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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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銘站在藍色的玻璃水箱之前,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罩子上,仰頭凝望著孫詩唯的面容。閉上了雙眼,孫詩唯身上盛氣淩人的感覺消失了,整個人甜美又文靜,更像小時候的樣子。

孫銘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有些痛苦。

站在他身後的同事看不過去,說道:“事情也不是沒有轉機……對了,你要找的那位同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孫銘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扭頭離開了實驗室。一出門他就看見了一個一米九幾的男生,男生一看見孫銘,就靦腆地打了一聲招呼。

男生叫做朱凡譯,是宋成言當年的其中一位室友,目前仍在N大讀博。他們寢室還有另一個男生,叫做田志林。田志林在畢業後疑似搞丟過手機,換了一個號碼,所以孫銘並沒能通過輔導員找到對方。

朱凡譯對孫銘找到自己的用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路跟著孫銘來到了學校附近的餐廳。依舊是那家熟悉的螺螄粉店,老板娘幫孫銘開辟了一間私密性很好的單間,就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朱凡譯看了一眼布滿油光的板凳,猶豫著並沒有坐上去。

孫銘開門見山,問起了田志林的去向。

朱凡譯沒想到孫銘好奇的是田志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用盡量委婉的語氣說道:“我和他不是很熟。他可能和宋成言熟悉一點,他每次比賽完都要詢問宋成言的成績。”

孫銘皺眉。

又聽見朱凡譯繼續說道:“他們兩一起打比賽的,關系肯定不差的。”

孫銘翻看著手裏的資料,總覺得哪裏不對。他的目光落在了田志林畢業後的去向之上,又問道:“他去了欣晨股份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朱凡譯連忙點頭:“知道知道,欣晨開了高薪,還贈送了股權,田志林在宿舍裏專門告訴我的。”

孫銘覺得違和感更重了。他的目光往朱凡譯的身上一掃,這才發現這家夥仍然站在桌子面前。

螺螄粉店的單間在二樓,實際上只是老板辟出來的一層小小的隔層,層高自然比不上正常二樓。朱凡譯不得不縮著脖子,勾著腰,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

孫銘有些奇怪:“……為什麽不坐。”

“啊這……”朱凡譯特別狗腿地回答道,“教授,我是非常樂意坐在您的面前的。只不過呢——我就怕我老媽揍我,褲子新買的,怕蹭上油。”

“很貴?”孫銘不認得牌子,這時候才發現朱凡譯身上穿著的衣服材質細膩。

朱凡譯靦腆地笑了笑:“還成,□□千塊錢。”

孫銘:“……”好家夥,原來朱凡譯是一個傻白甜富二代。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資料,忽然明白之前為什麽覺得不對勁了。他半瞇著眼睛,將問話進度推回了第一步:“田志林每次都和宋成言參加一樣的比賽,一般誰得一等獎?”

“當然是宋成言啦,教授,那可是您的學生。”朱凡譯笑瞇瞇的,楞是在自己陽光硬朗的臉上擠出了幾分諂媚。

孫銘的下巴下意識後仰了一下,覺得有些辣眼睛。也不知道這套捧臭腳的招數到底是誰交他的,他學的不僅不熟練,而且過分油膩。

總而言之,不會讓人覺得他在真誠誇讚。

對話仍在繼續。

“田志林一般是二等獎?”

“是,他也挺厲害的,就是總也比不過宋成言。”

“所以他們兩關系好在什麽地方呢?”孫銘的眼皮一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朱凡譯。

傻白甜富二代壓根沒看出孫銘眼中的社會險惡,反而特別認真地回答道:“田志林喜歡誇宋成言。”

“怎麽誇?”

“呃——”朱凡譯回憶了一下,用蹩腳的演技模仿,“這麽難的題,看來只有宋成言才能做得出來。我們這些普通人連接觸這類知識的機會都沒有。”

“……”孫銘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朱凡譯這個家夥完全聽不出正話反話。

他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要對N大學子更加包容和藹,又問道:“一二等獎的獎學金相差多少?”他手裏的資料翻到了記載了田志林家庭收入的那一條。

田志林是農村戶口,家裏父母都領著低保,因為高考分數高,N大專門成立的助學基金幫他墊付了所有的學費。

朱凡譯思考了許久,最終也沒有想到具體數字,只是不好意思的補救道:“可能一兩萬吧,沒多少。”

一兩萬,對朱凡譯而言可能就是指頭縫漏下來的零花錢,對於田志林而言,則是一家人幾年都賺不到的收入。

明明田志林才是最需要這筆錢的人,結果次次更多的那一部分獎金都給宋成言這個條件好的人拿走了。要說田志林心中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也說明田志林很向往一份足夠高薪的工作。

動機已經有了,但是事情講究證據。孫銘雖然有了猜測的方向,但是並不能現在就確認,偷走意識承載器賣給欣晨股份的人,就是田志林。

他交疊放在桌面的手相互摩挲了一下。

直到從螺螄粉店離開,朱凡譯都沒有弄明白孫銘的來意。他走在回學校的路上,一手抓起自己的衣擺,放到鼻子之下聞了聞,不習慣地皺了皺眉。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香風從他的身旁刮過。

朱凡譯下意識回過頭,發現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女士穿著幹練的套裝,腳踩尖頭高跟鞋,走路帶風。而她的目的地竟然正是孫銘喜歡的螺螄粉店。

朱凡譯眨了眨眼睛,開始譴責自己太不接地氣了。

□□千的褲子都穿了,吃個蒼蠅小館螺螄粉又能怎麽樣呢?

高跟鞋的聲音在螺螄粉店門口停下,二樓的孫銘跟一只貓一樣,立刻從椅子上躥了起來。他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一副小學生坐姿。

高跟鞋敲擊在樓梯之上,越來越近了。孫銘緊張地舔了一下下唇,桌子之下的腳一踹,把對面的椅子踹了出來。過了一秒,他又覺得不妥,抽了幾張紙巾墊在蒙了一層油汙的椅子表面。

嘩地一聲,房間的推拉門被來人一把拉開。

女人瓜子臉,和孫詩唯八分相像的五官充斥著怒火:“孫銘,出息了是吧!一個女兒你都看不好!!”

孫銘的雙腿一軟,險些趴桌子上去。

暴躁小老頭瞬間變成了可憐貓貓。

來人正是孫詩唯的母親,孫銘的老婆,顧氏集團的總裁顧伊靜。顧伊靜和孫銘是高中同學。歲月是一把殺豬刀,雖然現在孫銘看起來寒磣,當年也是一個清秀小夥,加上學神光輝,很容易就吸引到了智性戀顧伊靜的註意。

兩人就是典型的女追男,男又直又遲鈍。

好在孫銘開竅之後對顧伊靜百依百順,不然顧氏集團倆個老總可能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顧伊靜手往桌子上一拍,聲音不大,冷意十足:“講講吧,你們父女倆又背著我搞什麽事情了?”

顧伊靜這樣講是有道理的,上一次孫詩唯和孫銘湊一起搞出的大事情就是放棄金融博士就讀資格,跑去當了一個游戲主播。

孫銘縮著脖子,心想這次惹出來的事情比上一次還要嚴重,險些不敢吭聲。

在顧伊靜的瞪視之下,他結結巴巴地將事情的全過程講了出來。

顧伊靜另一只手插在腰上,弓下腰面目不善地看著孫銘:“所以,你需要我動用關系幫你調查事情?”

孫銘的身子順著椅子向下滑了一截:“如果能買下……”

“買下《密封的戲箱》?”顧伊靜瞇了瞇眼睛,“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她拉開了椅子,嫌棄的將椅子上墊著的紙巾拿掉,坐了上去。她深吸一口氣,平時的鎮定讓她此時沒能亂了陣腳:“這很難做到,但是賄賂幾個早就想跑路的管理層,顧氏倒是做得到。”

孫銘立刻保證:“我能搞定。”

顧伊靜點點頭:“你和詩唯還能聯系上嗎?”

孫銘搖頭:“失聯了,但是她的意識應該還在游戲世界中活躍著。我會想辦法的。”

“要等幾天?”

“三四天,或許。”

顧伊靜閉了一下眼簾,將眼中泛起的水霧壓了回去。她敲擊了一下桌面:“幫我點一份原味加鹵雞爪的。”

孫銘道:“點了,你來之前就點了。”

他伸手,包裹住了顧伊靜的手:“對不起。”

顧伊靜點頭:“是的,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找你算賬的。”

但是她並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依靠汲取來自孫銘的體溫,來穩定自己的內心。

雖然懷抱著不安,但兩個人都是積極的樂觀主義者。他們堅信的是辦法總比困難多,不管是孫詩唯、藺許、吳卿甚至是宋成言,他們一個也不會放棄。

這或許就是孫詩唯在選擇進入游戲之前,將照看她和藺許安全這件事囑咐給了孫銘的原因。

孫銘和顧伊靜是她最堅固的後盾,更是她的最強外掛。

孫詩唯走進了游戲中,也意味著她將這個外掛綁定在了吳卿的身上。

作者有話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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