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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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我希望現在還不算太遲,我希望你能夠聽到這個——我一直想親口告訴你這個。”

“哦,上帝啊。”Tony低聲說道。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讓Jarvis播放這段錄音。他應該刪掉這段錄音。但是他就是做不到。他是在查看Jarvis的日志時發現這段錄音的。那時他已經完全忘記自己上一次升級安全程序的事了。然後他發現了那段錄音。他無法克制地讓Jarvis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它,直到他拿著工具刀的手顫抖到再也沒法瞄準那個推進器上的卡口為止。他頹然地把那把該死的工具扔到工作臺上,用雙手捂住臉。

有什麽地方出錯了。他清楚地知道。有些地方不對勁。他沒有辦法入睡。他沒有辦法睡在床上。他試過讓自己疲倦到極點,直到他累得一頭栽倒在工作臺上,但是那些噩夢並沒有放過他。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蜷縮在浴室的一個角落裏,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有什麽東西正在觸碰他的胸口,他放聲尖叫,揮舞著手臂,拼命把自己蜷縮起來——蜷縮進那個角落裏。然後他意識到那是Dummy,小機械手臂正在圍著他打轉。“走開!壞孩子!到一邊去!”他厲聲呵斥道。小機械手臂發出不滿的啾啾聲,用力從地板上拖曳著什麽東西。他從Dummy的手裏一把奪過那塊東西——那是一個披薩盒的包裝紙。他知道小機械手臂有很多這樣的收藏品,它把這些沒用的彩色包裝紙偷偷藏在車庫的某個角落裏。他註意到自己的身上覆蓋著一些包裝紙,很明顯也是來自於小機械手臂的收藏品。它正在努力地把這些自己平時收藏的寶貝拖出來,把它們一股腦兒地蓋在他的身上,希望這些紙片兒能幫助他維持體溫。“哦,你這個小笨蛋。”他低聲說道。小機械手臂對他張開又合上,它把那張彩色包裝紙從他的手裏搶回來,堅持地把它蓋在他的胸口。“好了,好了,我會蓋著這個的,紙毯子,嗯?”他撫摸著那張油膩膩的包裝紙,“到爸爸這兒來,你這個笨蛋。”他有些顫抖地說著,抓住Dummy的機械手臂。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他可以接受小機械手臂笨拙而又冷冰冰的擁抱(Dummy對“擁抱”這個指令的反應特別熱烈),但是他無法接受那些溫暖的帶有體溫的充滿關心的擁抱——哪怕是來自Pepper——當她撲入他的懷中高聲質問著他這些天究竟在哪裏的時候,他無法控制地感到呼吸困難,他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他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希望她能趕快放開他——在她還沒有察覺到他正在拼命地換氣之前,他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他透不過氣來,他本能地想用手按住心臟的位置——他的反應堆要停止工作了,他的心臟就要爆炸了——他想要尖叫出來,他就要暈倒了——然後Pepper終於結束了那個擁抱,她有太多的話要跟他說。他心虛地微笑,希望裝出沙漠太熱能夠掩飾他的過於劇烈的換氣聲。他不敢直視Pepper的眼睛,知道只要她盯著他超過三秒鐘就會發現他有哪裏不對勁——Pepper總是有本事發現他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他又酗酒了。哪怕他可以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得完全清醒,Pepper也總能發現他喝醉了,而且他根本無法抵賴——她在Jarvis的系統裏存了一套量表,專門用來測試這個。他應該慶幸,因為Pepper正在大哭的同時放聲大笑,並且不停地對他說話,她太過高興他還活著,以至於她暫時還來不及發現他有哪裏出了差錯。但是如果他再不躲進盔甲裏的話,她遲早會發現——有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就在他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出錯了。就好像一臺機器發生了故障,它還在運作,但有些事不對勁,有些齒輪沒有卡上,有些接口失靈了,有些問題正在暴露出來。

所以他躲進了盔甲裏。就好像是一只寄居蟹躲進它的殼裏。這讓他的感覺好些,讓他有種虛假的安全感,就好像只要他躲進盔甲裏,那些關切的目光就不會直接落在他的皮膚上。他害怕被人緊盯著,那些目光就好像是要割開他的皮膚,勒進他的血肉裏,讓他透不過氣來。但是即使他躲進盔甲裏,他也無法躲開那些問題。他不願意回想新聞發布會上發生的狀況。“Stark先生,我們想知道您失蹤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麽事。”他還能記得那個記者的模樣,她穿著一件Muzzle的淺色套裝,胸卡上寫著她的名字。她把錄音筆塞到他的面前。他張開嘴,那些骯臟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Mandarin因為欲望而扭曲的臉,那些嘲弄的笑聲,那張骯臟的手術臺,那些營養不良的孩子們,Jun的妻子,那些因為他的發明而死去的父母們。他張開嘴,但是他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看著那些人的嘴爭先恐後地一張一合,他們正在向他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人們有太多的問題等待他回答。但是他什麽也聽不到,他舉起一只手,想讓他們安靜下來,或者他以為他那麽做了。當他恢覆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他想他是猛然間失去意識的,因為他看到地面上鋼鐵俠盔甲砸開的裂痕,他一定是突然之間倒了下去,Pepper正在敲打他的頭盔,“哦,天哪,Tony,你還好嗎?我不該在你的身體才剛剛恢覆的情況下就讓你舉辦記者招待會的。”勇敢的Pepper,她一邊勇猛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一邊應付著完全失控的場面。而他對她的回報就是厚顏無恥地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兒,自己發動鋼鐵俠盔甲飛走了。他欠Pepper的,她有一萬個理由殺了他並且用他的人皮做件背心,他絕對會心甘情願地把腦袋伸出來,乖乖給她剝下頭皮。

他害怕那些問題。即使穿著盔甲也無法躲過那些問題。但他更害怕那些沒有問出口的問題。他害怕Steve用那種了然的眼神看著他。Steve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有覆仇者們,Nick Fury,他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害怕他們那種了然的眼神。甚至Loki,盡管他安靜得像個幽靈。有一天,當他從走廊上經過的時候,他發誓他聽到Loki的聲音,“我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Loki悄悄地說。當他猛地回過頭去的時候,Loki甚至不在走廊上。他什麽也沒有看到,但是他就是聽到了。

所以他躲進了車庫裏。升級系統,修覆盔甲,他有很多事要做。絕境病毒讓他可以在腦子裏接電話和收郵件。這很有趣。那些納米電子元件就在他的身體裏,骨骼裏和血液裏,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和任何電子設備連線。他真應該多花點時間來研究這個,不是嗎?他對自己說。他只是太忙了。有太多的事要做。他沒有時間參加派對。他一刻也無法停下來。他知道只要他不停下來,噩夢就無法追趕上他,只要他一刻也不停下來,那些壞東西就會遠遠地被他甩在身後。

他偶爾讓MK42到廚房去偷一點咖啡和食物(Dummy非常想得到這個工作,但是Jarvis嚴厲地阻止了它,Dummy太笨了,它會把自己卡在電梯裏,把咖啡撒在地板上,被人在廚房裏堵個正著)。他偷走了Steve留在冰箱裏的半個蘋果肉桂派,從寫著Bruce的名字的碗裏挖走了幾勺馬鈴薯肉汁,拿走了一打小甜餅(很明顯那是屬於Clint的私人財產,因為Jarvis從不訂購這種含糖量過高的餅幹),他還想讓鋼鐵俠盔甲拿走幾瓶綜合蔬菜汁,盡管瓶子上沒有寫著名字,但他覺得那是Natasha的,所以最後他決定不去碰那些顏色看上去很可怕的蔬菜汁,很可能Natasha榨了這些蔬菜汁並不是用來喝的,更可能這是一個“抓住冰箱小偷”的陷阱,Natasha很可能在蔬菜汁裏面加了點配料。沒有人敢偷Natasha的東西。他決定最好還是不要冒這個風險。

他們過了很久才發現有人在偷吃他們放在冰箱裏的事物。Clint一直以為是Loki在偷走食物。他甚至對著MK42抱怨了這件事。這讓Tony感到樂不可支。“沒錯,”他故作嚴肅地說,一邊在車庫裏走動,讓Jarivs開始調試那塊重新組裝過的盔甲胸板,“我知道你正在監視冰箱,不過你或許想到過Loki甚至不用打開冰箱門就能偷走那些食物。”

“哦,該死的魔法。”Clint沮喪地說,“我搜查過Loki的房間,趁他外出閑逛的時候,可我並沒有找到他偷走的那些小甜餅。他偷走了整整一打小甜餅。也許他用魔法把餅幹藏起來了。”

“想一想,”Tony說,他很慶幸站在Clint面前的是MK42,因為他本人已經快要笑破肚子了,“也許Loki把那些餅幹吃掉了?”趁著Clint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前,他讓MK42抓起餐桌上的那個三明治,飛快地溜回了車庫。

他的運氣不夠好。他的盔甲在溜回車庫的路上撞上了Steve。那時他正在焊接一塊新的電路板的同時撥入一個電話會議,他沒有足夠留神MK42的操作界面。當他註意到Steve出現在走廊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讓盔甲向後轉——沒有成功,盔甲的腦袋直接撞在了墻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撞擊聲。Tony本能地縮起肩膀,他很高興他已經加固過MK42 ,否則它就該散架了。說實在的,他真該再升級一下MK42的操作系統,跟它的兄弟們相比,它簡直就像是Dummy造出來的玩意兒。

“呃,”Steve說,“那聽上去很疼,你還好嗎,Tony?”

“好極了。”Tony說,這是實話,因為他根本就不在盔甲裏。他讓盔甲一只手撐住墻,另一只手插在腰上,交叉起雙腿——很像是他本人會做的動作。“我只是——有點匆忙,有點走神,我猜想,我居然沒有看到你這個大個子,你可真夠醒目的,不是嗎?”盔甲用手指戳了戳那件白色的棉T恤,那胸口上有一對相當可愛的小翅膀,Steve微笑起來,“嘿,我正在趕路呢。”Tony說。

“哦。”Steve說,他的嘴角垮了下來,Tony感到羞愧,因為他讓Steve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你今晚也不會跟我們在一起用晚餐了,是嗎?”Steve幾乎是肯定地說,“我做了一些馬鈴薯燉肉,我註意到你從Banner博士的碗裏挖走了一些剩下的燉肉,我猜想你喜歡這個,所以我也給你留了一份。”Tony畏縮了一下,“別在偷Banner博士的食物了,好嗎?我覺得他對食物有些敏感,發現有人動過他的碗之後,他差點整個兒變成綠色的了。”

“那是Loki幹的,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把那把勺子留在Bruce的碗裏。”Tony飛快地說道,然後意識到這是不打自招。Steve好笑地看著他。“好吧,”他說,“那麽你手裏拿的那個三明治是怎麽回事?我很確定那是我早晨留在桌子上的。”

Tony眨了眨眼睛,他這才想起來盔甲的手裏還拿著那個該死的三明治,他已經完全忘記這回事了。“不,不,不,你搞錯了,”他聰明地說,“這個是我的,我在星巴克裏買了這個,就在我剛才去買咖啡的時候,看,這上面還有咖啡店的標志呢。”

“一點也沒錯,”Steve說,“那是我在晨跑回來的路上買的,還有那杯咖啡。如果你註意到的話,它是吞拿魚和土豆口味的。我把它留在桌上,因為我假設你會想溜上來偷點早餐,顯然你在偷走那杯咖啡的時候沒有留意到那旁邊還有一個三明治,是不是?”

哦,好吧,他有留意到那個三明治,但是當時他沒敢拿走它,因為他猜想那是某個人的早餐,所以他只讓盔甲偷走了那杯咖啡。Tony懊惱地心想,你這個賊,被人逮了個正著。“這是一個陷阱,”他不滿地說,“你早就知道是我在偷走冰箱裏的食物了,Clint還以為那是Loki幹的呢。”

“沒錯,”Steve把雙手抱在胸前,“我知道那是你,因為你只偷走了燉肉,蘋果派和小甜餅,卻沒有碰那些水果圈和蔬菜派,還有每次食物變少的時候咖啡機都是開著的。這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哦,那個該死的機器,”Tony說,他總是忘記把它關掉,“好吧,你抓到我了,警官,”他撇了撇嘴,忘記Steve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打算現在逮捕我嗎?”

“是的,我需要審訊你,”Steve嚴肅地說,“因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在自己家裏當個賊,Tony,”他嘆了一口氣,“你知道你已經很久沒有和大家一起吃飯了。”

“這是因為——”他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試圖找出一個好點的理由,盔甲視窗界面上Steve的臉正在放大,他正在逼近他,不不不他受不了這個,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那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他知道那只是盔甲,他正安全地呆在他的車庫裏,但是他受不了這個,他受不了被Steve發現這個,發現他像個膽小鬼那樣躲起來了,因為有什麽事他媽的不對勁,有什麽東西出錯了,他不能夠——

“時差。”他終於從嘴裏擠出那個單詞。Steve眨動了一下睫毛,那些錯落的陰影就像無數只鳥兒從盔甲的界面上滑過,Tony為此感到心悸,“什麽?”

“時差。呃,我正在倒時差。”這一定是他能想出的最爛的借口了,Tony用手捂住臉,盔甲正在做出同樣的動作,“你知道,我之前一個月呆著的那個地方跟紐約有十三個小時的時差,所以我總是錯過餐點,對你們來說我就像個夜行動物,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調整,然後我就會按照紐約時間來吃早餐了。說不定你還能在晨跑的時候給我帶份紐約時報回來呢。”

“得了,Tony,你從來不看報紙。你說在吃早餐時看報紙是老年人的習慣。”Steve說,他的眉頭緊躇著,看起來並不怎麽接受這個理由,但他至少沒有再追問下去。Tony松了一口氣,“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是的,就在某天早晨,你走進廚房發現我正在看報紙的時候。”Steve聳起肩膀,他的胸口蔚為壯觀地膨脹了一下,“那個早晨你把整整一盒麥片圈連同胡蘿蔔和生雞蛋扔進了攪拌機裏,宣稱要發明一種新式早晨,然後你偷偷把它們倒進了洗碗槽裏,別以為我沒有註意到。”

Tony有些吃驚地眨動著眼睛,他沒有想到Steve會記得他說過的話,他完全不記得那個早晨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就連自己是否吃過早餐也經常記不清。“呃,我必須得解釋——”

“Tony,”Steve 不假思索地打斷了他準備開始喋喋不休從而蒙混過去的企圖,“今晚跟我們一起用晚餐,好嗎?”他幾乎是懇求地問道。

“我很想,真的,”Tony說,他的心臟正在以一種令他難受的速度跳動著,不知道為什麽,Steve記得他說過的那些毫無意義的話和他做過那些毫無意義的蠢事,這個事實讓他感到難受,“但不是今晚,我得跟市長吃晚飯,實際上,我現在就得出發了,無論如何,謝謝你的邀請,”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燉肉不錯,真的,我喜歡你做的燉肉。”

“我會給你留一些燉肉在冰箱裏的。”Steve說,“以便你半夜裏可以偷偷溜進廚房偷走它們。但是別碰Banner博士的碗,你可以從我的碗裏偷走它們。”

“好啊,不錯,謝謝。”Tony說,他低下頭去,想讓註意力重新集中在那塊焊接到一半的線路板上。盔甲在地毯上絆了一下,然後找準了方向,匆忙地往電梯溜過去。

“嘿,Tony,”Steve突然說道,他似乎猶豫了一會兒,就在電梯的指示燈飛快地變幻著數字的時候,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然後他有些突兀地問道,“你去過迪斯尼樂園嗎?”

“你是說福羅裏達州的那個?沒有。”Tony心不在焉地回答。在他小的時候,Howard絕對不會有時間帶他去游樂園,Tony懷疑哪怕Howard有時間,他也不會帶自己去那種由成年人扮成米老鼠的地方。在他成年之後,他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去要去迪斯尼樂園一游,他和Pepper交往的那段時間他們曾經去過一些城市度假,摩洛哥和佛羅倫薩,諸如此類,Pepper喜歡美術館和藝術品,他覺得Pepper不會喜歡扮成米老鼠的愚蠢成年人,他曾經送給她一只巨大的兔子,她板著臉接受了那件禮物,由此推想,Pepper不喜歡迪斯尼,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還有誰有可能會跟他一起去度假。“我確定我沒有去過任何一個迪斯尼樂園,”Tony大聲說道,一邊用電焊筆把Dummy的機械手臂推開,“出了什麽事?有惡棍占領了游樂園並且綁架了白雪公主?”

“不,沒有什麽惡棍,那兒一切都很好。”Steve說,他聽上去有點緊張,“很高興知道你也沒去過迪斯尼樂園,因為我也沒有去過那兒。你知道,在我童年的時候還沒有什麽迪斯尼樂園,我想即使有,我的父母也不可能有錢到帶我去度那種昂貴的假期。”

Tony擡了一下眉毛,他不知道為什麽Steve突然想要跟他分享關於他的童年,他只是聽著,然後Steve繼續說道,“有個周末Thor和Loki去了迪斯尼樂園,在奧蘭多市的那個,Darcy開車帶他們去的。Thor對那個地方讚不絕口,他說那是個充滿魔力和奇跡的地方,他甚至想在Arsgard造一個迪斯尼樂園,Loki有一周都在哼唱小小世界的歌,”他微笑起來,Tony也跟著微笑,他能夠想象Loki哼唱小小世界的歌是多麽詭異的情景,“是的,我們把他逮個正著,”Steve說,“Loki說那個地方無聊透了,但是Darcy說Loki才是最喜歡游樂園的那個人,她和Thor一次又一次地陪他排隊坐船去看那些唱歌的洋娃娃們,他們差點為此發瘋了。在那裏每個孩子和每個成年人都被允許放聲歌唱,不管你唱得有多難聽。”Tony哈哈大笑,“我真希望我在那兒。”他柔聲說道,他喜歡聽Steve說著這些事,盡管他沒辦法面對面地看著他,坐在他的身邊,看著那雙藍眼睛,但是他仍然可以聽他說著這些事,他放下手中的焊槍,有些出神地看著盔甲的視窗界面,Steve通過盔甲的視域向他微笑,有一絡金頭發垂落在他的額頭,他有點想伸手撫摸那些短短的像金子一樣發光的頭發。

“是的,那棒極了。”Steve說,“他們有邀請我一起去,但是那個周末輪到我巡邏,所以我錯過了迪斯尼樂園,嗯,還有那個小小世界。”他躊躇了一下,“我正在想,既然正好你也沒有去過迪斯尼樂園,你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去,比如說,這個周末?”

Tony屏住了呼吸,這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心想,這可不太像是他預期中的談話內容,這聽起來太像是——像是一個約會。他還記得上一次Steve約他出去,他們約定要去拉斯維加斯度過一個周末,一個熱烈的游行外加一個熱辣的夜晚,但是他們最終沒有去成。在那之後,有太多的事發生了,有太多苦澀的回憶……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對他發出預警信號。他不敢相信自己仍然在期待著和Steve約會。這個字眼和Steve的名字聯系在一起充滿了太多美好的期許。他不敢相信自己仍然在期許著這些東西。“你也邀請了Clint他們,是嗎?別告訴我你還邀請了Nick Fury。”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沒有其他人,”Steve說,就好像他知道Tony在想什麽一樣,“只有我和你,Tony,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欠你一次約會。我一直想約你出去,只是你看起來一直很忙,”Steve輕嘆,“我希望現在約你出去還不算太晚。所以,是的,沒錯,這是一個約會。我正在約你呢,Tony。”

“哦。”Tony說道,他發出了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盔甲和他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當他沒有在留神操作界面的時候,就會發生這種本能的聯動反應,他真該改進一下絕境了)。“天哪,Tony,”Steve吃驚地說道,“你還好嗎?”他伸出手,把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盔甲拉起來。Tony懊惱地用一只手捂住臉,這可真夠丟人現眼的了。

“我沒事,”他撒謊道,“只是需要改進一下盔甲,它讓我看起來像個傻瓜蛋。”他有些心虛地讓盔甲敲打著自己的鐵腦袋,“這玩意兒遜斃了。”

“我可不知道你會說‘遜斃了’。”Steve大笑起來,“你不會穿著這玩意兒來約會的,是嗎?你知道如果你穿成這樣子的話,他們是不會讓你坐上巴斯光年飛船的。”

“你對游樂園可真有研究啊。”Tony挖苦地說,然後他才意識到——“嘿,我可沒有說過我會跟你去坐巴斯光年飛船!”

“我們也可以去明日世界,這樣你就可以盡情地嘲弄那些設計給孩子們看的未來科技了。”Steve說,“而且我已經向Pepper查過你的日程表,她告訴我你這個周末沒有任何安排。”他聽到Tony低聲嘀咕了一句“叛徒”,Steve向他無辜地微笑,陽光落在他的白棉T恤上,那樣子看起來很迷人,Tony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那種美好的渴望又開始在他的耳邊悄然訴說,他多麽想要……

“所以你會來的,是嗎?”Steve說,他的聲音肯定而有力,藍眼睛充滿熱誠與期待,如果Tony不是那麽了解Steve,他不會捕獲那些睫毛緊張的眨動,他會錯過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那些擔憂。那讓Tony無法拒絕,當Steve這樣看著他的時候,他沒有辦法說不。他在心底裏嘆了一口氣,他永遠也不會學會如何拒絕Steve了。“好吧。”他說,盔甲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Steve的右手,“這個周末。”

“好極了。”Steve說,“我會事先定好酒店,Darcy說這個季節樂園附近的酒店是很難預定的。我們周六上午九點在停車區見。”

Tony把臉埋進雙手的掌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沒有出現。周五的晚上,他想著要溜回自己的臥室,為周末做些準備,至少他應該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他想他至少應該去洗一個澡,換幾件幹凈的衣服,他身上的那件T恤已經開始發臭了,牛仔褲上布滿油汙。他不能這樣去約會。尤其當你的約會對象是美國隊長的時候,你最好把自己收拾得幹凈一點。他心想,並且為這個念頭而發笑。也許他會穿那件夏威夷襯衫。他上一次穿那件襯衫的時候,Pepper拒絕跟他走在一起。他摸著後腦勺的發梢,他的頭發已經變得過長了。但他只是坐在那兒擰著螺帽,那些念頭在他的腦海裏打轉,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寫了一堆奇怪的程序,空中懸浮著一些窗口,那上面的設計圖看起來像是某種足以托起整個迪斯尼樂園的反重力設計。而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他猛地從工作臺前跳起來,“Jarvis,為什麽不提醒我!”他大聲喊道,用雙手抓住頭發,“上帝啊,從這裏開車到奧蘭多市要多久?”

“我在十二個小時前提醒過您數次,先生。”Jarvis說,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就好像一個醫生正在判斷他是否應該向他的病人宣布他得了絕癥,但那或許只是Tony自己的想法,因為Jarivs畢竟是一個程序。“實際上,”Jarvis說道,“Rogers先生曾經多次撥打您的電話,如果您有留意通話記錄的話。您把他設為了拒接來電。並且,如果允許我指出的話,現在是周六晚上十一點,如果您現在開車前往奧蘭多市,按照最快時速計算,您大概會在第二天早晨六點抵達目的地。”

他完全不記得Steve曾經打來過電話,也不記得自己設置了拒接來電。但是那些通訊記錄就在那裏。他切入奧蘭多市停車區的監控錄像,看到Steve一個人在那裏等到了晚上九點。他獨自坐在停車區的柵欄上,被那些喧鬧的小孩和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父母們包圍著,低頭查看著那個小小的手機,不知道它究竟出了什麽故障,以至於他的電話始終沒有打通。有些小販向他兜售東西,他拒絕了。他在附近閑逛了一圈,買了些熱狗和飲料,坐在柵欄上吃掉了它們。他一直眺望著人群,直到他意識到Tony不會出現為止。他低著頭在夜色中推著摩托車離開了那片停車場。Tony長時間地看著那些監控錄像,直到他再也無法看下去了。他無法想象Steve究竟有多失望。他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裏,讓他足足等了一天。就在那個時候,他突然驚恐地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有什麽事出錯了,有什麽東西壞掉了,就在他的身體裏,某個零件松脫了,某個焊點沒有接上,就在他的身體裏,某個地方出了問題,而他非常清楚那個問題是什麽,他只是沒有辦法去面對那個問題,他只是想要逃避那個問題,但是他已經沒有地方可逃了。

他沒有辦法走出車庫。

他以為他可以。他對自己說。他只是恰巧呆在這兒,因為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他可不能在臥室裏設計盔甲,不是嗎?那裏的地板可沒有經過特別強化。他告訴自己。那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他想離開,他就可以隨時離開。但實際上他被困住了。就像某種可憐的嚙齒類小動物,它以為是安全的巢穴的地方只是一個陷阱。被困住的動物都會這麽自我欺騙。它告訴自己,我呆在裏面很安全,我才不想出去呢。所以它就不用嘗試——不用一遍又一遍地體驗那種失敗的絕望和痛苦。

他走不出去。

內心深處,他知道那個原因。他不可能不知道。因為那是他自己的身體。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就在那個新聞發布會之後,當那陣腹痛猛然擊中他的時候。他不可思議地在浴室裏擦拭著大腿內側的那些液體。然後那些噩夢又回來了。那些嘶啞的叫喊,那張骯臟的床鋪,俯視著他的笑容,從身體內部被撕裂的劇痛,血腥味彌漫在他的口腔。他蹲在浴室的地板上,用拳頭堵住嘴。一定有什麽地方出錯了。他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絕境已經修覆了他。按照他的理論,按照Bruce的那套算法,病毒會改變基因,帶來二次選擇的機會。他不可能再次選擇成為一個Omega,所以一定有什麽地方出錯了,他的理論,算法,或者是絕境病毒本身出錯了。

但是他找不出那個錯誤。他的理論是不可能出錯的,否則他就不可能活下來。他檢查了Bruce的算法,一遍又一遍地從頭到尾進行演算,那幾乎是完美無缺的,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提出比這更嚴密的算法。他查看了Maya留下的全部實驗日志,但是他沒法從中挑出任何毛病。絕境很成功,他不得不承認,病毒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效,它跟超級士兵血清很相似,盡管它不會讓人體四倍強化,但是它遠遠比超級士兵血清更危險——這就是為什麽他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立刻決定關閉實驗室。他太清楚他們制造出了多麽危險的東西。他找不出究竟是什麽地方出錯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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