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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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卿的回答正確,副本結束。

懷抱中的吳卿閃爍了一下,化作了無數白藍色的數據消弭於無形。

冷汗從遲於的額頭之上源源不斷地冒出來,他已經疼得幾乎要抽搐,嘴角卻含著笑意。

就在吳卿消失前的一瞬間,遲於感受到再後背上一觸即分的溫柔觸感——吳卿本想擁抱他。

或許這僅僅代表吳卿對自己救命恩人的關心,但是遲於卻忍不住多想一點。

“你真的以為她在意的是你?”身後響起了腳步聲,洞穿胸口的白色光線閃爍了一下,變成了藍色。

“不要自欺欺人了。”喬希停住腳步,酸雨懸停在他的頭頂,沒有一滴落下。他下巴微揚,如同高貴的神祗一般,冷漠地望著遲於。他輕輕笑了一聲,將言語化作利劍:“她喜歡的人、在意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宋成言,是世界意識,是我。她來到這個世界——”

喬希走到了遲於的面前,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血敵人,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戲謔。他彎下腰,聲音直接落在遲於的耳畔:“獻祭你,就是為了喚醒我。”

喬希的手放在了遲於的咽喉之上,變成了尖利的爪子,陡然收緊。鮮血順著五指湧了出來。遲於看起來更加虛弱了,喬希的嘴角不斷裂開,面容閃了一下,因為興奮沒忍住露出自己藍色的真面目。

不過此刻周圍並沒有觀眾,他不會露陷:“既然我已經醒了,那你也該去——”

聲音戛然而止。

喬希看向自己消失的手臂,又看向了遲於的心口。黑霧從遲於的體內湧出,一寸一寸吃掉了他的肢體。

怎麽會這樣!!

喬希的眼睛睜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遲於。

遲於歪著頭:“有沒有人告訴你。”

他體力不支,喘了一口氣。下一秒,黑霧直接將喬希的身體撕裂。遲於的嘴唇張了一下,笑得有些邪氣:“反派死於話多。”

轟地一聲,整個天地上下倒轉,傾倒到了水面之下。藍色的光線從這個副本世界中迅速撤離,化作了星星點點的光點,瞬間消失不見。

他們倆的能量同出一脈,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一人在水面之上,一人在水面之下。

遲於在第一個世界中就領會到的道理,喬希卻沒有想明白。

雨幕就是喬希的催命符,從踏入雨幕之中的那一刻開始,喬希就註定會輸。

而讓對方踏入雨幕,必須放下足夠的誘餌。

喬希在整個副本的前半段都沒有動作,說明它生性謹慎。只有讓喬希認為他足夠虛弱,它才會現身。

所以,遲於必須露出頹勢。

他擋在了吳卿的面前,正是為了這一點。

所有的真情假意演到這一幕達到了高潮。

果不其然,喬希以為他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毫無防備地動手絞殺他,結果當然是被他反殺。

遲於吸收完這個世界的能量,臉色變好了不少。他伸出手,接住從天而降的酸液。雨中,他姿態閑適,一點都看不出剛剛的虛弱之態。

得到了新的能量,還獲得了吳卿的片刻動搖。

此行,他大獲全勝。

另一個維度之中。

黑色的荊棘像四周收回,孫詩唯向虛空直直墜下,身影閃爍了一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孫詩唯和藺許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游戲中登出。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臉上遍布著淚痕,驚魂未定。

只差一點點,真的只差一點點,她就要永遠困在那片黑暗之中了!

孫詩唯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在床頭櫃上摸索,找到了手機。

“半小時後,N大門口見。”

她將這條訊息同時發給了藺許和孫銘兩個人。她深呼吸了兩下,緩慢地將散落在自己臉頰兩側的頭發拂至耳後,看起來平靜了不少,好像已經從恐懼的深淵之中掙脫了出來。

現實時間為晚上七點一十三分鐘。

孫詩唯早早就從父母的房子中搬出來了,偌大的房子之中只有她一個人。她並沒有立刻將房子裏的燈光打開,而是走到餐臺的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微涼的開水順著喉管滑下,孫詩唯這才完全喘過氣來。

她眨了一下眼睛,心中留存著的淡淡疑惑逐漸變得難以忽略。

最後孫詩唯、藺許和孫銘約在了上次吃飯的酒家見面,為了保證談話的私密性,孫詩唯定了一個包廂。

孫銘帶著藺許從學校趕過來,推開包廂的房門,孫詩唯已經坐在裏面了。

和上一次見面不一樣,今天的孫詩唯完全沒有打扮,頂著一張素顏,顯得有些憔悴。

不等兩人坐下,她就開口說道:“我差一點死了。”

藺許和孫銘都是一楞,下意識以為孫詩唯只是說自己游戲人物差一點死亡。但是兩人仔細觀察孫詩唯的神色,覺得並沒有他們倆想得那般簡單。

孫詩唯口中的“死了”更像是現實中的死亡。

他們大驚失色。

孫詩唯倒成了三人中最平靜的一個,她將自己經歷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遍,最終看向了藺許:“如果不是吳卿,我可能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沒有意識的植物人了。”

她頓了一下,誠懇道:“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向你的那位朋友鄭重道謝。”

藺許明白了孫詩唯的意思,但是他卻沒有立即答覆,而是轉頭看了一眼孫銘,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但是我並沒有她現實中的聯系方式。”

沈默在席間蔓延。孫詩唯顯然在短時間之內是不願意登錄游戲的了,藺許在聽了孫詩唯的經歷之後也後怕不已,也不會登錄。

還是孫銘提出了解決辦法:“你說……她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藺許點點頭:“是的。”

孫銘:“既然是N大的學生,學校一定留著她的聯系方式。找到她的輔導員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藺許的眼睛一亮:“的確是這樣。”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們想得那麽順利。吳卿的輔導員的確對這個女生印象深刻,手機裏至今還保存著吳卿的聯系方式,她在過年的時候甚至還會給吳卿發短信問候。

按理說,這串電話號碼是吳卿現在仍在使用的。

但是不管他們打過去多少電話,對面都無人接聽。

藺許以為是吳卿還沒有從游戲中登出,提議明天繼續聯系。

然而,第二天乃至第三天,他們還沒能打通對方的電話。

在第三日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電話被人接起,但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完全陌生的聲音:“您好,請問你們是吳卿的親人嗎?”

藺許陡然擡眼,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孫詩唯,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得到孫銘和孫詩唯的示意,他有些遲疑地回答道:“呃,我是她的朋友,可以讓她接一下電話嗎?”

對方驚喜道:“終於有人找她了!”

藺許的心咯噔一跳,又聽見對方說:“她在醫院已經住了半個月了,一直沒有人來找她。警方也找不到和她有關聯的人,她自由職業,手機通訊錄裏就留著兩個空號……我們只好先讓她住在病房裏,手機開著聲音,期待有什麽人能來找她……”

後面的聲音藺許已經聽不清楚了,他握著手機的掌心冒出冷汗,腦袋嗡嗡作響。

孫詩唯和孫銘聽不清電話裏的聲音,見藺許的臉色不對,都忍不住站起身來,擔憂地望著藺許。

過了好久,藺許才問道:“哪個醫院?”

孫詩唯和孫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出了疑惑。

放下手機,藺許緩慢地擡起眼,有些發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才對孫詩唯和孫銘說道:“……吳卿在半個月前,”他停頓了一下,似乎仍停留在巨大的震撼和不安之中,“出了車禍,已經在醫院昏迷了半個月了。”

孫詩唯猛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藺許:“那我們看見的人到底是誰!?”

孫銘則是沈默了一瞬,才落座在椅子之上。房間中響起了巨大的嘭地一聲,孫銘放在桌面的雙手緊握,又驟然放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過了許久,他激動的情緒才得以平覆。他神情瘋狂地喃喃自語道:“第二個奇跡,這是第二個奇跡!”

孫詩唯的呼吸一滯,立刻反應了過來。在上次得知宋成言的意識被保留下來的時候,孫銘就是這一副反應。

說明,宋成言和吳卿的狀態多半是一樣的。但是吳卿的手裏並沒有意識承載器,他們倆之前的情況從這個角度來看又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的眉心蹙起,斟酌了片刻才說道:“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孫銘的嘴唇動了一下:“一定還有別的渠道。”

孫詩唯深吸了一口氣,又問:“為什麽是她?”

孫銘一頓,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為什麽那麽多人出意外,但就只宋成言和吳卿會得到“重生”的機會?如果說,宋成言是因為擁有意識承載器,才能將意識體保留下來,那吳卿又是因為什麽?

相比於宋成言,吳卿才是那個特殊的、被選中的人。

她身上肯定有什麽是特別的,或者說,她肯定具備什麽特別的用途,能幫做出這件事情的那個未知的東西達成某種目的。

孫銘思索了片刻,道:“我會托人調查這件事。現在,我們先去醫院看望吳卿吧。”

他看向自己的女兒,想起在女兒身上發生的事情,有些後怕:“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孫詩唯想起自己一開始對吳卿的敵意,臉頰因為難堪有些發紅。不過從吳卿選擇不絞殺惡靈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對吳卿的看輕是完全的詆毀,吳卿的腦子比她清晰,更是比她更加適應這款游戲的玩家。

她過於狂妄和自信了。

孫銘沒有說話,而是嘆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他就提醒過藺許:孫詩唯平常看起來是果決,但是在有些時候,她的過度自信會導致剛愎自用。所以,當你猶豫的時候,請試著攔住她……

但很明顯,生性溫和的藺許並沒能做到這一點。

早晨的陽光和煦,微風將床邊米黃色的窗簾拂動,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和窗外的剛修建完草坪的青草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算好聞也不能算難聞的氣味。

藺許和孫詩唯站在雪白的病床之前,看著渾身都裝備了檢測儀器的女生,心情都有些低落。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吳卿。

雖然這張臉和游戲中的一模一樣,但是床上的女生無知無覺地闔著雙眼,身上的病服松垮地遮蓋在消瘦的軀體之上。因為昏迷了半個月,她的皮膚蒼白,看起來虛弱到讓人以為她已經死去。

按照醫生的論斷:吳卿已經是一個植物人了,如果沒有奇跡發生,她這輩子都不會醒來。

而且,這並非最差的情況。不知道為什麽,吳卿的身體在快速且勻速地虛弱下去,或許根本活不到下個月了。

醫生們不知道造成這樣的事情的原因,但是孫詩唯和孫銘知道。這位女生的意識存在與游戲世界之中,和尋常的植物人有所不同。

“如果意識體在游戲中滯留太久,玩家會腦死亡的。”如今,吳卿就是這樣的情況。

孫銘的眉心豎起了川字,當機立斷要將吳卿帶回N大的實驗室中。只有特殊的液體和機器才能保留吳卿快速流逝的生命力。盡管使用那間實驗室需要通過眾多繁瑣的審批,但吳卿已經等不到程序走完了。

孫銘給自己的同事和助手打了電話,直言擅自使用實驗室的所有後果自己會一力承擔。眾人也不能忍心看著一個女生的死亡,故而同意,並表示他們也會負責,叫孫銘完全放心將這件事情交到他們的手中。

N大的動作很快,孫銘這頭結清了吳卿在院期間的所有治療費用,吳卿就已經躺進了機器之中。

她如同一個精美的藝術品一般被存放在了淡藍色的液體之中,黑色的頭發如同海藻一般散開,這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美,讓人以為自己看見了深海的海妖。

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孫詩唯靜靜看了機器中的吳卿兩眼,收回了目光,對孫銘說道:“我想,我骨子裏也有著和你一樣瘋狂的基因。”

只這一句話,孫銘就明白自己女兒的意思了。

孫詩唯會再一次回到游戲中,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都會幫助吳卿蘇醒。

作者有話說:

吳卿手機裏的兩個空號,一個是自己媽媽的,一個是宋成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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