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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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瑤看著面前的少年，他身上的顏色變成了一抹深而渾濁的藍色，表情也如十一年前追著傅成宇車跑時那般。
無奈，悲傷，哀求。
——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那一瞬，十一年前的遺憾與愧疚直擊內心最深處，讓她完全控制不住的呆滯住了，點點頭，雙腳再無力邁出更多步。
靳執嘴角聳拉著，即便是想要強行擠出來一個微笑也只能做到比哭還醜。
傅瑤低下頭用手機給秦可發了一條短信，讓她別等自己了。
再靜靜的走到靳執面前。
“我陪你。”
這一次，不會再拋棄了。
三個字，卻讓靳執感覺到莫大的安全感。
其實傅瑤在這裏也幫不到什麽忙。
但是只要有人在。
那就是好的。
那就是足以讓人歡喜的。
有人陪著，才不會顯得自己孤立無援。
靳執心裏的感激無法言喻。
“謝謝，我……我去做飯。”
少年轉過身，後背挺直的，任由風吹雨打冰雹落都不會屈了他的脊梁骨，如今爺爺的狀態是以肉眼可見的不好，養起這個家的重負，終究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瑤也跟著一起去幫忙了。
福利院裏是有肉的，靳執說爺爺為了讓他補補身子，每次都跟老頑童似的耍脾氣，說要吃肉。
可每次買下來，爺爺都是把自己的肉放進他碗裏，都讓他一個人吃了。
爺爺還說自己老了吃不了太多，這種拙劣的借口。
傅瑤洗菜，靳執切菜。
兩人強行找一個話題，聊兩句又安靜了。
好幾次如此。
直到一次長久的安靜後。
靳執打破安靜道：“爺爺，是為了不花錢才不肯在醫院的。”
“嗯。”
傅瑤能看得出來。
爺爺很疼愛靳執，所以也值得靳執小心翼翼的對待。
然而這麽平淡的對話，又讓靳執忍不住紅了眼角，淚如雨下。
他低著頭，一滴一滴眼淚奪眶而出，滑過高挺的鼻梁，從鼻尖又落了下去。
“可是我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傅瑤看著這樣的畫面，久久無法平靜。
她自詡能夠做到常人眼中“最完美”的模樣，但在此刻，“完美”的人也無能為力。
讓她不知所措，讓她不知安慰。
她能夠知道那種絕望。
愛我者萬劫不覆，傷我者豁達自身。
千言萬語哽咽在喉，傅瑤的聲音淺淺的，溫柔的，發自內心：
“沒事，我在。”
安安穩穩的兩個字，讓靳執抿著唇，感覺到莫大的溫暖。
他不是要傅瑤留下來做什麽。
只是要個人留下來陪他。
他怕自己會被這個打擊，打擊到體無完膚。
他不甘成為一個爛人。
他需要有個人讓他堅守住自己的原則。
……
一頓飯很快就做好，靳執看著也不是手生的，最後做出三菜一湯，看上去都很不錯，也飄著香。
爺爺走過來吃飯時，也是眼前一亮：“今天阿執做的那麽豐盛啊。”
他落座後，第一時間先是把碗筷給傅瑤。
“來，瑤瑤，嘗嘗我們家阿執的手藝如何。”
傅瑤笑著接受，隨意的夾了一片青菜，放進嘴裏滿足的咀嚼起來。
爺爺興致勃勃，期待著。
傅瑤：“好吃。”
爺爺聽到這話就安心了，開始喃喃自語。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阿執還是第一次帶別人回家裏來呢，之前還怕他性子悶，在學校裏會孤僻，看見有同學過來我就安心了。”
“我家阿執性子悶，脾氣大，還滿身怪毛病，小瑤瑤你以後就多擔待一些，他本質上還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
爺爺說了很多，又說又笑的，跟靳執完全不一樣，是個很健談的人，也是一個視野很開闊的人。
談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見解，並不死板，的確是一個很難讓人不愛的老頭。
傅瑤嘴角翹起，跟靳執兩個人靜靜的聽著他說東道西。
逼仄的空間，一張小桌子，三個人，三菜一湯，說不完的話。
這種氛圍，其實還挺舒服的。
飯後，靳執收拾碗筷就要去洗碗了。
爺爺留住了傅瑤，說還有有意思的事情要跟她說，於是傅瑤便沒有離開，靜靜的等待著。
等到靳執離開了房間之後，爺爺才松了一口氣，目光幽幽的盯著傅瑤，說道：
“瑤瑤啊……阿執在學校有沒有做什麽壞事啊？你手上的傷是阿執咬的吧？”
傅瑤錯愕，完全沒有意識到爺爺早就註意到這點了。
她不知道說什麽。
爺爺又笑著說：“看來阿執這孩子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
傅瑤搖搖頭：“沒有沒有。”
爺爺苦笑著：“不過阿執能交到你這樣的好朋友，我也就放心了，這孩子從小就孤僻，還一身毛病，我剛領養到他那會兒……他怕人怕的要命，”
“那會兒經常就被他咬，跟個狗崽子似的……後來才慢慢知道，他是沒有安全感。”
“這孩子不壞，心眼可好……他在學校給人做作業，給人考試作弊賺錢，賺了錢就給家裏，給我買藥，孝順。”
“我這輩子領養的不多，就他一個陪著我……其他人，該走的都走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呢。”
“瑤瑤啊……他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就放心了，等我走了之後……”
“爺爺！”
傅瑤下意識的打住。
爺爺笑了笑，老頑童似的委屈：“這有啥不能說的……我身子骨我自己還不清楚嗎？我還有的時間不長了。”
傅瑤不解：“那為什麽不接受治療呢？”
爺爺聽到“治療”兩個字的時候，就忍不住的開始搖頭擺手了。
“不行不行，我這身體能不能治好我還不清楚嘛？花這個錢……就算治好了，又能讓我這個老骨頭多活多久？頂多兩三年，誒，兩三年完了又得死。”
“家裏本來就沒錢，我現在除了這福利院，什麽都沒有，把福利院賣了頂多能湊湊，湊完了呢？阿執又該住哪裏呢？”
“我活了幾十年，你看，我頭發全都白了，早就活夠了……是阿執這樣一個羈絆，讓我放心不下。”
“治療，害了一家人。”
“不治療，只害我一個人。”
“將死之人不求給活人留下來點什麽，但是……總不能成為他的累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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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十一年前的遺憾與愧疚直擊內心最深處，讓她完全控制不住的呆滯住了，點點頭，雙腳再無力邁出更多步。
靳執嘴角聳拉著，即便是想要強行擠出來一個微笑也只能做到比哭還醜。
傅瑤低下頭用手機給秦可發了一條短信，讓她別等自己了。
再靜靜的走到靳執面前。
“我陪你。”
這一次，不會再拋棄了。
三個字，卻讓靳執感覺到莫大的安全感。
其實傅瑤在這裏也幫不到什麽忙。
但是只要有人在。
那就是好的。
那就是足以讓人歡喜的。
有人陪著，才不會顯得自己孤立無援。
靳執心裏的感激無法言喻。
“謝謝，我……我去做飯。”
少年轉過身，後背挺直的，任由風吹雨打冰雹落都不會屈了他的脊梁骨，如今爺爺的狀態是以肉眼可見的不好，養起這個家的重負，終究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瑤也跟著一起去幫忙了。
福利院裏是有肉的，靳執說爺爺為了讓他補補身子，每次都跟老頑童似的耍脾氣，說要吃肉。
可每次買下來，爺爺都是把自己的肉放進他碗裏，都讓他一個人吃了。
爺爺還說自己老了吃不了太多，這種拙劣的借口。
傅瑤洗菜，靳執切菜。
兩人強行找一個話題，聊兩句又安靜了。
好幾次如此。
直到一次長久的安靜後。
靳執打破安靜道：“爺爺，是為了不花錢才不肯在醫院的。”
“嗯。”
傅瑤能看得出來。
爺爺很疼愛靳執，所以也值得靳執小心翼翼的對待。
然而這麽平淡的對話，又讓靳執忍不住紅了眼角，淚如雨下。
他低著頭，一滴一滴眼淚奪眶而出，滑過高挺的鼻梁，從鼻尖又落了下去。
“可是我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傅瑤看著這樣的畫面，久久無法平靜。
她自詡能夠做到常人眼中“最完美”的模樣，但在此刻，“完美”的人也無能為力。
讓她不知所措，讓她不知安慰。
她能夠知道那種絕望。
愛我者萬劫不覆，傷我者豁達自身。
千言萬語哽咽在喉，傅瑤的聲音淺淺的，溫柔的，發自內心：
“沒事，我在。”
安安穩穩的兩個字，讓靳執抿著唇，感覺到莫大的溫暖。
他不是要傅瑤留下來做什麽。
只是要個人留下來陪他。
他怕自己會被這個打擊，打擊到體無完膚。
他不甘成為一個爛人。
他需要有個人讓他堅守住自己的原則。
……
一頓飯很快就做好，靳執看著也不是手生的，最後做出三菜一湯，看上去都很不錯，也飄著香。
爺爺走過來吃飯時，也是眼前一亮：“今天阿執做的那麽豐盛啊。”
他落座後，第一時間先是把碗筷給傅瑤。
“來，瑤瑤，嘗嘗我們家阿執的手藝如何。”
傅瑤笑著接受，隨意的夾了一片青菜，放進嘴裏滿足的咀嚼起來。
爺爺興致勃勃，期待著。
傅瑤：“好吃。”
爺爺聽到這話就安心了，開始喃喃自語。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阿執還是第一次帶別人回家裏來呢，之前還怕他性子悶，在學校裏會孤僻，看見有同學過來我就安心了。”
“我家阿執性子悶，脾氣大，還滿身怪毛病，小瑤瑤你以後就多擔待一些，他本質上還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
爺爺說了很多，又說又笑的，跟靳執完全不一樣，是個很健談的人，也是一個視野很開闊的人。
談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見解，並不死板，的確是一個很難讓人不愛的老頭。
傅瑤嘴角翹起，跟靳執兩個人靜靜的聽著他說東道西。
逼仄的空間，一張小桌子，三個人，三菜一湯，說不完的話。
這種氛圍，其實還挺舒服的。
飯後，靳執收拾碗筷就要去洗碗了。
爺爺留住了傅瑤，說還有有意思的事情要跟她說，於是傅瑤便沒有離開，靜靜的等待著。
等到靳執離開了房間之後，爺爺才松了一口氣，目光幽幽的盯著傅瑤，說道：
“瑤瑤啊……阿執在學校有沒有做什麽壞事啊？你手上的傷是阿執咬的吧？”
傅瑤錯愕，完全沒有意識到爺爺早就註意到這點了。
她不知道說什麽。
爺爺又笑著說：“看來阿執這孩子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
傅瑤搖搖頭：“沒有沒有。”
爺爺苦笑著：“不過阿執能交到你這樣的好朋友，我也就放心了，這孩子從小就孤僻，還一身毛病，我剛領養到他那會兒……他怕人怕的要命，”
“那會兒經常就被他咬，跟個狗崽子似的……後來才慢慢知道，他是沒有安全感。”
“這孩子不壞，心眼可好……他在學校給人做作業，給人考試作弊賺錢，賺了錢就給家裏，給我買藥，孝順。”
“我這輩子領養的不多，就他一個陪著我……其他人，該走的都走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呢。”
“瑤瑤啊……他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就放心了，等我走了之後……”
“爺爺！”
傅瑤下意識的打住。
爺爺笑了笑，老頑童似的委屈：“這有啥不能說的……我身子骨我自己還不清楚嗎？我還有的時間不長了。”
傅瑤不解：“那為什麽不接受治療呢？”
爺爺聽到“治療”兩個字的時候，就忍不住的開始搖頭擺手了。
“不行不行，我這身體能不能治好我還不清楚嘛？花這個錢……就算治好了，又能讓我這個老骨頭多活多久？頂多兩三年，誒，兩三年完了又得死。”
“家裏本來就沒錢，我現在除了這福利院，什麽都沒有，把福利院賣了頂多能湊湊，湊完了呢？阿執又該住哪裏呢？”
“我活了幾十年，你看，我頭發全都白了，早就活夠了……是阿執這樣一個羈絆，讓我放心不下。”
“治療，害了一家人。”
“不治療，只害我一個人。”
“將死之人不求給活人留下來點什麽，但是……總不能成為他的累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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