如此惱怒,忙要喝令宮人們去拿下梅妃。

可崇珍帝如此寵愛梅妃,已幾乎到了眼裏容不下第二個人的地步,那些宮人們怎麽敢?

梅妃回身望向了氣的胸膛不斷起伏的蘇皇後,又對幾步開外的葉謹言說:“還站著做什麽?跟我走。”

她好像自始至終都不曾把蘇皇後放在眼裏,分明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可偏偏她生了那樣一張清艷的面容,說話時便帶上了幾分溫柔。

蘇皇後愈發惱怒,忙要沖到殿門處與龐氏對峙,卻被身邊的姑姑們死死攔住。

“皇後娘娘息怒,梅妃如此不懂規矩,陛下定會嚴懲。”

這話也只是說說罷了,按照崇珍帝對梅妃的寵愛,多半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所以蘇皇後根本不必動氣。

梅妃也正是倚靠著點底氣,耀武揚威般地帶著霜兒和葉謹言離開了鳳藻宮。

直到出了宮門,也沒有一個宮人敢上前阻攔,蘇皇後也沒有再大鬧。

好不容易回了倚梅閣,龐氏便把葉謹言晾在了一旁,小心翼翼地檢查霜兒身上有無傷處,又讓裴珠去拿了藥膏來。

霜兒忙鉆進了龐氏的懷抱中,眼圈微微有點發紅。

“娘,我只跪了一會兒,不疼。”

龐氏心裏酸軟的不像話,她一眼不落地緊盯著霜兒,淚水便忽而滾落了下來,恰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之上。

葉謹言只覺得自己不該打擾這對母女的相處,便悄悄退到了廊道上。

霜兒這才上前替龐氏擦了淚,擠出一抹笑道:“娘別哭了,女兒也沒吃什麽虧。”

如今是沒吃什麽虧,可蘇皇後如此盛氣淩人,若龐氏晚些趕過去,只怕就不一定了。

思及此,哪怕龐氏心裏再不舍,還是伸出手撫摸了霜兒的臉頰,說道:“以後少進宮裏來,娘在宮裏一切都好,你只要顧著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這話無異於在霜兒的心上紮刀。

她知曉娘親如今茍延殘喘地活在這深不見日的宮中,不過是為著自己罷了。她這一世都被娘親捧著手心裏疼愛,明明知曉娘親身陷囹吾,卻無能為力。

難道還能只顧著自己的安危,將娘親一人留在這深宮之中嗎?

這樣的事兒,霜兒做不出來。

所以,她噙著淚搖了搖頭,以示自己的無奈。

龐氏心裏也有千萬個舍不得,只是卻不得不把女兒的安危放在首位。

蘇皇後身後還有承恩公府,且她如今失了梅音公主,行事似是與從前不大一樣了,今日龐氏還能趕到鳳藻宮去救下霜兒,下一回就不一定了。

如此,這爾虞我詐的深宮,還是不要讓霜兒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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