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兩相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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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則驚恐地指著小狐貍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梅緒風沒有猶豫,抖出左右袖口中的瓶子,將忘憂草、失魂花的粉末撒到白則眼前。而後他開走了車甩開圍觀群眾。車窗乍看沒有異常,細看才有許多碎痕,梅緒風心疼極了。

白則聞了聞粉末,還挺香,令人心曠神怡,要不是對普通人來說催眠失憶藥效太強,應該能當空氣清新劑。

他眨了眨眼睛,很疲憊的樣子,頭漸漸放松了力氣,仰在座位上裝睡起來。

影帝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裝個睡什麽的簡直手到擒來。只是這一路都不能和梅緒風說話了,有點可惜。

梅緒風放心了,也沒多想。趁著白則睡著,他還有事要做。

幼崽雖小,但九尾狐的靈力是很強的,梅緒風口中念咒,設下封印,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入自己的胸口,手與胸前的皮膚融合,穿過肋骨,拿出一個銀灰色的瓶子。

這個瓶子形狀奇特像個花瓶,上為頸下為腹,但頸處拉長,一路彎曲,本該是開口的地方從側面接入瓶腹,從裏面探到瓶子底部,真正的開口就在瓶底。

它裏外一體,戾氣被卡在瓶頸彎曲處,梅緒風想放誰出來,誰就能直接從瓶腹中滑出來。

小狐貍一臉驚恐:“這是什麽?”

“克萊因瓶。”

白則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肌肉……他剛才說克什麽瓶?居然真是個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別問這麽多了。我聞到你身上有屬於人類的血氣,雖然很淡,但是你已經殺過人了,按照我的原則,你就屬於這個瓶子。”

“很多妖都吃人,你憑什麽只抓我一個!”

梅緒風搖搖頭。

撿到一個毛絨絨的小獸,他不介意多廢話兩句,笑道:“這裏面有幾百個呢,什麽時候你想通了,我再把你放出來,當我的式神。”語氣裏止不住的得意。

式神?看來他還拜過東洋師傅,那個克什麽瓶,就是用來收集抓到的妖魔鬼怪,之後加以利用的法具吧。

“小狐貍,進去吧。”梅緒風抓著狐貍就要往巴掌大的瓶子裏塞。

“我不叫小狐貍!我有名字!我叫月令!”

“好,月令。”報上名字就更方便了,下次他從瓶子裏召喚的時候就能直接叫月令。

白則繼續裝睡,聽小狐貍一聲慘叫,該是被放進瓶子裏了,心裏倒放松了些。

還好梅緒風沒打算殺小狐貍。

九尾狐是稀有品種,各個妖族中有相當大的地位和號召力,如果被人知道他眼見九尾狐幼崽被人殺了不救,他可有架要打了,就算不打,也得跟那些族群吵起來。

梅緒風將車開走,到了餐廳樓下的地下停車場。

他見白則還沒有醒,有些擔心。是不是失魂花用量太大了?

梅緒風搖了搖白則,對方晃了幾下,仍然閉著眼。

他有點慌了,生怕藥量太過,傷了白則的身體。這兩種藥下在白則這樣為拍戲日夜顛倒的人身上,萬一白則身體不好,出了事……

他越想越著急,等不及白則自己醒來,他湊過去,先探了探白則的鼻息,呼吸還在。然後小心地將手放在他左胸口上,心跳正常。

他又湊近了一點,額頭抵上對方的額頭,不燙。

松了口氣,梅緒風卻被白則睡著的樣子吸引了。他們離得好近,白則有幾根睫毛他都數得清楚。

白則眉目如畫,五官像是一點一點雕鑿出來的玉,說是仙人也不為過。

他即使睡著了,什麽話都沒說,也能給梅緒風一種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天就不會塌。

小巧的車裏空間不大,梅緒風保持著靠近的姿勢。

白則就在此時抿了抿嘴唇,忽然睜開了眼睛。

梅緒風來不及反應,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在狹小的空間裏與白則對視。

太近了,聽得到彼此的每一次呼吸。

白則笑了,梅緒風的心怦怦直跳。

“怎麽了?”白則問著,目光卻不自覺地端詳著梅緒風。

真是個小美人啊,白則心想,就算是修煉幾千年得道的妖怪化形,也少見美得這麽生動鮮活的皮囊。

這小美人,還真以為那點藥就能讓他睡著了。

白則總是問他“怎麽了”,可是梅緒風仔細想來,都是白則先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表情,或者湊得很近,讓自己控制不住臉紅心跳,才楞住的。

梅緒風撒謊,面不改色心不跳:“前輩路上睡著了,我們已經到了。”

白則笑著問道:“你怎麽不坐著?”

梅緒風頓時覺得有些窘迫,他現在撐起身子靠近白則的姿勢,很像被座位卡住的樣子。

跑車空間不大,白則扶著梅緒風的肩膀,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胳膊,貌似關心地要讓他先坐下再開門出去。

梅緒風從小獨來獨往,和同齡人都很少接觸,更沒有談過戀愛。連父母,他都很多年沒見,也不可能再見到了。

忽然被人這樣溫柔地觸碰一下,他就覺得皮膚像著了火,快要燒起來。

肢體接觸,是觸碰靈魂的唯一方法。

白則只是扶了他一下,見他坐穩,就收回了手,然後開門出去。梅緒風卻感到自己的靈魂被那雙手輕撫過後,感到了溫暖和顫栗。

是太久沒有人關心自己了嗎?

還是因為那個人,是自己的偶像?

但他並不是個狂熱的粉絲。

也許兩者都有吧?

想這麽多做什麽呢?今天對面這個大忙人有空陪自己一起吃飯,就是最好的事。

比起梅緒風百轉千回的自我調解,白則的想法就簡單太多了,兩個字:可愛。

以為他聞了點失魂花的粉末就能睡著,沒看出他在演戲裝睡,湊近來測他心跳,楞在那裏端詳他的睡相,然後發現他醒了,驚慌失措,胡思亂想……梅緒風的行為除了可愛,他都不知道怎麽概括了。

白則此時回頭看了一眼,有一個人舉著手機躲在地下停車場柱子之後的人,看似在玩手機,其實手指根本沒有碰到屏幕。

很明顯,他在錄像。然而想直接拍到自己的花邊新聞,那是不可能的。白則暗自冷笑。

白則擡了擡小指,過了一會兒,那人的手機立刻掉到了地上,正正好好被開進來的大型SUV前後輪碾了兩次,掉的地方還不是平面,手機彎成一個令人心疼的弧線,前後都碎了。

梅緒風聽到了異樣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白則倍感爽快,和梅緒風有說有笑地走入餐廳。

今天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塊去,都想和對方繼續見面。

等吃完了飯,白則回到了家,就已經想好下次再和梅緒風見面,要用什麽理由了。

《城市叢林第XII期·超市獵人》作為酸漿果電視臺自制的綜藝,很快就上檔播出了。

不出所料,梅緒風因為一鏡到底的連貫動作驚艷眾人。

拍綜藝節目粉絲上漲快,特別是這種電視臺重點投資的。《山有扶蘇》定檔了,但還沒播。梅緒風原本少得可憐的粉絲,卻因為這個綜藝節目翻了好幾倍。

相比起來,趙清歌拍攝時狀態不好,剪輯時雖然給了不少特寫,但他看似沒起到什麽作用。

畢竟他是當□□手之一,表現得不好就會引發一大片爭議,謾罵聲和辯解聲此起彼伏。

其實他性格溫和,走的也不是綜藝路線,曲子好聽就行,何必那麽苛刻呢?梅緒風有點替他感到無奈。

梅緒風和趙清歌微博互相關註,看他和他的工作室都沒有理會這些,專註於宣傳新歌。

梅緒風很少聽歌,只是最近除了背臺詞也實在沒什麽事做,索性在手機APP上買了趙清歌的專輯,把劇本先放一邊,邊聽邊休息眼睛。

才聽了第一句,他就被趙清歌的嗓音吸引住了。

那天趙清歌說話輕柔,梅緒風只覺得他聲音好聽。

現在他的歌聲在耳機裏360度環繞,梅緒風終於明白他人氣居高不下的原因。

詞是他自己寫的,曲是他自己作的。他的每一首歌都藏著洶湧卻隱忍的情感,沒人知道他柔和淡然的外表下還有這樣一顆敏感的心。

而他的題材,又很符合當下年輕人對感情和人生的認知,可以說是能戳中所有人的心事。

就連梅緒風這樣心境開朗的人,都被曲子悲涼迷茫的基調吸引住了。

他不禁好奇,如果這樣的人是男歌手中的銷量第二名。那一直占著銷量和人氣榜榜首,還比趙清歌高出一大截的嚴飛逸,恐怕是天籟之音了吧?

又下載了嚴飛逸的幾首歌,梅緒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嚴飛逸也有很多自己作詞作曲的歌,風格各不相同。或是唱纏綿悱惻的愛情,或是唱光怪陸離的幻境,或是唱波瀾起伏的人生,不局限於某一種情感。

格局大氣,題材多變,節奏扣人心弦。

感心動耳,蕩氣回腸,每一首都是驚喜。

嚴飛逸和趙清歌,在歌曲上就是神仙和凡人的區別。

聽了半個多小時,梅緒風摘下耳機,揉揉眼睛,又繼續讀起劇本來。

這是他第一次演男主角,又是知名導演的好片子,他說什麽也要將自己的演技再提升一步,要讓所有人都認可他。

然而當晚上他打開經紀人陳芮發的消息,燃了一天的熱情,忽然像被冷水澆滅了。

陳芮要讓他炒CP。

不是和白則。這年頭雖然開放了不少,但和同性傳緋聞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炒CP,是和即將出演《星流》女主角的葉雨蝶。

由於題材原因,主導《星流》的張導演這次都采用年輕的演藝圈新人為主演,葉雨蝶也是剛剛出道,演過幾部劇的配角,但都沒有紅起來。

可以說現階段兩人都很需要流量,公司想將他們捆綁在一起,無可厚非。

陳芮話說得很圓滑,說是和公司還有葉雨蝶的經紀人都商量好的,既為新戲造勢,又為兩人提高曝光,戲播完了散場就好。

梅緒風心裏不是滋味,總覺得這樣自己的努力換來的成果就打了折扣、註了水分。

他不知如何回覆陳芮,也明白陳芮未必是在問他的意見。他簽了約,就要聽公司的安排。炒炒熱度,並不是什麽過分的請求。

冥思苦想,想來想去,居然想到了白則。

白則已經在演藝圈身處高位,沒演幾部作品就成名了。他在演藝圈五年有餘,炒熱度的事一定見的比梅緒風要多。

要不,問問他有什麽想法?

因為這種小事打擾別人,梅緒風覺得不太好意思,不知不覺,話也說得很客氣。

他左一句前輩右一句前輩,把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楚。

最後他問:“前輩覺得這是必須的嗎?”

白則秒回:“具體的晚上跟你聊。以後如果和其他人聊這類話題,不必要的時候千萬不要帶電視劇名字。”

梅緒風這才意識到他把《星流》和“炒作”這兩個關鍵詞放在一起發出去了,這要是別人,還指不定流傳出去做什麽文章呢。

又粗心大意了,好丟人。梅緒風狠敲了自己腦袋幾下。

而白則這句“晚上聊”,分散了梅緒風看劇本時一半的時間。每隔幾分鐘,他就要查一下有沒有新消息。

所以白則一打電話來,他立刻就接起來了。

“還在煩惱這件事?接得這麽快?”

白則最近心情似乎很好,每次和梅緒風說話都是笑著的。

“嗯……想聽一下前輩的想法。其實我來演戲不為名,也不為利,更像是為了理想。雖然聽起來很幼稚,但如果不是全憑實力被人認可,我會覺得……很不甘心。”

聽到白則的聲音,他就放松了許多,卸下了防備。

別人或許會嗤他虛偽,可是白則不會。白則身處高位,出道時就是憑實力走紅,沒炒作過,或許……能理解他這一點小小的倔強。

“我覺得,你應該接受這件事。”

白則聲音還是很溫和。梅緒風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了下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白則怎麽會聽不出梅緒風的失落?他不禁笑出聲,繼續說:“你想啊,我出道的那個時候,電視劇和電影都沒有現在這麽多,甚至同一批的新人也沒有那麽多。那時候我如果表現得好,展現出實力,其實很容易脫穎而出,是不是?”

梅緒風沒從這個角度想過,還想聽下去,就應和道:“是。”

“現在不一樣,一個綜藝節目就可能打包幾十個人出道。你如果沒有曝光沒有數據流量,再好的實力也會被埋沒。不論是什麽樣的宣傳手段,有更多人願意了解你,才會去認同你的實力啊。”

白則居然把團體出道叫“打包”,梅緒風哭笑不得。

這些大道理,其實他都明白。他的確想將一切憑實力做到最好,可也不是冥頑不化的死腦筋。

只是那點倔強的小火苗,沒有人來吹熄的話,就會在他心裏燃成熊熊烈火。

遇到煩心事,總是要找人傾訴的。

被白則開導了一番,他安心了許多,好像自己的熱度打個折、註個水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將他努力的成果展現在人眼前,總會得到認可的。

“謝謝前輩,我想通很多了。”

“那我找時間去探你的班怎麽樣?”白則突然問。

梅緒風手一抖,手機差點沒掉到地上。

偶像剛才說了什麽?他怕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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