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那個答案。”Steve說道。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吃驚。就好像那個答案一直就在那裏，一直就在他們的附近，而他們從來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是依循本能在渴求著彼此。有些時候，那個答案就在他們的眼前，幾乎已經觸手可及，但是他們卻未能堅定地向著它走過去。相反地，他們開始質疑自己的本能，他們壓抑著渴望，悄悄地轉身繞過了那個答案。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就是那個答案。”Bruce說，“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吃驚，隊長，我原本以為你早就知道那個答案了。你似乎有一種本能，總是能夠知道什麽是該做的事。”

“我只是——”只是不夠堅定，不夠果斷，沒有足夠的勇氣去相信自己是正確的。那些突如其來的認知讓Steve感到羞愧。原來他在愛情面前也會變得懦弱，就連Bucky都要比他勇敢。“我只是無法確定那是Tony想要的。”他最終低聲說道，“他已經不是一個Omega了。”

“但那並不重要，不是嗎？”Bruce說道，“你不會因為他不是一個Omega就不再愛他。”

“是的。”Steve說，突然之間那片迷霧消失了，那個答案就在眼前，他這一回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通往它的道路上，勇氣和力量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感到強大而自信。他知道有什麽東西出了差錯，就在Tony的身上，但是無論那個東西是什麽，他都有自信打敗它。他感到自己有勇氣戰勝整個宇宙那麽強大的敵人。如果那是Tony想要的，他會那麽做。

“好極了。”Bruce說道，他看起來松了一口氣，“這讓我減輕了一點負罪感。”他承認道，“你知道，我跟Tony有過保密協議，我不該向任何人透露絕境病毒的秘密。這就是為什麽我只交給神盾關於絕境對人體產生的副作用的報告，卻沒有給他們關於絕境病毒的原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鼻子上的汗珠，“我想Tony大概不會喜歡這個：我不得不向你透露關於他的小秘密。”

Steve皺起眉頭。“我沒有打算向你兜售一大堆術語。”Bruce看到他的神情之後說道，“我只想簡單地告訴你，絕境病毒將Tony Stark和盔甲合為一體，從基因層面上來說。” 他看了一眼Steve臉上困惑的表情，補充道，“這意味著盔甲的操作將於他的意識同步。或者換句話來說，他可以用他的意識來操作盔甲。”

“你是說遠距離操控盔甲？就像無人戰鬥機那樣？”Steve小心翼翼地吐出那個詞，一個想法正在他的腦海裏成形，他突然明白過來，當他面對盔甲時那種空虛感究竟是怎麽回事。“哦，上帝啊。”他小聲叫道。

“你想得沒錯。”Bruce點了點頭，他不打算向Steve解釋無人戰鬥機的工作原理究竟和絕境病毒有什麽區別。那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比方，盡管絕境讓盔甲能做的遠遠超過了無人戰鬥機，那幾乎是來自兩個不同時代的產物。但那已經是Steve能想到的最接近的比方了。Bruce有些欽佩地心想，他沒有想到Steve那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這意味著Tony可以在任何地方操控盔甲。”Bruce說道，“我懷疑覆仇者們即使追上鋼鐵俠盔甲也沒什麽用處。Tony很可能並不在那具盔甲裏。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那沒關系。”Steve突然說道，他知道那很不禮貌——突然打斷別人的話，但是他無法再等Bruce說下去了，他的心怦怦直跳，催促著他，他大步向門口走去，“我知道Tony在哪裏。我會找到他的。”

“你可能沒有明白，隊長，”Bruce說道，“Tony現在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他很可能已經不在紐約了，他可能在阿拉斯加或者南極洲，我們根本無法確定他到底在哪裏。”

“他沒有離開紐約。”Steve說，他看到Bruce的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色，“或許他沒有，”他溫和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試著通過他的反應堆元素來定位——”

“不，沒有那個必要，Banner博士，”Steve肯定地說，“我很清楚他在哪裏。”

他知道這聽上去很奇怪，但是他就是知道Tony在哪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可以如此確信，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Tony現在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我得走了。”他急促地說道，沖出簡報室，甚至忘了向Bruce道謝，他大步穿過走廊，註意到神盾工作人員向他投來的目光，他盡量控制著腳下的速度，然後他開始越走越快，一名抱著資料夾的女士緊貼著墻壁躲閃過他，一堆表格在他飛快地穿過時飛揚到了空中，他穿過神盾局的大廳，飛身跨過出入口的身份驗證閘機，沖上人潮洶湧的大街，然後他就像在戰場上那樣奔跑起來。

Tony沖進浴室，把腦袋塞到洗漱臺裏，然後擰開水閥。“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他一連串地詛咒著，然後被水嗆得拼命咳嗽。“先生，容我提醒，”Jarvis說道，“如果您是在試圖把自己淹死在洗漱臺裏，成功的概率約等於零。”

“閉嘴，Jarvis，我只是想要清醒一下。”Tony大聲說道，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四肢滾燙，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自打他從Steve嘴裏聽到那句話之後，他那顆引以為傲的頭腦就停止運轉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麽蠢事：他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如果Steve親口告訴他那句話，他會怎麽做。撞穿墻壁奪路而逃絕對不是他想象當中的結果。

他的雙手撐住洗漱臺的邊緣，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濕透的頭發胡亂耷拉在他的額頭上，他想到Clint說的話，大廈裏的幽靈。他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幽靈。他心想。“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會後悔讓MK42代替你去參加簡報會的。”他對鏡子裏的自己說道，後者對他點了點頭，表示完全讚同。現在覆仇者們正駕駛著昆式飛機追在MK42的屁股後面，發現盔甲只是一具空殼是遲早的事。Tony咬住嘴唇，他完全可以想象他的隊友們發現他愚弄了他們那麽久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尤其是在他讓MK42把覆仇者們帶到北極圈去繞了一個大圈子之後。往好的方面想，覆仇者們似乎太過匆忙，他們坐上的那架昆式飛機暫時性地耗盡了燃料，所以他們暫時被困在了那個連一輛出租車都叫不到的鬼地方。

“好極了，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覆仇了。”Tony對自己說。至少Natasha絕對會以某種殘忍的方式扯下他的蛋來塞進他的嘴裏。他打了一個哆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關上了浴室的門，然後他意識到躲在浴室裏非但於事無補，而且非常愚蠢。

“Jarvis，新安全制度。”他大聲說道，“修改覆仇者大廈的出入權限，記錄：只有在我確認的情況下才能從外部進入大廈。”

“也包括Rogers隊長在內嗎？”Jarvis問道。

“當然！”Tony厲聲說道。他現在最害怕見到的人就是Steve，倒不是說他害怕Steve會扯下他的蛋來。他知道Steve絕對不會那麽做。但是他害怕看到Steve用那雙憂心忡忡的眼睛註視著他。那讓他的心感到疼痛。他痛恨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喜愛Steve，就算發生了那麽多事，就算他們之間相隔半個紐約，Steve的一句話仍然可以讓他心碎，讓他快樂，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栗，讓他的大腦什麽也思考不了。

“但是Rogers隊長擁有大廈的最高安全權限。”Jarvis說道，“如果您還記得的話。”

“提醒得好，Jarvis，”Tony說道，他立刻進出安全系統，“現在Rogers隊長已經沒有最高安全權限了。”他大聲宣布，飛快地調出一個又一個屏幕，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調整那些程序設置，尤其考慮到他的隊友當中還有一只Hulk的時候，他選擇了升起樓層之間的防護板。他特別提升了車庫的安全級別，在設置防禦級別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直接將滑塊推向了最高級別。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松了一口氣。他躲進浴室，這一回當他關上門的時候，感覺自己安全極了。他蜷縮進浴缸裏，把膝蓋收攏在胸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會兒，然後他被一陣電梯的嗡嗡聲猛地驚醒過來，他直接從腦內調出監控畫面，然後他看到Steve Rogers正站在電梯裏，仰頭盯著監視攝像頭，就好像他知道Tony正在看著他一樣。“Jarvis！”他驚恐地大聲叫道，“我已經讓你修改了大廈的出入權限！”

“是的，先生，”Jarvis鎮定地說道，“按照您的命令，只有在您確認的情況下，其他人才能從外部進入大廈。”

“那麽Rogers隊長是怎麽進入大廈的？”他有些歇斯底裏地叫道。

“哦，別那麽丟臉，Stark，你知道你正在尖叫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裏響起，Loki懶洋洋地說道，“是我讓Rogers隊長進來的。”

該死的，Tony心想，他完全忘記了大廈裏還有一個惡作劇之神。“你是怎麽做到繞開我的安全系統的？”他氣急敗壞地問道，“別告訴我又是那該死的魔法！”

“這很簡單。”Loki說道，“Rogers隊長用他的卡片開門，在他發現打不開門之後他按了門鈴，我從裏面幫他打開了門。”

“Jarvis？”Tony厲聲叫道。

“先生，根據您所設置的安全制度，大廈內部的人並不受到出入限制，”Jarvis鎮定地回答，“Laufeyson先生完全可以從內部打開門，他需要做的只是擰一下把手。”

“這只是舉手之勞。”Loki甜蜜地說，他假惺惺地打了一個呵欠，“很高興我能幫上一點小忙。現在，請寬恕我要去午睡了。”

“哦！”Tony發出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Steve已經站在了車庫的外面。“Tony，你在裏面嗎？”Steve大聲問道。

“不，我正在開會呢。”Tony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然後他猛地閉上嘴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頭上。

“十五分鐘前，你的確應該在開會，不過看上去你並沒有去參加簡報會，是嗎？”Steve有些好笑地說道，“把門打開，Tony，我們需要談談。”

“那絕對沒有可能！”Tony叫道，但是因為他正在捂住嘴巴疼得倒抽冷氣，那聽上去只是一堆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Tony？”Steve的聲音聽上去變得有些危險，“把門打開，否則我就自己動手把門砸開了。這道門看起來可不便宜。”

他等了一分鐘，Tony沒有再發出聲音。Steve搖了搖頭，他退後了幾步，然後舉起盾牌。

Tony顫抖了一下。他睜大眼睛，緊緊盯著浴室的門。那扇門正在因為外面的撞擊而震動起來。過了一會兒，小機械手臂Dummy從門縫裏擠了進來，它似乎也被外面的動靜給嚇壞了。它緊緊地挨在Tony的身邊，和他一起緊盯著那扇門。

“Tony，”Steve再次喊道，“我知道你就在裏面。把門打開，讓我們好好談談。”

Tony搖了搖頭。他很清楚車庫大門的承重力度，他很清楚Steve是沒有可能把門給砸開的。那扇門的裏面有高強度合金擋板。Steve也應該知道他不可能砸開那扇門。但是Tony知道Steve有多麽固執，如果他打算砸開那扇門的話，他就會一直砸下去。

他聽到盾牌撞擊在門上的巨大金屬聲，再次畏縮了一下。合金擋板正在搖搖欲墜，Steve猛擊那段接合處，石灰從他的盾牌下飛揚起來，墻壁向下塌陷，合金擋板發出可怕的吱嘎聲。Steve露出牙齒，對它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容。他知道人們總是那麽做。人們總是在想盡辦法加厚門板，但是墻壁的結構卻不外乎鋼筋水泥。他的盾牌可能砸不穿合金擋板，但是他知道只要他足夠頑強，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他就能夠鑿穿世界上任何一堵墻，無論它有多厚。他在二戰的時候就是這樣鑿開德國人的碉堡。他現在也要這樣鑿開這堵擋在他和Tony面前的墻壁。他知道用不了幾下，他就可以做到了。

“停下來，Steve！”Tony嘶啞地喊道，“立刻離開那道門！”他的聲音發顫，他意識到他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Steve的確能夠砸開那道門，而這只意味著一件事：Steve將會觸發Tony剛剛升級過的防禦體系。他剛才直接把防禦級別調到了最高。他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麽：車庫地下的環形門板正在向兩邊緩緩打開，那些鋼鐵俠盔甲的弧反應堆在黑暗中閃爍，它們正在緩緩地從地底下升起來，在車庫的入口形成一支鋼鐵軍團的銅墻鐵壁。Steve不可能對付得了這個。沒有人能對付得了這個。

“你終於肯說話了嗎，Tony？”Steve大聲說道，他再一次猛擊墻壁，沈重的合金擋板失去支撐，搖搖欲墜，一個小小的缺口很快就形成了，與此同時，他聽到車庫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出機械的摩擦聲，那種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巨大。Steve搖了搖頭，決定不去管它。“我不喜歡隔著墻壁跟人說話，Tony，”他喊道，“讓我們面對面地好好談談。”

“離開那道門！立刻！”Tony再次叫道，他想要通過數據大腦直接關閉防禦系統，但是那沒有起作用，它被設置為一旦啟動就無法停止。“Steve，停下，”他幾乎是在哀求，“否則你將受到防禦系統的自動攻擊。”

撞擊聲停頓了一下。“我不在乎。”Steve說道，“我也不會停下。”他後退幾步，猛然躍起，用盾牌狠狠地砸向那個正在形成的缺口。那些盔甲正在升到半空中。

“Jarvis！”Tony大聲叫道，“做點什麽！”

“我很抱歉，先生，”Jarvis說道，“防禦系統已經啟動，我對此無能為力。”

鋼鐵俠盔甲的火力瞄準界面在Tony的眼睛前面亮起，所有盔甲的火力系統全都瞄準了車庫入口，閃爍的鎖定紅圈躍動，籠罩住Steve Rogers的身影。

“不，不，不，不，不！”Tony驚恐地大叫，“停止攻擊！停止攻擊！我說停止攻擊！”

有那麽幾秒鐘。Tony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後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Steve的面前。他們面對面地站著，車庫的半截墻壁倒在他們的腳底下。他們的周圍是一堆解體的鋼鐵俠盔甲，Dummy拿著滅火器沖向他們。他們的渾身上下全都是白色的泡沫。

“Tony？”Steve說道，他放下舉在頭頂的盾牌，“你剛才做了什麽？”

“哦，該死的，”Tony小聲說道，他本能地轉身就跑。

Steve有些好笑地看著Tony一頭沖進浴室，重重地關上門。一秒鐘之後，Tony意識到這有多愚蠢，他沖出浴室，一溜煙地跑過他的那些豪車，向著車庫的通道沒命地跑去。他跑過第一輛Ford Flathead古董車的時候，心裏想著，妙極了，至少車庫的這部分還沒有毀掉，如果Howard知道他炸壞了這輛老寶貝，一定會從墳墓裏爬起來揍他的屁股。當他跑過最後一輛捷豹XKR的時候，他想到“呃，那些是車……”而他正在企圖用兩條腿從Steve的面前逃跑。

他轉身往回跑了幾步。Steve正在不緊不慢地從後面趕上來。Tony只用了0.1秒就計算出，如果他現在跳進一輛車裏發動引擎，Steve就可以直接從車座上逮住他了（為什麽離他最近的一輛車是一輛敞篷跑車？）他重新掉了個頭，繼續往前奮力奔跑，邊跑邊扭頭向後看去。Steve正邁開兩條長腿，用一種非常穩定的速度在趕上來。

Tony沖出通道，他感到頭昏眼花，上氣不接下氣。他的肺正在灼燒，雙腿酸痛得邁不開步子。妙極了。他心想。Tony Stark，從不跑步，偶然健身，吃了太多的垃圾食品，正在跟Steve Rogers，美國隊長，超級士兵，進行雙人賽跑。更別提Steve每天早晨都起來晨跑。他用雙手扶住膝蓋，拼命地喘氣，眼睜睜地看著Steve離他越來越近。他的心臟狂跳，眼睛圓睜，就像快要被警察抓住的小偷一樣絕望。

“你還要繼續逃跑嗎，Tony？”Steve說道，他從通道裏追上來，Tony懊惱地發覺Steve連氣都沒喘，他只是在慢跑而已。“你打算逃跑到什麽時候？”他柔聲問道，放慢步伐，意識到Tony有多麽緊張：他就像被獵人追趕到空地上的小動物那樣警惕地睜大眼睛，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應該繼續毫無希望地逃跑，還是掉過頭來攻擊企圖靠近他的人。當Steve再往前邁出一步的時候，Tony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聽起來相當絕望的低音，Steve停下腳步，“我就站在這裏。”他說，“如果你想跑，我們可以繼續跑，或者我們可以停下來談談。”

“不！沒什麽可談的！”Tony用尖銳的聲音說道，他的手握成拳頭，指甲刺進手心裏。他知道Steve想要告訴他什麽，那已經太遲了，那已經沒有用了。他知道Steve愛他——過去的那個他。他很高興Steve能夠那樣想，他很清楚自己曾經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他一點也不完美，Pepper可以作證，他作為一個愛人簡直爛透了，他甚至連Pepper的生日也沒有記住過。他對Steve也很糟糕，當Steve把他當做朋友的時候，他的心裏卻充滿了對Steve的下流念頭。但是他仍然很高興Steve能夠去愛這樣的自己。他無法形容當他聽到Steve這麽說的時候，他有多麽快樂。

這就是他為什麽要逃跑。Tony難過地心想。他永遠也不想要Steve發現，他所愛的那個Tony已經不存在了。他的身上有什麽東西出了差錯，那個東西正在一天天地吞噬著他，把他拖到黑暗當中去，他也許已經變成了某種怪物，當他意識到Nick Fury指控他所做的那些事也許是事實的時候：他在無意識當中操控盔甲出去殺戮，他在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入侵數據庫，就像Pepper指出的那樣，他做了他原本沒有權利去做的那些事，只是因為他現在有能力那麽做。當他犯錯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犯錯；當他意識到自己犯下錯誤的時候，他卻因為害怕而無法承認那些錯誤。他沒有辦法修覆那些錯誤，他沒有辦法修覆自己，他永遠也不想要Steve發現這些，他永遠也不想要Steve傷心，因為他所愛的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對Steve說了什麽，也許他在無意識當中把那些話全部都吼了出來。“所以這就是你的想法。”Steve說道，他聽上去一點也不震驚，“所以你打算永遠躲在車庫裏，讓盔甲代替自己去面對你的朋友們，那可真像是你會幹的事，Tony，而你居然認為自己跟過去不一樣了。”

“不，你根本不明白！”Tony叫道，他的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嘶啞，“你根本不明白——那個問題——它讓我——我沒有辦法——”他尖銳地換氣，像嘔吐那樣把話從喉嚨裏擠出來，“我想要——我一直都想要——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走出那個該死的車庫！”他最後幾乎是在憤怒地吼叫，他對自己感到憤怒，他對Steve感到憤怒，他對這一切都感到憤怒，“你現在明白了嗎？我根本沒有辦法走出車庫！”

“這是一個比喻嗎？”Steve奇怪地問道。

“不！”Tony厲聲說道，“這是一個事實！”

“我不明白，”Steve說道，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現在就站在車庫的外面，Tony，你完全沒有意識到嗎？”

Tony眨了眨眼睛，他猛然間意識到自己頭頂上的陽光有多麽強烈。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他正在站在車道的水泥地面上，從車道兩邊的綠蔭中傳來夏臘梅的芬芳，有些小蟲子正在空氣中飛來飛去。他擡起頭，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站在天空底下。天空藍得叫人害怕，明亮的陽光從薄雲之間直射下來，在他們的周圍灑落一層金色。Steve正在關切地註視著他，他的眼睛中所飽含的感情是那麽強烈。突然之間，一切都變得鮮明起來。Tony站在那兒，他既無法逃避也無法否認。那個事實就攤開在他的眼前，Steve愛他，他的心在沖他尖叫。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股滾燙的液體奔湧而出。Tony僵了在那兒，“哦，這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他一連串小聲的詛咒，狼狽地捂住自己。

“Tony？”Steve輕聲叫道，向他邁出一步。“站在那兒，別過來！”Tony厲聲說道，“我只是——”他尷尬得找不出話來，他恨透了自己身體那麽誠實的反應，“這裏有點太熱了，”他胡亂說道，腳下悄悄地向後溜去，“這種天氣站在室外聊天可不是什麽好主意，你不想來杯檸檬水嗎？不想？那我要給自己搞一杯。”該死的，他覺得Steve一定已經聞到了那股味道，但也許沒有，因為他一直在服藥，而且夏蠟梅的香味是那麽濃郁。他看到Steve的眼睛裏流露出擔憂，“別擔心，我只是有點太熱了，”Tony撒謊道，“出了太多的汗，我猜我太久沒有好好運動了。”

“Tony，站住！”Steve喝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緊張，他又向前邁出一步，向Tony伸出手去。“得了，隊長，”Tony說道，他飛快地向後退了一大步，“這不是在戰場上，你不能命令我——”然後他的腳踩在了空氣當中，他一頭朝著車道的防水渠裏栽了下去。

“Tony！”Steve大聲叫道，他跪在車道上，向下探出頭去，Tony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Steve感到自己的血全都湧到了頭上，他的手指顫抖地撥開那片雜草。然後Tony扭動了一下，從他的嘴裏爆發出一連串驚人的粗話。Steve松了一口氣，“呆在那兒別動。”他叫道，跳下車道。

Tony頭昏眼花地爬起來，他的左腳踝一陣劇痛。妙極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私人車道旁邊的防水渠居然有那麽深，這一定是他今天說了太多臟話的報應。他的腳踝一定是扭傷了。他眼睜睜地看著Steve 跳下車道，向他跑來，他拖著腳，坐在地上向後挪動，躲開Steve的手，“我沒事，”他大聲說道，“讓我一個人呆著就好。”

“你是傻瓜嗎，Tony？”Steve嚴厲地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永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呆著的。”他抓住Tony的左腳，Tony猛地向後一縮。“別亂動，”Steve警告道，“你的腳踝可能扭傷了。”

“就好像我自己不知道似的。”Tony小聲嘀咕。Steve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動手脫下Tony的皮鞋和襪子，卷起褲腳，手掌輕柔地包裹住腳踝，Tony輕哼一聲。Steve稍微松開手掌，然後輕輕往上按捏。Tony的臉皺了起來，不僅是因為疼痛，還有那種潮熱的感覺，順著腳踝一路往上，在他的小腹周圍沖蕩開來。他咬住嘴唇，Steve關註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再次移動手指，按壓住Tony的腳後跟上的腱筋。Tony皺緊眉頭。“你的骨頭沒事，只是肌肉拉傷。”Steve宣布，“看來你沒法靠自己爬上去了，把你的手給我。”

“不。”Tony說道。Steve沖他豎起眉頭，“來吧，讓我背你上去。”他半蹲下身子，向Tony伸出手。Tony用力搖頭，他們靠得太近了，從Steve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不由自主地發抖，他的身體充滿渴望和恐懼。Steve向前湊近，“不！”Tony猛地喊道，他向後縮起身體，向灌木的深處縮去，刺狀的樹葉紮進他的肉裏，Steve一把抓住他，Tony叫起來，“別碰我！”他踢打著，掙紮著甩開Steve的手，手腳並用地爬向一旁，那只傷腳危險地歪在身側。“Tony！”Steve不得不用自己的身體困住他，雙手固定住他的肩膀，Tony奮力在地上扭動，樹枝在他的身上擦出傷痕，那些糟糕的記憶充斥在他的腦海，“不，不，”他嘶啞地叫喊著，在地上蜷縮起自己，用手臂擋住腦袋。Steve摟住他的後背，“沒事的，是我，是我，”他輕聲安慰，Tony只是把自己抱成一團，拼命打顫，牙齒咬進嘴唇裏。Steve感到一陣心痛，他用手臂緊摟住他，輕拍Tony的後背，直到他抖得不再那麽厲害。“你能做得用手抱住我的脖子嗎？”Steve問道，Tony沒有反對。“很好。”Steve說。他把雙手抄進Tony的大腿內側，想把他背起來，然後他楞住了。他把手抽出來，看著自己手上那些晶亮溫暖的液體。

“Tony，”他的聲音發顫地問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同時一股強烈的沖動席卷他的全身，他要求自己保持冷靜，“這是什麽？”他把手掌伸到Tony的面前，Tony別過頭去，沒有理睬他的問題。“Tony！”Steve再次叫道，要求他的註意力。Tony把頭轉回來，一臉空白地看著他，眼睛如兒童般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撅起。

Steve再也無法忍耐，他把自己的嘴唇輕輕按壓在Tony的嘴唇上，一開始以一種不會驚嚇到他的力度，當他察覺到Tony並沒有推開他的意思之後，他開始逐漸加重那個吻，在Tony的嘴唇上碾壓著自己，但他始終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力度，不讓Tony感到疼痛或者恐懼。同時他把手探進Tony松垮地掛在腰上的休閑褲裏，摸到那兩片渾圓之間的縫隙，Tony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的上衣。

“別緊張，Tony，沒事的，沒事的，我只是想知道——”Steve輕聲說著，企圖讓自己的呼吸聲聽起來不要過於粗重，他幾乎是在喘氣了，他用手指撐開一點那條縫隙，拼命壓抑住想要把自己埋入那一片濕熱當中的欲望，探入一點點指尖。Tony發出了一聲像是噎住似的聲音。Steve向後抽出手指，立刻能感覺到一大股熱烘烘的液體順著他的指尖湧了出來。“上帝啊，Tony，你濕得那麽厲害，”他大口地喘著氣，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的語氣有多麽褻瀆。他一直以為Tony在註射絕境之後已經不再是一個Omega了，就像Tony自己告訴他的那樣。盡管他在Tony的身上聞到了那一絲氣息，但是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他的記憶在作怪。“是從什麽時候——Tony——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你那個時候並沒有——”他混亂地說著，一邊抽出手掌，替Tony拉上衣服，他的雙手仍然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Tony的眼皮顫動了一下，“我以為那是一個錯誤。”他小聲說道，“我以為那是絕境病毒出錯了。”他苦惱地抓了一下頭發，“我不可能再次選擇成為一個Omega，那太荒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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