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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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楹睫毛顫了顫, 抓著沈硯舟的手,微微收緊指尖。

兩人肌膚相貼,他的體溫比她高, 握著的時候,似乎能感受到他脈搏平穩的跳動。

她咽了下口水, 忽然感覺到沈硯舟的手一動,然後,反手握住了她,將她手包裹在掌心下。

指尖似乎開始回溫了,加速的心跳似乎也漸漸趨於平常。

盛楹掀開眼眸,擡眸朝他看過去。

年輕男人稍側著身子, 白色襯衫略微淩亂,側臉冷淡,下頜線條利落又幹凈, 模樣看上去與平時格外不同, 收斂了些許的痞氣, 眉梢間的三分情也淡了些,看上起竟是多了幾分禁欲和高不可攀。

漫不經心地聽著屏幕那頭的匯報, 游刃有餘地指出問題,喉結微微滾動, 透著一些冷感。

這個人是真真實實地存在在眼前,身上的冷木氣息幹凈而清冽,在她身邊蔓延開,直接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盛楹緊繃的脊背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腦子的疼痛也漸漸減緩, 直到幾乎感受不到。

困意也散去,腦子清醒了, 她慢慢地松開了攥緊沈硯舟的手,才發現自己力道有點重,指尖微微發麻了。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沈硯舟分了點心,垂眸看了她一眼。

一頓,視線又重新轉回了屏幕上。

盛楹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軟塌塌的小被子從肩膀上滑落,層層疊疊地堆在大腿上。

她坐起來,目光看向沈硯舟。

直到會議結束了,沈硯舟懶洋洋地轉頭看過來,眼眸漆黑,和她的視線對上。

他隨手合上了電腦,看見她的視線仍舊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微挑起眉,低笑了下:“看我做什麽?”

盛楹歪了下頭,冷不丁地開口:“帥?”

沈硯舟頓住,視線轉向另一邊,輕咳了一聲,表情有點不自在,“你怎麽……”

盛楹眨了眨眼睛,等著下文。

可是沈硯舟最後只說了三個字,沒有再接著往下說,無奈地搖了下頭,低低笑了聲,似乎對她挺沒辦法的模樣。

盛楹不是很明白,但是又似乎懂了點什麽,耳朵微微紅了點,沒有吭聲。

沈硯舟看向她,註意到略微淩亂的頭發,臉頰上也有一點壓到的痕跡,猜到她剛才應該是睡過了。

他想了什麽,站了起來:“等我會兒。”

盛楹視線跟著他往上,點了點頭。

沈硯舟走出去,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杯蜂蜜水。

盛楹手指攥著被角,楞了楞,目光落在那杯蜂蜜水上。

他懶散地站著,低頭看著她,蜂蜜水遞到她面前。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角度原因,眼裏的情緒有點看不清,但是能感覺到目光很溫柔。

盛楹回神,接過他遞上來的水,聲音溫軟:“謝謝。”

“嗯。”

她低頭慢慢地喝了一口。

沈硯舟半蹲下來,比她稍微矮一點的姿勢,擡睫,漆黑的桃花眼落了細碎的光,看著她,慢悠悠問:“做噩夢了?”

盛楹喝水的動作微頓,掀開睫毛,看向沈硯舟,因為他的目光心口跳了一下。

她跟著他的話,腦子裏思索了一下,語氣有點不確定:“應該是。”

沈硯舟瞧了她會兒,眉梢一挑:“應該?”

盛楹遲疑地點了點頭:“醒來就不大記得了。”

只是心有餘悸,心跳太快,惶惶不安,恐懼占據了她的神經,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過來找他。

沈硯舟打量著她的表情,心情挺愉悅,心口忽然有點兒癢,嘴角勾了勾:“不記得也挺好。”

盛楹也忍不住笑了笑,眼眸微微地彎起。

沈硯舟忽然開口:“盛嚶嚶,有進步啊。”

盛楹楞了下,有點不明所以。

沈硯舟嘴角微挑:“以後就像今天這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都在。”

……

第二天,盛楹到公司上班,在假期後的第一天就開始忙的。

上午剛到公司沒多久,就接到了電話,匆匆地到達地點。

然後接下來的一整天,盛楹基本都在外面,下午的時候,她接了一則報道,去了醫院。

是一場事故,病房外的家屬在爭吵,吵的不是如何治療,而是對病房裏的女孩進行辱罵。

有幾個像是鄰居的人,皺眉看著他們,聽著那些話,也忍不住說了幾句,就這麽吵了起來。

盛楹通過了解才知道,這個女孩媽媽去世了,跟著父親到了新的家庭。

但是新來的繼母不喜歡她,父親原本就對她感情單薄,再和繼母生了兒子後,對她更是不聞不問。

不高興的時候非打即罵,甚至趕出家門,在大冷天的屋外瑟瑟發抖,甚至整夜都進不了家門,有時候鄰居看不過去,才把她接了過去。

這次是因為繼母把氣撒在她身上,不讓她吃飯,她偷偷開火,年紀又太小,然後不慎引起了煤氣爆炸,整個家都毀了,包括她自己。

鄰居罵了一句:“女孩也是寶貝,哪有這麽糟蹋自己姑娘的,也是活該,就是可惜了這麽小的孩子。”

盛楹神色微微怔忪,在同事的提醒下,回神,調整好心態,繼續采訪。

接下來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有些命運已經無法改寫。

盛楹出了醫院,坐了同事的車回了辦公室,同事沒忍住,一路都在罵:“真是造孽啊……”

盛楹看向窗外,微垂著頭,沒有吭聲。

回到公司,因為時間很急,盛楹跟許琪打完招呼,放下包包,立刻打開電腦,馬不停蹄地寫完稿子。

寫完立刻發了出去,看了眼時間,才想起來還有事沒有做。

她趕緊向領導請了假,因為明天要送爺爺回來。

領導鄭姐也知道她的情況,拍了拍肩膀,笑道:“你爺爺病好了?”

盛楹彎唇,點頭。

鄭姐知道病情嚴重,這會兒也忍不住感慨:“不容易啊。”

沒有半點為難她,直接準了這個假。

盛楹回到工位上,發現自己的稿子被打了回來,她打開修改意見,楞了楞,發現自己以內主觀因素確實忽略了一些問題,反思過後,很快就動手改了。

下班回家的時間有一點兒晚,她進廚房上,看見周阿姨在上面貼了便利貼,說是在鍋裏煮了糖水。

盛楹有點嘴饞,盛了半碗,試了試,發現味道很不錯。

她放下了碗,慢慢走到客廳裏,視線落在書房門口,看見裏面的燈光露出來。

她原本以為沈硯舟還沒回來,原來在家啊。她放下了碗,走過去,輕輕地推開了門。

沈硯舟支著腦袋,微微顰著眉,神色專註,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聽見聲音,他擡眸看過來,隨手把ipad放到桌面:“回來了。”

盛楹點了下頭,眨了眨眼睛,問:“周阿姨煮了椰汁香芋桃膠糖水,你想喝麽?我給你盛一碗。”

沈硯舟懶懶地嗯了聲。

盛楹轉身回答了廚房,拿碗盛了一碗,推門走了進去。

她把糖水放在桌上。

昨晚進來的時候沒心情,這會兒她終於開始有了好奇心,忍不住開始打量這個書房。

在落地窗旁的位置,有兩排厚重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

她瞇了瞇眼睛,發現有些書名是她不熟悉的文字,但是她隱隱約約能認出來,應該是法語,對面有個展示櫃,放著不少的小機器人,有些精美,有一些能明顯看出殘缺的部位。

盛楹忽然想起趙恒新說過,沈硯舟在學生時期參加過幾次機器人大賽,拿過不少冠軍,這些應該是那會兒留下的。

他意外的,竟然挺念舊的。

沈硯舟拿著勺子,嘗了一口,大約是不大合口味,又放了下來。

他註意到盛楹的視線,側過頭,看向展示櫃,視線轉回來,落在盛楹的身上。

她的表情認真,看上去挺有興趣的。

沈硯舟低笑了聲,饒有興味道:“想玩啊?”

盛楹轉頭看過來,對上沈硯舟的目光,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遲疑道:“可以麽?”

沈硯舟聲音散漫,一股子痞壞的勁兒,拖腔帶調地嗯了聲:“小玩意兒,有什麽不行的。”

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慢條斯理地打開了櫃門,側過頭,眉梢輕挑,示意她過來。

盛楹走上前兩步。

沈硯舟:“想問那一個?”

他頓了頓,擡了擡下頜:“左邊那個玩不了了。”

盛楹朝那兩個看了兩眼,看到那個淒慘的樣子,兩條胳膊都沒了,好奇問:“它怎麽變成這個樣子啊?”

沈硯舟摸了下鼻子,唔了聲,掀開眼眸,聳了下肩膀,樣子挺無奈:“比賽咯,被揍了一頓。”

實在是沒想到他那會兒還有這種淒慘的經歷,盛楹意外,忍不住說:“還以為你一直很厲害呢。”

沈硯舟懶懶地靠著櫃子,聽見這話,像是覺得挺有意思的,悶笑出聲:“那會兒就是個初中小孩兒,確實有點拿不出手。”

盛楹剛想安慰他。

沈硯舟忽然話音突轉,漂亮的眼眸揚了揚,聲音仍舊是懶漫,卻仍舊是慣來的輕慢桀驁,又欠又拽道:“那家夥也就仗著大我幾歲能幹這麽一回,後面只有老子拆他的份。”

“……”

果然,沈少爺永遠這麽自信又桀驁不羈,她的關心確實足夠多餘的。

盛楹看了看,忽然發現最上層,有一個機器人站在最裏面,跟其他機器人黑白灰的酷拽格外不一樣。

它是粉白色的,腦袋上還有一雙兔子耳朵,裝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裏。

漂漂亮亮,幹幹凈凈。

盛楹目光落在那兒,遲疑地看向沈硯舟,指尖動了動:“那個可以嗎?”

沈硯舟看過去,目光也落在那兒,過了會兒,喉嚨滾了下:“可以。”

他把這個小機器人拿了出來,拆開透明盒子,拿出它的遙控器,按了兩下:“沒電了,我去找個電池。”

盛楹嗯了聲。

沈硯舟推開門走出去,盛楹蹲下來,手指戳了戳機器人的兔子耳朵,又忍不住看向櫥櫃上的其他機器人,還是覺得格外違和。

為什麽他會做這樣的一個機器人。

這個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尋常男孩子喜歡的樣子,至少完全不是沈硯舟的審美。

還是說,這原本是給別人的呢?

盛楹腦海裏再次不可控地想起了那天的話,沈硯舟曾經有個暗戀的姑娘,這個會是那個沒有送出的禮物嗎?

她喉嚨有點幹澀,再次告訴自己,過去已經過去了,她不要再糾結那些事情。

何況,這僅僅只是猜測而已,一點根據都沒有的猜測,不能強安在沈硯舟身上。

現在他們已經結婚了,他們大概率會在一起一輩子。又何必因為那些過去的事,影響現在呢。

可是雖然這樣想,但是看著這個機器人被保護地這麽好,心口還是酸酸漲漲的。

書房門再度被推開,沈硯舟拿著遙控器走了進來。

盛楹猛地回神,擡眸看過去。

沈硯舟半蹲下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著白色的遙控器,語調不緊不慢,將機器人的操作告訴了她:“……這個是行動鍵,這個可以讓它抓東西……”

盛楹點了下頭,只是她忽然發現,沈硯舟介紹了所有的操作鍵,唯獨中間有一個明顯的鍵他一個字也沒有提。

她偏頭瞅了他一眼,低頭,看著他開始示範,機器人往前走,往後走,彎腰,撿小球。

盛楹眨了眨眼睛,猶豫了一下,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沈硯舟沒註意的時候,伸手過去,戳了一下中心那個鍵:“這個是做什麽的?”

沈硯舟楞住,神色微僵。

機器人本來撿球的動作頓住了,放棄了其他所有動作,直起了身體,仿佛遵守某種指令一樣,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緩緩擡起了兩個胳膊。

盛楹有點看不懂它在幹什麽,直勾勾地看著它,直到它慢慢地舉過頭頂,朝著她,比了一個大大的,粉色的心。

盛楹:“……”

沈少爺黑發下的耳朵,驀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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