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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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則聽到他拒絕, 當下心涼了半截。

梅緒風尋覓著合適的語句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白則, 你不覺得這個問題,我根本不可能回答麽?”

“為什麽?”

“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啊。即使我的壽命已經比普通人長了數倍, 那又如何?對你來說, 我不過是一瞬間的插曲,渺如滄海一粟。”

白則動了動嘴唇,發現語言是如此蒼白。

“我從未覺得你比我渺小。”相反,正因是自己在乎的人, 他才會小心翼翼,生怕言語冒犯了對方,卻又情不自禁, 想要更靠近一些。

“我知道。”梅緒風越說下去聲音越輕,“可是,等我們真的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再談這個, 不好嗎?”

如果梅緒風只是個普通的除妖師, 他和白則是不可能等到那一天的,但白則從這話裏聽到了轉機, 不悲反笑:“看來你是喜歡我了。”

梅緒風趕忙否認,心虛得眼神四處飄:“我沒說!”

“那你直接拒絕我便好。”

梅緒風說不出話來,被人看透的感覺讓他又氣又惱,苦澀的心情被攪出絲絲甜意來。

“我會等你想明白的。”白則也不再為難他,轉而聊起別的, “眼下更重要的,是你與歸墟的關系。你可以試著在冥想中與它對話,它既然已經承認你是它命中註定的寄主,也許會願意將力量全部給你。若是順利,你也不必流血受罪了。”

他引導梅緒風用冥想與自己體內的法器接觸,梅緒風在他令人安心的嗓音中漸漸睡著了。

長達一個月的拍攝終於結束,這種綜藝主體部分拍完之後,照例有個總結式的訪談。回了帛度城之後的兩三天,在E洲沒怎麽見面的五個小隊要聚在一起,對比積分、宣判優勝者。

最終訪談裏不可能沒人放點冷箭增加賣點和鏡頭曝光,白則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會面臨什麽樣的質疑似的,對梅緒風說:“把我們的行程和購物單子整理一下,另外,給我買本你說的什麽單詞書。”

梅緒風照做了,整理好了一張購物和訂票、住宿列表,內容詳細、井井有條。單詞書他是從自己的大書櫃底下翻出來的,因為是他小時候用的,已經有了些年頭,紙的邊緣沾過水,有些泛黃。

“你為什麽去拍節目之前不學,現在臨陣抱佛腳?”

白則一聽居然不樂意了:“我為什麽要抱佛腳?佛比我小。”

梅緒風無奈道:“知道你年紀大啦。”

白則笑著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從前是黃帝教我認字說話,現在讓黃帝的幾百上千代後裔教我新的語言,總覺得別扭。不過如果是你的話,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梅緒風臉色一紅,扭過頭去盯著電腦屏幕:“他們可不是黃帝的後裔,學一門語言可難著呢,你還要多問我才行。”

他們在屋子裏安靜地坐著,不知不覺天邊已經暗了下來,梅緒風在白則面前稍微升起來的那點優越感就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你是怎麽做到的?”梅緒風躺在沙發上假裝自己是條鹹魚,“我幾門語言學了十幾年,為什麽你一門只要一天?”

白則微笑不語,那表情像是在說:因為我是白則,天賦如此,我有什麽辦法?

最終訪談拍攝那天,主持人將畫著積分的紙板揭開,白則和梅緒風積分達到了一萬五千,比第二名的組整整高出五千積分。除第二名之外,有一組因資金提早用完而挑戰失敗、連訪談都沒有出席的,還有兩組規劃不當,行程過於松散導致積分太低的。

第二名正是和白則梅緒風打過照面的那對夫妻,回到綜藝舞臺上,他們又如膠似漆地膩歪在一起了。

第三名的兩個人來自同一個偶像歌手團體,比梅緒風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梅緒風臨行前和他們見面就覺得眼熟,如今仔細一看,其中一個正是他在拍《城市叢林》漆彈游戲的時候,被他一槍打懵了的虎隊成員之一。

趙清歌和他說過,這幾人都記愛仇。娛樂圈就這麽大,冤家路窄的事常有,只聽那個年輕人掛起無辜的笑容,貌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第一名積分居然這麽高啊?比賽裏有這麽多積分可以拿麽?”

對梅緒風有意見也就罷了,挑釁白則卻不是個明智的舉動。白則是如果不用法術隱藏氣息,走到哪條街上那條街就堵半天車的地位。他出塵脫俗的樣貌、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和公認的精湛演技,不是剛剛走紅發了幾首流行歌的新興偶像能取代的。

白則卻好像料到了這一切,傳音對梅緒風說:【我們的行程單已經提前發給制作組了,是他公司想借著我炒作,不必擔心。】

綜藝裏不按排好的劇本來、總想搞出點幺蛾子的人太多了。梅緒風也見過不少類似的勾心鬥角,放下心來。

白則用玩笑的語氣交待了主持人幾句,言語間暗示他不必給那個年輕偶像面子。

電子版的行程單早發到了制作組那裏,屏幕上放出了用信息精簡、板式誇張的綜藝體改好了的行程單。

他們如何在行程中穿插了幾個劇組列出的特殊挑戰,每天食宿又花了多少錢都清楚地總結在了幾張看似浮誇的大圖表上。每一項的積分也標得清清楚楚,每一條都在告訴那人,不是沒有積分可拿,是你沒拿到。

那年輕偶像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本來就有些蒼白的臉漲得發紅,一路紅到脖根。

這類挑釁在白則眼裏,其實是當面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許多人也明白說錯了話就要道歉,但關鍵時刻就倔得像頭驢,寧可沈默到底,甚至再說些難聽的話激怒別人、維護自己僅剩的面子,也不願意低下頭來說一句“方才是我誤會了”。

那年輕偶像就這樣陰沈著臉直到拍攝完畢,白則無心去理會他,他卻在拍攝後自己貼了上來。

“白則前輩。”

梅緒風跟著白則一起轉過頭去。

那人見白則只是禮貌地微笑,自顧自地說:“前輩知不知道,咱們這期節目預告片發出來之後,關於你的負面消息已經在網上傳遍了?”

梅緒風心想廢話,還有白則不知道的事麽?

白則“嗯”了一聲,反問:“所以呢?”

那人被噎了一下,露出非笑非哭的僵硬表情,又不說話了。

不用那人明說,梅緒風也知道,制作組人多嘴雜,拍好的影片送去剪輯的時候經過不少人的手,嘴碎的人加上看到預告的一些眼尖的人,一定把白則不會說外語這事傳了個滿城風雨。

但無論如何,白則一天就學會了一門語言是個不爭的事實,如果任由別人這麽踩在他頭上,總覺得太冤了。

梅緒風還在為自己的偶像抱不平,只聽那人又咬牙切齒地說:“這次千秋獎有不少外國記者要來,白大影帝悠著點!”

敢這麽挑釁白則,是篤定了白則會因為這種傳聞身敗名裂了?

千秋獎頒獎在即,他們作為《舊城》的主演已經得到提名了。

確實,這個獎項從上一屆開始面向國際,主辦方誓要與其他世界公認的獎項齊名,也漸漸將他國電影納入名單。這次從國外來的記者,肯定比上一屆多。

白則在拍這期真人秀時還是個外文啞巴,在普通人眼裏,短短一個多月不可能學會一門語言。如果在國際化的頒獎儀式上作為焦點人物被提問卻說不出話來,那就丟臉丟到國外,洗都沒得洗了。

可是白則不是個普通人啊。

白則笑如春風,聲音卻冷得很:“你們公司的人攛掇你兩句,你就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來挑釁,有這樣沈不住氣的性子,單憑一張臉走偶像的路,是走不遠的。”

他轉身走了,梅緒風跟在身後。在門口等著接他們的經紀人鄭明言正好看見這一幕,笑得有點反常,小聲問道:“白則,你今天發的哪門子善心,人家冒犯你你還提醒人家?”

白則笑道:“我一直這麽善良啊。”

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那人聽見,差點背過氣去。

梅緒風瞥到鄭明言的笑,不知怎麽地想到了狐假虎威四個字。

他們三人美美地吃了頓飯,鄭明言過於熱心的態度給了梅緒風一種見公婆的錯覺。

聊起方才那人提到的負面新聞,鄭明言臉上也有些焦急:“公關出面了,按說你一個中文加歷史系的外語不好也正常,可是外頭都說你連小學生都不如了,你要不要學兩句,自己發個視頻澄清一下?”

白則笑得滿不在乎:“節目還沒上檔,一個個傳得跟刮風似的,自媒體時代就是不一樣啊。”

“祖宗,你就不著急麽?”

梅緒風聽見這聲祖宗差點沒嗆到,鄭明言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叫著祖宗的白則,年齡真的比他祖宗還祖宗。

白則懶懶地回應:“那些虛名都是身外之物,你看我像在乎的樣子嗎?”

梅緒風卻不答應了:“不行,你不澄清,別人就都覺得我的偶像外語不如小學生了。”

白則楞了片刻,忽然笑得抖了起來:“好,好,聽你的,我澄清還不行麽?”

千秋影視節在少微城舉辦,這屆場地布局特殊,舞臺不是半圓或者方形、半開放式的平臺,而是由許多繪著水墨畫的木制屏風構成的假迷宮,入圍的演員將依次從每個迷宮的出口走出。

這樣做的缺點就是,為了保密到最後一刻,被提名的某個獎項的演員都要站在後面一起等著,一次次宣讀之後,得獎的進入迷宮,沒得獎的留在外面,空氣裏都能聞到火藥味了。

“最佳男主角獎”毫無疑問給了白則在《舊城》中顧揚的角色,沒有懸念。

眼看就要讀到最佳男配角,梅緒風擡頭望著屏風,心想這屏風做工畫工都很精致,紫檀木的邊框,還是有些格調的。

主持人念出“梅緒風”三個字時,他差點沒反應過來。

從屏風中走出來,見到撲面而來的相機閃光,他臉上下意識地掛起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裏覺得不太真實,恍如置身夢境。

走著神,不知不覺獎項已經頒完,他們一人捧著一個金色的海豚像,敘述感言的時候有幾個記者會搶著提問。

當一個國外來的記者主動向白則提問的時候,全場奇異地安靜了下來,白則和梅緒風聽力都極好,即使隔著嘈雜的人群,也能聽到觀眾那裏許多喝倒彩、看笑話的語句。

白則出點新聞,整個娛樂圈都要刮一陣暴風,誰會放過這個機會呢?記者們都安靜了下來,舉好相機,等著拍到白則出醜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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