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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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緒風神采飛揚的大眼睛此時空洞而茫然, 沒得到回應, 他慌張地向四周張望,問道:“白則,你在嗎?”

“我在。”

白則知道魂魄狀態下的梅緒風無論是視力還是聽覺都會大幅下降, 想安慰他, 伸出手卻碰不到他的魂魄。

“我死了嗎?”梅緒風訥訥地問。

“沒想到我這麽怕鬼,結果自己變成鬼了。”看不清也聽不清的狀態下,梅緒風漫無目的地四處亂抓,似乎是想證明自己還有實體。

白則嘆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梅緒風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握住,整個人都跌進了一個溫暖得不太真實的懷抱裏。

白則將自己的魂魄離體了,他與普通人不一樣, 只有魂魄依然能看得很清楚,梅緒風的迷茫無助他盡收眼底,更覺得自責。

“李泉先占了你的軀體,想用歸墟覆活他的族人。你生魂離體的狀態只是暫時的, 你會活得很長的, 和我一樣。”

梅緒風只聽懂了一半,急切地說:“你不去阻止他嗎?”

“只有讓他真正意識到他的心願不可能完成, 他才會心甘情願地從你的軀體中離開。如果他不自願離開,無論用什麽方法把他的魂魄逼出來,都會讓你的身體五臟俱裂。主魂,也就是你自己不在軀體上,軀體受了重傷, 地府會直接判你死亡……這也是他用歌聲引誘你,而不是用離魂的法術將你的魂魄強行擠出軀體的原因。”

白則又試著將一股靈力灌入他的魂魄,梅緒風眼神清明了些,耳邊也沒了嘈雜的嗡嗡聲。這次他一字一句都聽進去了,頹然地望向對方:“歸墟不能救嗎?之前我幾次差點死掉,不也是它救了我嗎?”

“它是個未知數,我也不想拿一個連意識都不完整的法器來冒險。如果我一掌拍下去你真的死了,我該怎麽辦?”

“是我不好,聽了首曲子就把自己賣了。”

“鮫人本來就善於用歌聲引誘敵人,不是你的錯。”

“你說他的心願不可能完成,是什麽意思?”

“鮫人不能轉生,死後長居地府。他將自己族人的魂魄從地府帶到陽間,一旦啟動歸墟,那些鮫人多半會灰飛煙滅。”

梅緒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對白則的想法並不認同:“那些鮫人本來在地府住得好好的,也不該枉死。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別人?這些天你就跟著我,我會把事情處理好,讓你的魂魄回到自己身上的。”

梅緒風皺了皺眉,奈何他現在是魂魄狀態,思考能力下降了,和白則爭論也無用。

他仔細權衡之後,明白方才那種情況,白則將李泉先的魂魄逼出自己的身體,身體很可能會立刻死亡。他除過附身的鬼,鬼一旦纏上了活人,心願未了不會主動離去。如果他用法術逼迫對方離開,原主也會丟掉半條命。

他到底沒有高尚到可以為他人舍棄自己,也不再說話。

片刻後,白則的魂魄回到了軀體上。梅緒風只覺得自己右手小指繞了條線,被白則牽著。

將註入靈力的紅線繞在魂魄上,應當是縛魂之法,防止抓到的鬼逃跑的。但捉鬼時用此法多半是用紅線捆住鬼魂全身,單在右手小指上牽線,有牽住姻緣的意思。梅緒風越想越窘迫,不自在地扯了扯那根線。

“你當我是什麽?”

“嗯?”白則不太明白自己哪裏惹得梅緒風不高興了,只見對方神色黯淡,盯著紅線,仿佛無法釋懷。

“這樣看起來,我像是被你牽住的一條小狗。”

白則笑道:“原來是為這個,我怕你走丟了才纏上的,你現在是魂魄,容易被陰氣重的地方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沾染了陰氣之後回到身體上會生病的。”

“你還笑呢。”

“你就當是你牽著我,好不好?有個成語叫順手牽羊。”

梅緒風無奈,臉色一點都沒變好:“……你可不是普通的羊,你是盤古開天之後跟著天地一起出生的神羊。”

話說到這個份上,白則怎麽還會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麽氣呢?從始至終,他從前總以為,梅緒風介懷的是壽命。但他漸漸發現,與其說是壽命,不如說是他們之間生來就不對等的身份,讓梅緒風擔心白則心底沒把他當回事。

白則認真地望著他,不再開玩笑了:“我有多喜歡你,你感覺不到麽?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和我對等的,這和我什麽時候出生,靈力有多深厚,都沒有關系。”

梅緒風被看穿了想法,有點不好意思,嘟囔著說:“知道了。”

白則不依不饒 :“反而是你,你從來沒正式說過你喜歡我。”

梅緒風嘴唇一抖,半天沒吐出一個字,最後開口說了“我”字,竟然結巴起來。白則無奈道:“有這麽難麽?”

“第一次表白,要……要鄭重一點,現在不合適。”

白則拿他沒辦法,只好作罷。

無數生魂的哀鳴此起彼伏在他耳邊回響,像是要將他拖回記憶中某個哀鴻遍野的地獄。

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件好事,他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如果他也會做夢,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定能攪亂他一晚上的睡眠。

好在他從來沒有做過夢。

一晚上過後,梅緒風漸漸適應了魂魄狀態。

流行病感染各地之後,連白則所在的電影制作組都有很多人請假入院。醫院人滿為患,整個城似乎變成了一座死城,末日的言論很快散布開來。在這種時候出門的人,如果看起來精神抖擻沒有染病,都會被幾個頑強的記者圍攻。

李泉先自從那晚上失蹤之後,連白則也找不到他的蹤跡,但梅緒風總覺得自己和自己的身體之間有某種微妙的聯系,他總覺得李泉先就在附近。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白則,白則笑了笑,說:”別想太多,等他失敗了,後悔了,自然會把你的身體還給你。“

白則話音剛落,梅緒風就覺得自己身邊陰風陣陣。不一會兒,那股微妙的聯系消失了。

梅緒風明明沒有實體,卻還是覺得被陰風刮了一下,打了個寒戰:“你是故意的嗎?”

“他遲遲不行動,應該是布陣需要祭饗。但最近幾天我並沒有發現從我的視線裏失蹤的東西,那他的祭品,多半是之前就被他藏起來的妖。”

見梅緒風臉色微變,白則補充:“那些妖本身就作惡多端,他不動手我也會想辦法除掉。”

梅緒風狐疑地問:“你確定?”

“當然。”

梅緒風沒有再問下去,就算心裏存疑,他也無法求證。

他們接的戲都因為流行病的緣故停拍了,地府時間流速慢,畢方即使拿到足夠的解藥立刻趕回來也要幾天的時間。

梅緒風本以為他們什麽也做不了,處於十分被動的狀態,但就在白則激怒李泉先的第二天,對方果真按捺不住,出現在了他們都很熟悉的那一片海域之上。梅緒風已經知道那是李泉先出生的地方,也算是鮫人的故鄉。

白則帶著他趕到了海邊,嚴飛逸得知消息也一同趕來。其他人不在帛度城,一時半會兒飛不過來,說是隨後就到。

白則隨口說了句“沒有我你們都懶得出動”,嚴飛逸聳聳肩不置可否。

與李泉先同時出現的還有失蹤許久的妖,數量眾多,大部分妖身上裹著黑氣,是多年浸於殺戮的表現。群妖如黑雲壓城,直看得人頭皮發麻。但梅緒風還是分辨得出其中有許多妖並沒有沾染性命,不是白則口中作惡多端的妖。

無暇等他向白則問清楚,那片濃密的黑雲直沖他們而來。起先嚴飛逸還能輕易擋下,後來就漸漸支撐不住,遠遠地向白則求救。

梅緒風從未對他們的實力有過懷疑,第一次見到嚴飛逸的時候,他一個眼神就讓十幾只大妖魂飛魄散。如今雖然有成千上萬只盤旋在空中、潛伏於海面之下,但絕不會逼得他求救。

白則也是,雖然極少見他攻擊,但他的實力在神獸之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為什麽他不動手?

一股異樣的不安蔓延開來,他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但也不願橫生枝節,在這種時候說出動搖白則的話了。

白則只楞住了片刻,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昭示了他的慌張。

“飛逸不對勁,他沒有那麽弱,再多的妖也不該把他困到這種地步。”

白則迅速回溯了幾分鐘之前的畫面,他信任周圍的這些朋友,極少用自己的感知去窺探他們的行蹤。但這一次回溯,他竟然看到嚴飛逸給自己通知過的每個人都發了短信,說“不必來了,白則和我能應付。”

“梅緒風。”

“怎麽了?”如果他有實體,他手掌中一定已經浸滿了汗。

白則從自己胸口中掏出克萊因瓶:“待會兒你躲進來,如果我沒出事,自然會救你出去。”

不等梅緒風問清,白則面對那密密麻麻俯沖迫近的妖群,摘下了自己一直沒動過的綠松石手環。

梅緒風好奇時問過那手環的用處,白則只說是壓制靈力用的,至於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需要,其他人就可以自行控制靈力,梅緒風沒有細問。

如果你沒出事?那如果你出事了呢?

一道白光籠罩了天際,那些黑氣纏繞的妖剎那間魂魄飛散。嚴飛逸被群妖遮擋的身影顯露出來,他竟然和李泉先站在一起,毫發無傷。

餘下沒有被白則的靈力除盡的,是從未沾染過人命的妖。他們之中領頭的是與梅緒風交過手的食夢貘。

白則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耳後那塊他從不讓人碰到的紅色印記此時像燒焦了一般湧出滾滾黑氣。梅緒風看在眼裏卻無力阻止,因為失去了白則供給的靈力,視野漸漸模糊。而將他們綁在一起的紅線將白則此時的感受盡數傳給了他。

徹骨的疼痛讓他險些發瘋。

而後感覺食夢貘從他們身邊穿過,似乎碰了白則一下。緊接著白則的痛感愈發濃烈,失去了意識,似乎陷入了夢境。他與白則連通了一部分意識,自然也看見了噩夢。

梅緒風現在只是靈體,意識被噩夢勾走了就很難再清醒過來,他也陷入了夢境,和白則一起倒在了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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