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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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吳卿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猜測隱約浮現的時候,宋成言將她勾了過去。

他一只手攬在她的腰上。腰際的觸感吸引走了吳卿所有的心神,銀色的月光從宋成言的臉上一晃而過,他狀似不經意掃向窗外的眸子帶著幾分冷。

吳卿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了窗口。漆黑的天幕上沒有星星,只能看見一輪巨大的圓月。這輪銀色的圓月邊緣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我們先休息一下,再思考怎麽送你離開這個鬼地方。”宋成言腳下加快了幾步,帶著吳卿隱入了黑暗之中。

城中,巫女站在屋頂之上,夜風將她身上套著的純黑色長裙起,獵獵作響。她仰著臉,發絲在那雙蒙著一層白翳的雙眼之前卷動著。她將發絲勾到耳後,雙眼上掠過了一雙陰影。

緊接著,陰影越來越大,懸停在了莉莉的上方,猶如神祗一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莉莉。

對於這個游戲世界而言,他的確是神祗。

只不過是二分之一個神祗罷了。

莉莉笑了一下,彎了一下腰:“光明城的國王。”

逆著月光,青年的狐貍眼危險地從莉莉的雙眼上掃過。他的聲音冷極,帶著瘆人的刺骨危險:“她來了?”

莉莉沒有說話,只是仰頭“看”著遲於。

白色的霧氣從遲於的身後延伸而出,化作了銳利的長劍,對準了莉莉的心口。

莉莉卻依舊沒動。

在長劍即將觸碰到莉莉的皮膚的時候,居高臨下的神祗嘆了一口氣。白霧在空中猛然炸裂,化作了無數閃著神聖的淺金色光芒的粉末。

“你才是心軟的那個。”莉莉忽然說道。

遲於皺眉,一點都不想承認這一點,瞬間化作了一道虛影,朝著黑色的城堡快速飛去。

莉莉等待著,身體再一次在無聲地爆破之中化成了數據碎片。她殘缺的肩膀無奈地聳了一下,在原地消失不見。

不用懷疑,整個世界又銷毀了,與此同時銷毀的是處於這個世界中的所有生靈——當然包括吳卿。

只能說,兩個男的打起架來,連自己老婆都不放過。

“!”

吳卿猛然睜開眼睛,摸向了自己的身下,她又坐在了前幾個小時坐過的那輛馬車之中。

山羊眼乘務員沒有趕馬車,而是將臉擠壓在馬車前窗之上,臉頰譬皮肉都擠壓變形了:“一點用都沒有,不如我們還是把你吃了吧。”

廚師也一百八十度轉頭,和之前一樣,聲音響亮地咽口水。

吳卿看得出這兩個家夥是真的想把自己吃掉,忍不住向後挪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密集的馬蹄聲從森林中傳來,由遠及近。一隊騎著白馬的士兵從密林中出現,他們身上穿著銀白色的盔甲,盔甲上披著一件紅色的披肩,看起來威風凜凜。

“放開她!!”為首的將領發出了一聲暴呵,手中的武器直指乘務員。

吳卿睜大了眼睛,認出了那人正是埃裏克。瘦弱的羅伯特竟然也藏在隊伍中,被那不合身的盔甲壓在馬匹之上,一副出氣多而進氣少的樣子。

羅伯特好奇地看著她,目光是全然的陌生。盡管如此,他依舊很友善,和剛認識的時候一樣,甚至懷抱著對吳卿天然的好感。

埃裏克手裏的長劍往回敲了一下,提醒羅伯特這個混進來的菜雞藏好一點。羅伯特脖子一縮,又藏在了人群之後。他的身量太矮小了,這麽一來就完全看不見了。

吳卿收回了目光,將註意力放在了事情的走向之上。

被刀劍所指,乘務員根本就不想掙紮,笑嘻嘻地扯著廚師從馬車上下來了。他掌心壓在了埃裏克的長劍之上,隨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用力一壓,長劍直接貫穿了他的整條手臂。

埃裏克皺了一下眉,手腕一轉,長劍從乘務員的手臂處直接挑開。皮膚崩裂,體內缺沒有鮮血。數不清的灰燼從乘務員的體內飄散了出來。他一邊狀似癲狂的狂笑著,一邊自殺一樣撞向了士兵們的刀劍。

很快,所有的灰燼被風卷上了天空,消失不見了。

廚師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等自己的同伴完全身死之後,他才厭煩地罵了一句:“自己先跑了,真是個混蛋!”然後將自己的手臂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上下牙齒一合,他的手掌就從手腕處斷開。

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了“哢擦哢擦”的咀嚼聲,廚師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吃掉了!!

吳卿的雙眼睜大,身上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埃裏克對這一幕倒是習以為常,他平靜地將武器收回,走到了吳卿的面前。一米九的壯漢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對車中的吳卿說道:“女士,我們的王想要邀請你去他的城堡做客,麻煩您和我們走一趟吧。”

他並不是尋求吳卿的意見,在這麽說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士兵爬到了馬車前面,撿起了趕車的馬鞭。

對此,吳卿並不抵抗,多去幾個地方也能驗證她心中隱約的猜測。

“我只好奇一個問題,”吳卿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你們的王到底是誰?”

埃裏克看了一眼吳卿,目光異常包容。不過他並沒有回答吳卿的疑問,而是含糊其辭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馬車的車頭調轉,向一個完全相反的地方加速行駛了過去。

和上一次行進了差不多的時間,吳卿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幾乎和上次見到的城池一比一覆刻的城池。唯一不同的是,將半邊天幕遮擋住的城堡外表是暖洋洋的淺棕色。午後的太陽蒙在城堡之上,閃爍著夢幻的光芒。

進城之後,吳卿就看見了在道路上等候已久的羅伯特的母親瓊斯。隊伍還沒有接近,瓊斯就仰起了小巧的下巴,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等看清楚了她的長相之後,她也露出了和埃裏克如出一轍的包容的笑容。

吳卿:“……”總感覺這笑容有點微妙。

埃裏克只和瓊斯打了一個招呼之後,就繼續領導著隊伍前進了。很快,隊伍就停在了城堡面前。

羅伯特連忙從馬背上翻下來,因為身上的盔甲太重,他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巨響,直接給眾人上演了一個狗啃屎。

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在埃裏克嫌棄的目光中走向了吳卿的馬車。

就在他準備將馬車車門拉開的時候,忽然被一道聲音喊停了下來:“辛苦了,你們回去吧。”

埃裏克和羅伯特都回過頭,對著城堡門口站著的身著純白色聖潔長袍的青年行了一個禮,擠眉弄眼地一哄而散。

吳卿的目光也被聲音吸引了過去。

青年快步向她走來,長長的衣擺拖在身後,沾染上了地上的泥漬,活脫脫一個天神下了凡。而那雙狡黠的狐貍雙眼,正緊緊盯著她,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他很快就來到了馬車前,將車門拉開,朝車內的吳卿伸出了一只修長的手。

“……遲於?”吳卿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發懵。

來的人的確是遲於,而且更像在崩壞之前的遲於,氣質清朗,如同天上的皎皎明月,和他血脈傳承如出一轍的聖潔。

遲於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示意吳卿將自己的手放上來。

吳卿照做了。青年立刻握住了吳卿的手,露出了一個幹凈的笑容。迎著光,他的眼睛中綴著細碎喜悅的光彩,如同一個好久沒有見到主人的大狗,身後的尾巴都要開了花。

緊接著,他用力一拉,將吳卿拉下了馬車。吳卿腳下沒有站穩,直接撲進了遲於的懷抱之中。

白色的衣袍從兩側包裹住了吳卿,遲於將下巴抵在吳卿的發頂之上,不在吳卿的視野之中,那雙狐貍眼立刻沈了下來,半瞇著危險地看著另一個方向。

“可算把你找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小,落在吳卿耳畔的幾乎只是一道氣音。

吳卿還在發懵。

整個人處於“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的晃神狀態。等咀嚼完遲於的那一句話,她暫時短路的大腦瞬間連通了電路,清醒過來。

原來莉莉口中的“勸和,讓他們合二為一”是這個意思啊!

怎麽一眨眼的時間,遲於(宋成言)還切片了呢。

“……”==

吳卿抓緊了遲於的衣服,將手下的長袍攥成一團,感覺自己一個頭都有兩個大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遲於和宋成言分裂開來,遲於在光明的國度,宋成言居於黑暗的國度,勢如水火。

最關鍵的一點自然是他們為什麽會分裂……

吳卿垂下眼簾,默默思索。

除此之外另一件讓吳卿感到非常困惑的事情是,在她印象中,明明宋成言才是那個光風霽月的人,而遲於則是那個偏執的瘋子。

但是兩個周目之中,她所見和原本的印象完全相反。

從遲於的那雙眼睛中,能看見對方純凈的靈魂。

吳卿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指尖掃過了遲於的睫毛,落在他微微上揚的眼尾上,如同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黑暗國度。

宋成言猛然睜開了眼睛,黑暗中,那雙眼睛眼白的地方一片漆黑,正中間是一雙能吞噬人靈魂的猩紅瞳孔。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尾,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來人不懼怕他,腳步可以算得上輕快。宋成言不需要多想,就能知道門外的人到底是誰。

“進來。”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睡不醒的濃濃倦意。

房門被從外面推開,露出了門背後的一雙蒙著白翳的雙眼。莉莉平靜地提醒道:“魔王,您可愛的情人被人截走啦~”聽聲音她似乎還有一點幸災樂禍。

宋成言眉心皺了一下:“不需要你提醒。”

莉莉聳聳肩:“我倒是有點好奇——”

宋成言睜開了雙眼,冷漠地看向了門口的那人,靜待著對方的下一句話出口就將莉莉的靈魂撕成粉碎。雖然莉莉最後不會死去,但是每一次死亡的過程都會深刻的刻在她的靈魂深處,成為永痕的傷疤……

不過這個瘋狂的少女似乎並不在一點,屢屢在他的雷點上蹦迪。

果不其然,莉莉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吳卿到底是更喜歡和自己經歷過生死的純真的少年,還是陰暗的白月光呢?”

黑霧騰空而去,海嘯一般鋪天蓋地地朝莉莉湧動而去。莉莉屹然不動,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海潮淹沒了少女,透過一層朦朧的霧,只看見那具嬌小的軀體在轉瞬之間爆炸,血肉橫飛,煙花一樣絢爛地走向了終局。

宋成言站在房中,腦袋超一側外洩著,黑紅的右眼留下了一滴黑色的血液,將他蒼白的臉頰割裂成了兩半。他的胸脯劇烈起伏著,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他站在教學樓見到吳卿的第一面。

他臨死前拿著意識承載器想到的吳卿的笑容。

他在副本中醒過來的時候對上的吳卿的那雙充滿擔憂的雙眼……

她擔憂的不是自己!

是一個誕生於他的意識海洋中的另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愛的人不是自己!

是一具本質完全純凈的全新靈魂!

而他……卑劣、充滿心機、虛偽、不討喜,所有人都會用厭惡和害怕的目光看著他,疏遠他,哪怕是他的父母。

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得到吳卿的喜歡呢?

他現實世界獲得的是費盡心機手段騙來的虛幻果實,原不敵遲於在游戲中獲得的吳卿萬分之一的愛意真實。

宋成言猛然擡起眼,猩紅的雙眼直直看向了窗外,下一瞬,黑霧從城堡中彈射而出,在仍然掛著太陽的天幕上滑過。黑霧被陽光灼燒,越來越稀薄,最終只剩下了一縷可憐巴巴的煙。

宋成言從天空墜落,咚地一聲落在了光明國度的房頂上,已經是鮮血淋漓了。黑色的血液在他身上蜿蜒成溪流,他蒼白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氣,像上岸脫水的魚,奄奄一息。

那雙猩紅的眼睛不甘心地盯著太陽,嘴巴張張合合中似乎能看出他在說著兩個字。

“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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