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盛楹心跳有點快, 眼眸也有點酸酸,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又卡在喉嚨裏, 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早就習慣了自我消化那些負面情緒,無論是自己能夠調節的, 還是難以克服的,她發現再難的事情,以為扛不過的事情,硬熬也是可以抗得過去。

可是當有人不問緣由地站在她這邊,她發現自己忽然就脆弱得不行,甚至不堪一擊。

盛楹咬了下唇, 擡眸,看向沈硯舟,指尖顫了顫。

她喉嚨發幹, 神色猶豫:“沈硯舟, 其實我是因為……”

忽然哐當地一聲響, 接著就是貓叫聲。

盛楹被嚇了一跳,直起身, 下意識松開手,偏頭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

花布喵喵地尖叫聲, 小炮仗一樣朝沈硯舟俯沖過來。

盛楹目光看向放在那兒的木爬架,有什麽東西在地面上晃晃的打轉,一開始她都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凍著,盯著看了兩秒才發現那是貓爬架上的凹形兜兜。

平日裏, 花布經常在哪兒睡覺, 在他們路過的時候,探出來一個小爪子勾勾他們。

剛才它就是在上面舒舒服服的躺著, 跟之前的每一天都沒差,只是沒想到那個凹形兜兜忽然掉了下來,它也跟著掉了下來。

貓的膽子說大也大,什麽都敢瞅瞅,說小也小此時也被嚇得不輕。

沈硯舟把一跳兩跳就竄到他身上的花布抓起來,放進盛楹手裏。

他並不慌張,沒怎麽把這事放在心上,聲音微低:“我去看看。”

盛楹抱著花布柔軟的身子,摸著它的頭,點了點頭。

沈硯舟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凹形兜兜,垂下眼眸,看了兩眼,再看向那個貓爬架,開始找工具。

盛楹其實老早就發現沈硯舟會的東西就很多,一個大少爺不僅會做飯,會修電腦,會搭帳篷,上一次廚房燈壞了,她原本想找來電工的,但是沈硯舟沒讓,自己親自上手,不到兩分鐘就忙完了。

沈少爺家境明晃晃地擺在這兒,童年肯定不會過得艱難,大約就像是趙恒新昨晚搭帳篷時無意識地提過一嘴的那樣,這狗東西從小就喜歡拆東西,拆電視拆電腦拆游戲機,高中裝過機器人,後來還玩過一陣改裝賽車,再高級的帳篷都不夠他幼兒園玩的。

沈硯舟把貓爬架修好,放好工具箱,走了回來,拔了吹風機的線,放了回去櫃子裏,回到房間洗澡。

花布從盛楹的懷裏出來,溜達溜達地又爬上了貓爬架,身姿輕盈地去檢查主人給自己重新修好的貓爬架是否能重新使用。

盛楹坐在沙發上,從桌子上拿上了遙控器,打開電視,一臺一臺地隨意看,也沒有什麽目的性。

似乎哪一臺都不大好看,她心不在焉地翻了一圈,隨便停在了一檔電視節目。

她身體往沙發上靠,柔軟的黑發披散下來,發尾掃在白皙的手背上,帶來一陣陣的酥麻。

她低頭,指尖無意識繞了一縷頭發,在食指上纏了顫,松松垮垮地纏了兩圈。

纏到尾巴上,發尾的力道散開了,又從她的指尖滑落。

她怔怔地看著,剛才因為情緒崩塌,她沒有註意太多,此時卻似乎還能起沈硯舟的長指在發間穿梭的些溫度,那些無意識勾纏的觸感,或輕或重,長發被勾起後,又順著他的指尖緩緩落下。

盛楹想起了自己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因為那突然出現的意外而終止。

她的視線從電視上挪開,慢慢地扭頭,朝房間的方向看過去,看了一會兒,又慢慢地轉回來,目光微微發怔,唇無意識地抿了抿。

其實,是不是應該把原因說出來比較好呢。

手機震了震,盛楹稍頓,低下頭,循著聲源,摸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沈硯舟放在果盤邊的手機。

她連忙拿起來一看,確定手機屏幕沒壞松了一口氣。

剛才她心情糟糕,躺在沙發上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機碰到了地上,那點兒磕碰的聲音響起,盛楹聽到了,但是也懶得撿了,把自己龜縮起來,那會兒倒是把它忘得幹幹凈凈的。

盛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發現是鄭寧妙給她發了信息。

鄭寧妙:【你們回來了嗎?】

盛楹:【回來了啊。】

鄭寧妙:【今天有空出來玩麽?】

鄭寧妙:【我好無聊啊,好不容易放個假,我這過的都是什麽日子,簡直快要吐血了。】

盛楹:【昨晚沒玩,今天不想跟他出去了麽?】

鄭寧妙嫌棄得要死:【別提了,我現在不想見他了。】

盛楹想著今天下午確實沒什麽安排,抱著抱枕,下巴抵在上面:【好啊。】

定好了時間和地點,盛楹呆了呆,回神的時候,一首歌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她慢吞吞地放下了手機。

腳步聲靠近,沈硯舟從房間裏走出來,洗過了澡。

他穿著黑色襯衫,同色系的長褲,領口隨意地微敞著,扣子松了兩顆,露出小片白皙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

在他走出來的時候,盛楹手指微微手緊,神色躊躇。

沈硯舟不緊不慢地走向廚房,盛楹視線追著他,低下睫毛,過了幾秒,猶豫了一下,抱枕放到一邊,站了起來,默默跟了上去。

沈硯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懶懶地半靠著廚臺,還有兩分潮濕的黑發微垂在白皙的額頭,他微仰頭喝水,喉結隨著他吞咽的動作而上下滑動。

聽見腳步聲,他掀開睫毛,側頭朝她看過來。

他一頓:“喝水?”

盛楹唔了聲,搖了搖頭。

沈硯舟睨了她一眼,頓了頓,把手裏的水放到了桌面上,直起了身,走到冰箱那兒,打開,從裏面拿出來一瓶牛奶。

盛楹看著他手裏的那瓶牛奶,楞了楞。

沈硯舟低眸,後棘突線條利落,聲音散漫又隨意,似乎在洗過澡後他的腔調更懶了:“忘了你今天還沒喝。”

盛楹自己都忘了。

沈硯舟把牛奶放進了微波爐裏,關上,然後調好了時間。

廚房燈光明亮,輕落落在墜在男人又長又翹的睫毛上,盛楹盯著他看,心跳得極快,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掌心似乎也開始冒汗了,她的睫毛不安地顫動,因為待會兒要說出來的話,呼吸好似都變重了。

微波爐叮的聲音響起,再次在她鼓起勇氣前,再次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沈硯舟一頓,微瞇了瞇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目光。

他把溫好的牛奶從微波爐裏拿出來,遞給了盛楹。

盛楹擡手,接了過來,看了他一眼,輕聲說:“謝謝。”

沈硯舟輕描淡寫地嗯了聲。

盛楹低眸,抿了一下溫熱的牛奶,喝到胃裏,那緊張到似乎要胃痙攣的難受似乎緩解了點。

沈硯舟打量著她柔和下來的表情,放下了杯子,走出了廚房,往陽臺的方向走過去。

那兒是他養多肉的地方,大約是在檢驗她之前照顧的結果。

其實,現在的多肉幾乎天天都是一個樣,盛楹覺得應該死不了,看著生命力挺頑強的,明明陽臺上有那麽多名貴的植物,偏偏沈硯舟似乎對這顆被他救起來的多肉情有獨鐘。

目前看起來已經沒有盛楹這個前任主人什麽事了,歸屬勸完全轉移了,甚至連花布都比她有資格造作。

盛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其實已經有了退縮之意,她茫然又無措地在原地站了會兒,心裏退卻的情緒很多,但是她還是拿著牛奶,慢慢地朝他走了過去。

沈硯舟確實在看那顆多肉。

盛楹走到他身後,看著他頎長挺拔的身影,舔了舔唇,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握著杯子,小聲說:“沈硯舟。”

沈硯舟一頓,回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盛楹心跳又開始加快了,喉嚨發幹,額頭似乎都在冒汗,“沈硯舟,我剛才那樣,其實是因為……”

“盛嚶嚶,”沈硯舟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盛楹迷茫地看著他,有點不安:“怎、怎麽了。”

沈硯舟黑眸直視著她,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想說什麽,低聲說:“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

盛楹頓住。

“你要是願意說,我可以聽。”沈硯舟聲音仍舊一貫的痞壞,語調懶洋洋的,但是摻雜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柔和,“但是你不想說,就不要勉強自己。”

盛楹瞳孔微大。

沈硯舟看著她的樣子,低笑了聲:“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除非你覺得說出來,更讓你舒服,明白麽?”

盛楹怔楞,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只是在他的目光下,還是猶豫這點了點頭。

大概是因為沒有想到這件事是這麽收尾的,可以選擇的不坦誠反而讓她神色有點不安。

沈硯舟看著她的表情,視線往下一掃,俯身,慢條斯理地從陽臺上的小桌子上的拿了一顆糖,不緊不慢地撥開外殼。

糖紙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在盛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硯舟忽然把糖塞進了她的嘴裏。

盛楹瞳孔微微瞪圓,不可思議地看向他,感覺到糖果在她嘴裏化開。

沈硯舟黑眸對上她的目光,眉梢稍稍一挑,吊兒郎當道:“甜麽?”

盛楹眨了眨眼,乖乖地點頭。

“既然甜了,”沈硯舟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在這個瞬間猛地拉近,他的視線和她平直。

盛楹撞進他如墨的瞳孔,那兒是明亮又純粹的黑,漂亮得不可思議。

她怔楞著,沒動,看見他桃花眼彎了彎,喉嚨滾了下。

然後,低低笑了下,聲音無奈又縱容:“高興點兒,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