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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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Shan能夠察覺到夜裏不同尋常的氣氛。探照燈在四面八方劃動,他聽到士兵們列隊的聲音,直升機的螺旋槳把打碎的探照燈光傾瀉在他的診療室窗戶上。有什麽大人物來了。或許就是Mandarin本人。他放下百葉窗,無動於衷地想道。他這些年對任何事都已經不再有任何感覺了。

他坐回工作臺前繼續調配藥劑,直到一隊士兵砸開他的門。“這兒有人需要治療。”為首的士兵用生硬的英語說道。Jun擡起眼皮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擔架。“把他擡到這裏來。”他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他從桌子後面繞出來,隨手掀起蓋在擔架上的毯子,簡單的一眼就能看出躺在擔架上的男人發生了什麽事:那些簡單的包紮並沒有遮擋住性侵犯留下的痕跡,他們還可能對他動過刑,男人的胸膛和大腿上留有鞭痕,更多的傷痕集中在大腿內側往上的部位,同時那股濃烈的氣味清晰地表明了所發生的事:一個在發情期內被強行標記的男性Omega。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至少在這裏,他看過太多這樣的事。Jun心想,他對此已經太過習以為常了,除了這個男人看上去顯然並不年輕這一點令他有一點意外。他一直以為Mandarin只偏好年輕美麗的肉體。他想到他的妻子,一個年輕的女性Omega,她被Mandarin做成了一個美麗的玩具,完全喪失了自我意識……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毯子。擔架上的男人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地抽動鼻翼,深陷的眼窩下雙頰通紅,因為高燒而陷入半昏迷狀態,Jun翻起他的眼皮檢查了一下,確定他的瞳孔沒有擴散。“把他搬到那張病床上去。”他簡單地說道,戴上醫用手套準備進一步的檢查,他很確定是什麽原因引起了高燒。他埋頭擺弄著那些器械,對它們進行消毒,把它們陳列在托盤中。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那些士兵仍然站在他的診療室裏。“你們可以出去了。”他不快地說。接下來的檢查不會非常體面,他盡管不認識這位病人,但他仍然本能地想為他保留一絲尊嚴,至少不要在那麽多人的面前……

他們全都滿身大汗,Jun拿著鑷子的手在汗水中打滑,然後他們終於把那個東西取了出來。Jun陰沈著臉把那個帶著血絲的白色肛栓扔到托盤裏。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麽病人的小腹奇怪地微微隆起,他對這種做法感到惡心:用肛栓塞住他以便讓那些精液留在被標記的Omega的肚子裏,用來確保一個Omega受孕。這些精液令病人腹痛和高燒。他毫不留情地按壓病人的小腹,不顧他在他的手掌下掙紮和痙攣甚至嘔吐,他手腳麻利地給他灌入醫用鹽水進行沖洗,直到他確定腸道中沒有殘留的精液為止。

“你讓我想到Yin Sen,我是說你剛才罵人的樣子。”那個病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他始終沒有力氣睜開眼睛,經過剛才那陣折磨,他顯然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的腦袋虛弱地靠在枕頭上,竭力想要擡起脖子看到Jun的模樣,結果只是困難地眨了眨眼睛。

Jun從他的腦袋底下抽走那個被汗水浸濕的枕頭,塞回一個幹凈的,“Yin Sen是誰?”他一邊幫病人掛上吊針一邊漠不關心地問道,“躺著,別亂動。”

“Yin Sen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好人,他會用烏爾都語罵人,你會說烏爾都語嗎?”病人說,他似乎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做好好躺著,Jun考慮給他一劑鎮靜劑,讓他重新安靜下來。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他死了。”他聽到那個病人低聲說道,“為了幫我逃出去,他死了。”

“哦,好極了,”Jun Shan說,“我是絕對不會幫你逃出去的。”

Jun又見到過幾次那個奇怪的病人,或者說,那個危險的囚犯。他在某一次Jun替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告訴了他的名字。Tony,那個奇怪的家夥的名字,Jun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一個真名,說老實話,他一點也不關心,但是鑒於那一次那個家夥看上去快要死了,所以他傾向於相信那是他的真名。

那一次他將一把石片磨成的小刀捅進了自己的肚子裏。那些把他架著拖入診療室的士兵全都以為他快要死了。他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整個人完全浸在血泊裏。那些士兵無法想象出他究竟是怎麽在空無一物的囚室當中變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他們沒收了他身上全部金屬的東西,包括皮帶在內,他也沒有機會藏起一把餐刀,因為他們根本不提供給他餐具,但是他仍然搞到了一把匕首,用從墻上摳下的一塊石片,利用那些天然的銳角,他非常富有技巧地在短時間內把它打磨成了一把銳利的匕首,然後趁那些看守他的士兵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劃開了自己的肚子。Jun很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忍住那種劇痛而沒有呻吟出聲,以至於那些士兵直到在換班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看守的犯人昏倒在血泊當中。

那條猙獰的傷口讓Jun縫了整整十六針。那個奇怪的病人臉色雪白地躺在那張簡陋的手術臺上,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他告訴了Jun他的名字。“老天啊,我幹了蠢事,”他喃喃地說,“這看上去就像一場愚蠢的自殺,但我一點也不想就這麽死掉,我只是……我只是想……”Jun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想幹什麽:他想給自己動個手術,剖開自己的肚子,用手掏出那個該死的受孕的Omega子宮,就好像他自己是個外科醫生似的。Jun過去從來不知道有人會那麽大膽妄為。

“你應該慶幸你打磨的石器手術刀沒有你自己想象的那麽鋒利,摩登原始人,”他冷冷地說,“或者你應該慶幸你在扯出自己的內臟之前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暈了過去,否則那看起來就像一場真正的愚蠢的自殺行為了——老天爺,你還真的以為你自己是個外科醫生?”他搖了搖頭,剪短手術線頭,把鉤針扔進托盤裏,低聲說道,“別再幹蠢事了,如果你有一點常識的話,你就會知道,就算你把那個該死的器官整個兒從你的肚子裏扯出來,那也改變不了你被標記的事實,你沒法根除那些Omega物質分泌在你身體裏產生的化學變化,除非你……”他猛然收住聲音,看了那個病人一眼,“我受夠了再在我的診療室裏看到你,這裏原本很清靜,你來了之後倒是給我找了不少活幹。”

“你是說我給你乏味的生活帶來了一點娛樂?”那個家夥輕聲嗤笑了一聲,然後立刻因為肌肉牽動肚子上的傷口而痛苦地蜷縮起來,“再給我一針嗎啡,求你了。”

“這可沒門,你會上癮的。”Jun說,“老實點,我會回來檢查你的傷口有沒有崩開,你知道什麽叫做好好躺著,是吧?”

他在接下來的六小時內沒有再給他嗎啡,盡管他知道他很痛。他並沒有在病床上翻滾叫喊,他似乎有著驚人的忍耐力,或者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體的極限,就好像他不計後果地用一塊沒有消毒的石片剖開自己的肚子一樣。當Jun回來查看他的傷口時,他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睜大了那雙棕色的眼睛,額頭布滿冷汗,他的渾身都在發抖,但是他的傷口並沒有崩開。

“你可以叫出來,那並不丟臉。”Jun說,“並不會比你蠢到試圖用一塊石頭給自己動手術來得丟臉。”他故意瞪著那個病人,因為他知道他沒法開口反駁:他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咬住自己的嘴唇,以免悲慘地呻吟出聲。Jun卷起嘴唇,他喜歡看到病人睜大棕色的眼睛,懊惱地瞪視著他,這比那種毫無生氣的絕望的眼神要好得多。他把塗上藥膏的紗布按到傷口上,“仍然沒有嗎啡,但這會讓你好受一點。”他輕輕地拍了拍病人的額頭,順便確認他沒有發燒,“晚上我會替你再換一次藥。”

那天夜裏他的病人開始抽搐和痙攣,他的體溫超過了42度。Jun知道那是並發癥的狀況,但是他對此束手無策。他環視他的診療室,這時他才意識到這裏有多簡陋,那些骯臟的木櫃子上稀疏地陳列著他僅有的那些藥品,他甚至連個像樣的醫護人員都沒有。Mandarin不認為他的奴隸們需要治療,在這裏人們信奉弱肉強食的法則。Jun在心裏盤算著,他應該在下次見到Mandarin的時候懇求他準許自己采購一些藥品,他需要盤尼西林,他需要嗎啡,他需要血漿,而這裏什麽甚至連個冰袋都沒有。他一邊低聲詛咒著,一邊替病人用涼水降溫。

就是在那個夜裏,他的病人告訴了他的名字,他沒有聽清楚他姓什麽,因為他的聲音實在太輕了,“……你可以叫我Tony,我的朋友都那麽叫我。”他低聲說。Jun板著臉點了點頭,盡管朋友這個字眼讓他戰栗了一下,“Tony,”他說,“如果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的話……”那個時候他以為他就要死了,他們都以為他就要死了,他用一種聆聽遺言的神情俯下身去,把耳朵貼在他的嘴邊。“如果你運氣足夠好到能活著離開這裏……”他的病人低聲說道,“或許你可以替我轉告……我很抱歉……這一切……我搞砸了……”他閉上眼睛,他就要死了,他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事要抱歉,但是最終他只想為那通電話抱歉,“告訴他……忘了那通電話……那很糟糕……”

他給他的病人註射了他所擁有的最後一劑嗎啡,為了讓他能夠在昏睡當中不再那麽痛苦地迎接死亡。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他看得出Tony——或者不管他真正的名字叫什麽,他的內心有太多的痛苦和不安,而他完全幫不了他。他甚至幫不了他自己。他想到他的妻子,至少她在死去的時候沒有那麽痛苦,因為她已經完全喪失了自我意識,那個安裝在她身上的美麗的小小藍色光環把她炸成了碎片,他猜想她不會感到痛楚,但是他就連這一點也無法確認……

他在病床旁邊的黑暗中坐了一整夜,聆聽著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呼吸,用涼水替他降溫。他困得要命,在病床旁睡著了一小會兒。天快亮的時候,他發現他的病人撐過了這一夜。第二天,第三天,他開始逐漸康覆。當他能夠坐起來吃一些流質食物的時候(“你保證它們不會從我肚子的傷口裏漏出來的,是吧?”),他們開始稱呼彼此的名字。他們都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究竟是什麽人。在這裏,無論你是誰都無關緊要。他不關心這個。

他們只是交談,Tony一個人就能夠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Jun有一個密碼鎖,他們靠猜密碼來解悶。他發現Tony對現實有一種古怪的幽默感,就算在最無聊的情況下,他也能找到一些事情讓自己發笑。他捉弄那些像樹木一樣種在他們門口的士兵,有一次他甚至制造了一個逃走的假象。那一次他差點惹出了大亂子,那些士兵們驚恐萬分,差一點就在營地內拉響了警報。這件事過後,那些士兵沒收了診療室裏所有多餘的毯子和枕頭。這導致的結果是,當夜裏降溫的時候,他們只能把椅子壓在身上禦寒。他向Tony大聲咆哮,因為這全都是他惹出來的麻煩。然而,當有一陣子Tony沒有出現在診療室裏,他甚至開始有點想念他制造出來的各種麻煩了。

但是Tony總會回到診療室。他的身上總是有傷。Jun知道Alpha是如何用對待Omega,那些性交總是伴隨著暴力,純粹的欲望和征服,尤其當那個Alpha是Mandarin的時候。Mandarin從不費心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從不關心被他壓在身下的奴隸是否承受得了他那種非人的力量。他看到過因此致死的屍體。其中有一個十三歲的處女,因為她哭得太厲害了,Mandarin在性交當中用布蒙住她的頭,導致她窒息而死。但是當他有一次目睹Tony是如何對Mandarin說話的時候,他發現Tony身上的那些傷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他能夠管住他的那張嘴的話,他原本不必吃那些苦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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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正文的(真正的)倒數第三章,仍然在黎明前的黑暗當中,因此會有很多的不幸和某些陰謀的揭露,就好像最近這段陰冷的日子一樣,熬過這段日子就是美好的早春時光了。由於本章很長,所以會分為上中下三部分來貼,讓大家久等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也非常非常感謝各位的耐心和鼓勵,盡管接下來的日子會很忙,但我會盡量抓緊把最痛苦的部分以最快速度寫完。

Jun Shan是在揭露Mandarin身世的一部漫畫當中出現的人物,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點擊這裏下載這部漫畫看,但其實Jun Shan是誰並不那麽重要,他只是被借用來換一個視角敘述Tony在Mandarin手中這段時間的日子,因為作者實在沒有勇氣直接去描寫(雖然本章不可避免會有龍蝦肉),也許將來會在甜蜜的番外當中回播一點痛苦的龍蝦肉,但是現在……就請想吃龍蝦肉的同學原諒作者手軟吧……><

今天是大年初十,還在年裏頭,還來得及祝各位新春快樂,希望各位都有一個幸福快樂的中國年^^

我會爭取在這個周末更新(中),作為新年假期偷偷跑去玩沒有更新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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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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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一章。作者的建議是,跳過這一章,等到下一次更新的時候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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