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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日作暮沙場飛作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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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笑,我的呼吸又是一停滯,我已經從腦子裏找不到美的詞匯來形容他,我相形見絀地低著頭,對這個溫和的公子很是惋惜,這麽好看的人,竟看不見東西。

東西很快端上來,小白魚莧菜羹、火腿蓮子雞湯、青椒牛肉絲、芝麻卷、炒墨魚絲、肉未燒餅……一大桌,我哆嗦地坐在原地,可憐汪汪地看著那個男子,輕聲道:“你……你……我,我付不起錢。”

那個叫熠的男子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他居然仰天大笑,隨即嘴角彎彎道:“那你就別吃,省得一會我把你抵押在這裏刷碗。”

白衣公子很快瞪了他一眼,溫柔地對我說道:“孩子,你慢慢吃,不過一次別吃太多,很多東西我們可以讓你帶著慢慢吃。”

我含著淚感激地看了白衣公子一眼,甩開腮幫子大吃特吃著,餘光微微觀察著,他倆卻沒吃什麽東西,他們一定是有錢的大戶人家出來的,如果我能跟隨他們在一處多好。

一頓飯吃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我才被一個叫明月的侍女帶了下去,洗澡換了衣服,很快又被送到了一間小屋裏。只見白衣公子靜坐在窗邊,窗外湛藍的蒼穹,映著公子的側臉,簡直是一副美得不能再美得畫卷。

我站了許久,他才輕聲道:“你過來,靠近點。”

我走了過去,白衣公子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頰,溫和道:“你讀過書嗎?可曾認字?”

我輕輕點頭,道:“讀過四書五經,雖不能全部理解,卻也能背誦下來。”

白衣公子溫柔地撫摸著我的發絲,那修長的手指觸及的地方,帶給我,娘親一樣的感覺,很快,我就忍不住流下淚,靜靜地哭著。

白衣公子溫和道:“你是孤兒嗎?”

我一啜一泣地慢慢講了出來,那公子眉頭緊鎖,輕聲道:“孩子,你想過未來要做什麽嗎?”

我聽完低泣道:“想要讀書,我很喜歡讀書。”

白衣公子淡淡一笑,持著我的肩膀,溫和道:“是個好願望,你喜歡讀書的樣子,很像我的孩子。”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公子的孩子?”

正好背劍的男子走了進來,他撇嘴道:“墨雨,你想那臭小子做什麽?”

白衣公子淡淡笑道:“畢竟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麽會不想念,是我沒福氣看見他穿著華袍的樣子,一定很像你當年。”

男子靠近公子,低聲道:“改日帶你回去見他。”

白衣公子輕輕搖頭,道:“不必了,倒是,這孩子怎麽辦?”

男子隨意道:“反正老子也養得起,帶著吧!”

白衣公子突然仰起頭,笑道:“熠,我們開辦個書塾好不好?”

男子皺眉道:“只要你不覺得累,隨意~~~老子現在橫了豎了,扁了圓了都行。”

白衣公子摸著我的頭,淺笑道:“你是我第一個學生哦!”

我點點頭,竟不知,日後我的人生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十多年後,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大周的一位謀臣。

作者有話要說:玄熠同學,你是退休了之後把該扔的都扔了吧?!算你狠~~~~

☆、番外二

月夕煙朝幾十春 ...

梨清鎮坐落於煙雨朦朧的水鄉中,這裏以種植梨樹為主,每當梨花盛開時,滿鎮雪白一片,景色十分宜人。鎮上的主管與上面有著不可告人的勾結,年年向朝廷申請免稅,卻向百姓征收重稅,大部分貧民被迫拋井離家,主管又發布通知,不許人群流竄,大家去鬧還見了血,鬧得一時間人心慌慌。

幾個月前,來了一位中年人,他不過是攜帶家眷路過,聽聞此事,竟然獨自一人背著劍去了一趟衙門,待百姓敢出門圍觀的時候,發現平日裏虎虎生威的幕僚爪牙,皆烏壓壓跪了一地,很快國都就派人過來,不僅給當地百姓平反昭雪,還賠償了不少銀子。

十裏八鄉的百姓聽說這件事,皆紛紛來找這位中年男子,感謝他的大恩大德要給他蓋個積德寺廟,結果人家聽完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你們把我暫住的地方都種植蘆葦吧!

恩人說話哪兒能不聽,當地百姓熱火朝天地幹了一下午,在鎮南頭的小院外種了一大片蘆葦。

卻不明為何非要中蘆葦,有幾個大膽的年輕人問恩人後才明白,恩人的意思是,等到梨成熟,能用蘆葦編筐方便拿出去賣。據說當時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聽完紛紛感動得熱淚盈眶,拽著恩人不讓走,恩人半推半就,在小鎮最南端住了下來。

每過幾日,恩人又召集了百姓開了一個會議,說是當地沒有學堂,他想出錢置辦一間書塾,免費教孩子們讀書。種了幾百年地的貧民聽見這話,當眾跪下給恩人磕頭,說他是慈悲佛主轉世,就這樣,東家出土,西家湊桌椅,一間看著不錯的書塾就在小鎮中心的大榕樹邊建了起來。

從此梨清鎮每日早上皆會響起裊裊的鐘聲,和童子們響亮的讀書聲,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感激這位恩人帶給他們的幸福生活。

漸漸小鎮書塾的名氣變大,隔壁鎮子上的父母有些走了幾天幾夜把孩子送到了這個書塾,跪求教書先生收下自己家的孩子,而教書先生卻分文不取,對待所有的孩童一視同仁。

小鎮上的人皆紛紛猜想,教書先生看著剛過而立之年,可憐見的看不見,他說話聲音特別好聽,像清泉一樣,有些老人家便喜歡坐在書塾門口嗮太陽,主要是為了聽這位教書先生講詩。

百姓都對這位教書先生十分敬重,主要是因為平日裏,他們都擺弄不定的頑劣孩童,只要到了教書先生手裏,很快就變得各個服服帖帖,知書達理,舉止文雅。很多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每每看見教書先生經過都要噓寒問暖幾句,只為了聽人家講幾句話。

附近小鎮上還未出嫁的姑娘家,連做夢都想嫁給這位教書先生,即使人家看不見,她們也樂意服侍他一輩子。要不是男女授受不親,估計每日去學堂的姑娘家都要踩破了門欄。

秋日的午後,家家戶戶熱熱鬧鬧地編著蘆葦筐,算著今年收成有多少,偶爾聊個東家長李家短,嬉笑聲不絕於耳。

湛藍色的蒼穹上飄著淡淡幾縷雲絲,書塾的小院裏,一襲白衣的墨雨坐在上首,孩童們皆坐在小板凳上,聽他提問道:“誰能背出有關於秋景的五言律詩,只要有秋景的那一句。”

話音剛落,孩童們皆是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大家都喜歡得到先生的肯定和誇獎,那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

王二毛站起來大聲道:“櫚庭多落葉,慨然知已秋。”

墨雨點頭稱讚道:“陶淵明的《酬劉柴桑》,很好。誰再背一首七言律詩?”

王二毛剛自豪地坐下,戚書大趕緊站起來,響亮地背道:“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墨雨淡淡一笑道:“曹丕的《燕歌行》,只是大家有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徐鷺起身道:“《燕歌行》是樂府題目,屬於《相和歌》中的《平調曲》,這個曲調以前沒有過記載,所以我認為這是曹丕自創……所以不屬於……”

墨雨閉著眼瞼,他低了低頭,一縷青絲蕩在胸前,他覆擡起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清冷道:“徐鷺今晚把樂府詩重頭抄寫三遍。”

大家都看著滿臉通紅的徐鷺,這裏明明是他功課最好,可惜卻也是被先生罰得最多一個。

面對大家的疑惑,墨雨很快清冷道:“七言詩包括七言古詩、七言律詩和七言絕句。所以書大說的並沒錯,只是這首詩韻腳非常整齊,值得大家註意。下面誰再來背一首完整的五言描寫秋景詩?”

李昊天站起來道:“東臯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墨雨點頭稱讚道:“王績的《野望》,背得很好。誰再背一首七言律詩,這次一定要是律詩。”

孫犁起身鏗鏘道:“玉露雕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系故園心。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墨雨輕輕點頭,笑道:“杜甫的《秋興八首》憂國憂民不言於表。大家有誰會被詩經上有關蘆葦的一首詩呢?”

孩童們皆面面相覷,默不作聲。徐鷺雖然知道,卻始終低著頭,因著今夜又不能睡覺了,要在小屋裏抄寫被罰的詩詞,想想就沮喪,平日裏十日就有七/八日被罰抄寫。

墨雨清然道:“今日,我們要學詩經中的一首來自《國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玄熠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這一句,他坐在榕樹上,遙遙地看著墨雨坐在孩童中間,起初他並不想留下,是墨雨執意在這裏辦個學堂,免費教童子們讀書。

墨雨說只有在聽孩子們瑯瑯的讀書聲時,他才能放肆地想念隆兒,那個他親手帶大的孩子,現在早已登上皇位,君臨天下。只是不知那孩子再也吃不到他親手的做的桂花糕,會不會失落。

前幾日,玄熠寫信給卿琦稍微提及了這件事,結果就是隆兒馬上送來他寫的十多封信,每封信都在抱怨禦膳房裏做的點心簡直難以下咽,厚厚的一沓信全是寫給墨雨,各種噓寒問暖,一筆沒提他這個當爹的,把玄熠看完氣個半死,果然這個小白眼狼有了父妃就把自己親爹丟到腦後。

自此,墨雨每每收集花瓣,都會做好花糕,然後快馬加鞭地送到皇宮去。玄熠只是稍稍說了幾句,結果惹來了墨雨的一頓譴責,和隆兒厚厚一沓委屈信,更可氣的是那臭小子居然說什麽世間父妃最好,最想念父妃,沒有父妃天都塌了,差點把自己父妃誇上天。明擺著就是兩個人把他這個先皇不放在眼裏,這種冠冕堂皇的排擠讓玄熠郁悶了好幾日。

不過,玄熠在街坊鄰居裏又重新找到了做土皇帝的榮譽和自豪,雖然此時他已經混入地痞流氓的行列,不是跟著不務正業的晚輩喝花酒,就是跑東跑西地幫忙幹活。很可惜,在小鎮大部分待嫁女心中,還是文質彬彬的墨雨人氣超級高,玄熠最後安慰自己,反正這個氣再怎麽高的人,是完全屬於他的,沒事,不怕被拐跑。

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著,懶洋洋地躺在樹枝上的玄熠,他嘴裏叼著一根毛毛狗,看著湛藍的蒼穹,幾乎是昏昏欲睡。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殺氣,他迅速起身,低聲道:“修雲,你打擾老子睡午覺了!”

齊修雲依舊是一襲黑衣,他站在樹枝上,恭敬道:“是屬下的錯,老爺,這是皇上的信。”

玄熠吐出了毛毛狗,咳嗽道:“要是那只小白眼狼再跟老子提他父妃,老子就把他的信統統燒了。”

齊修雲瞇著眼眸,彎了彎嘴角,道:“皇上最近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很是煩惱,所以特此寫信給你。”

玄熠又覆躺下,他翹著二郎腿,望著天,淡淡道:“坐在那個位置上,要放棄很多東西。當年我也放棄了許多許多,才走到如今的地步,所以讓小兔崽子自己合計去,老子不介入他的事。”

齊修雲輕輕一點頭,從懷中掏出另外一封信,輕輕道:“這是熵兒寫給你的,拖我轉交。”

玄熠伸手接過去,略略問道:“他還給你寫信啊!?”

齊修雲低頭道:“有時候會寫,但是很少。”

玄熠後面沒願意聽,他睜開眼眸,盯著墨雨,許久許久,連修雲離開都沒感覺到。這世間許多人像是生命裏的過客,來來往往,但是愛情,是要建立在堅若磐石的愛與信任上。天下也好,美人也好,都是自己的選擇,而他,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本以為自己會在金鑾殿內賣命到死,沒想到最後還能離開皇宮那個牢籠,曾經也想過要替隆兒擔當這些,只是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當看著墨雨和他喜愛的孩童們在一起,無端地也感覺到了另外一種幸福。

傍晚下了學,墨雨牽著徐鷺慢慢走回了三進三出的小院內,小院子裏種著星星點點的滿天星,遠遠地,他就聞到了米飯的香味,玄熠不會做飯,一定是明月早已做好的晚膳,他放開徐鷺的手,摸索著前進。

突然,墨雨栽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有人在他耳邊低低道:“你怎麽才回來?”

墨雨大驚地推了推玄熠,輕輕道:“快放開我,孩子還在呢!”

玄熠低昵道:“徐鷺早就扔書包跑進廚房去幫明月做飯了,你現在想著我。”

墨雨淺笑道:“怎麽隆兒又說你的不是了?”

玄熠搖搖頭,低頭親吻著墨雨的青絲,低低道:“今日聽你講蒹葭,讓我想起許多事。”

墨雨仰起頭,他清冷道:“陳年舊事,熠,別再想了。時隔多年,你還想見那一舞嗎?”

玄熠突然把墨雨抱在懷中,輕笑道:“我還真想再看一次。”說罷,抱著人,很快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小鎮邊的蘆葦蕩裏,玄熠從後面抱著墨雨,兩個人沈默不語地站在蘆花叢中,明月清風,遙遙的天際邊,星光漸漸璀璨。

盈盈素月,氤氳的霧霭,漫天飛舞的蘆花,玄熠聲音裏帶著一絲難言的溫柔道:“這裏的蘆花,像極我們成婚的那夜。”

墨雨輕聲感嘆道:“陪在你身邊,也十多年了吧!那夜的事,我還記憶猶新。”

玄熠壞笑道:“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會呢!是不是弄疼了你?”

墨雨清淡地笑道:“我寧願自己疼著,也不願意你疼。”

玄熠重重摟了他一下,壞壞道:“那我還想再要一次。”

墨雨轉過身,面對著玄熠,伸手拉開了自己的衣襟,清冷如水的月光中,他一頭青絲披散在雪白的肩膀上,他淺笑道:“真奇怪,今夜,我也想你要。”

玄熠把衣服給墨雨穿好,抱著人就倒在蘆花叢中,密密匝匝的蘆花泛起一圈一圈漣漪,如飛雪般的蘆花漫天飛舞著……

月光下,玄熠與墨雨魚水交/歡著,許久許久不願分開,墨雨迷戀地躺在玄熠懷中,清淺道:“熠,你為我放棄了天下,你後悔過嗎?”

玄熠用力一頂,讓墨雨發出了一聲細碎的呻/吟,他不悅道:“你怎麽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再問。”

墨雨咬牙,半響才道:“所謂紅顏禍水,便是我這樣的吧……讓你放棄了皇位……唔……”

玄熠都不聽墨雨說完,就重重地封住了他的唇,來了一個綿延悠長的吻,差點把他的唇蹂躪腫,才不依不饒道:“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想這個……”

墨雨低低嘆了一口氣,與玄熠十指相扣道:“那我說,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呢?”

玄熠壞笑地不動了,待了片刻,才促狹道:“這個我喜歡聽。”

墨雨被停頓折磨得難受,他輕輕道:“熠,我……”

玄熠突然湊了上去,輕聲低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墨雨吻上玄熠的臉頰,這個人是他永生永世都不想放開的執念,他也同樣低吟道:“蒹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月光下,玄熠緊緊抱著墨雨,一如當日他們曾許下的誓言,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作者有話要說:有時候小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執念更深,是墨雨還是玄熠?玄熠背負了許多,放棄了許多,可是我卻按照自己最喜歡的帝王形象塑造了他。也許是因為我和他一樣,都有著不願表達的執念吧!

與君聯袂之蒹葭,截止今日,全部完結,謝謝大家給予小年的支持與鼓勵,雖然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還望各位親繼續喜歡與君聯袂系列其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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