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初展拳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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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則大概很擅長講故事。

他的嗓音溫潤如水,吐字清晰,不疾不徐,講起故事來像在優雅地伸手,要將你引入他的夢境。

“胡亥既不像史書上那樣殘暴,也不像劇本裏那麽無辜可憐。

“他幼年時,秦皇長子扶蘇的才華和賢能就已經耀眼奪目,其他皇子都不能與扶蘇相比。

“胡亥與趙高勾結,最初所做的一切事都是為了自保。只是他沒想到,趙高會在秦皇死後,假頒詔書,刺死扶蘇。”

梅緒風聽到這裏就已經和自己的常識大不一樣了,忍不住問道:“扶蘇的死和胡亥沒有關系?”

“嗯,那時候胡亥是秦皇最小的孩子,殺了扶蘇也輪不到他即位,趙高雖然與他相熟,但還沒有把希望押在他身上。”

像是料到了梅緒風的反應,白則笑了笑,繼續說。

“趙高假頒詔書的計劃,本是和公子將閭等人商議好的,可是扶蘇死後,胡亥像發狂了一樣,要與趙高聯手,除掉比他年長的所有兄弟,自己即位。”

“那他還是很殘暴呀……”梅緒風望了一眼白則,見對方還是笑嘻嘻的樣子,忽然想起了什麽,問,“既然史書上沒寫這些,前輩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當然是野史上寫的,你就當個故事隨便聽聽。”

“哦……”原來學中文加歷史的大學生還會有時間讀野史?

“即位之後,胡亥秘密安葬了扶蘇。他本想先忍一段時間,再殺了趙高,但刺客沒能得手,被趙高發覺,反而害了胡亥自己的性命。

“據說他死的時候,對趙高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向朕與兄長欠下的血債,總有一天要償還。”

“既然他習慣自保,那為什麽一定要自己即位,而不是讓趙高去禍害別人?”

“這個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白則講完故事,頭靠在沙發邊,看著梅緒風的反應。

梅緒風到底還是涉世未深,情緒很容易被這種悲劇性的故事牽動,整個人連氣場都軟了下去。比起捉餓死鬼那晚,身著禮服令白則驚艷的模樣,要生動許多。

看多了虛與委蛇的娛樂圈高層,還有陰氣森森的妖魔鬼怪,偶爾與這樣清澈的人相處,感覺也不錯。

只是對方雖然是個除妖師,卻並不知道白則也有靈力。關於這點,他們暫時還沒話可講,相信梅緒風也不會把身份暴露給他,就像他也不會暴露自己。

屋子裏沈默,卻不令人尷尬,靜謐的氣氛流轉在二人之間。

梅緒風低下頭看了看劇本,似乎懂了白則讓他休息一下,先講個故事的含義。

雖然野史中的故事與劇本不同,但胡亥的無奈與無助,他通過白則的轉述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

前輩不愧是前輩,一定是要用故事潛移默化地指導他,讓他進入狀態。

“前輩,我準備好了,開始對戲吧。”他認真道。

他當然沒看見白則勾起唇角後戲謔的樣子。

“好。”

按照排戲表,先拍的是少時的胡亥送扶蘇出征的場景。

扶蘇被秦始皇發配充軍,其他皇子皆是漠然而對,唯有胡亥與扶蘇依依送別,多說了幾句珍重。

此時胡亥還沒有察覺到趙高的陰謀,一舉一動盡顯天真。

“果然,王導演很欣賞你。”白則多看了兩眼劇本,突然感慨道。

“啊?”

王導演是上一部《多面神探》和現在的《山有扶蘇》這兩部戲的導演,也是給梅緒風這次機會的人。

梅緒風看不出來,但白則在圈子裏待久了,一眼就能看出,胡亥這個配角的戲是最討觀眾喜歡的“可憐的反派”。

他前期天真無邪,後期被迫承受不屬於自己的罪責,再悲劇收場,成為江山的犧牲品。

這些戲甚至可能被要求修改過,改成既符合梅緒風天真少年的氣質、又能讓人印象深刻的版本。

“沒什麽,開始吧。”

語畢,白則眼神一凜,背對著梅緒風,沈聲道,“父皇命我戍守邊營,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不避嫌,卻來送我?”

他咬字鏗鏘有力,一段話裏就有好幾處起伏波折。

胡亥的下一句臺詞是:兄長為百姓思慮,人人都稱讚兄長賢德仁愛,我來送別,有何避忌?

然後,扶蘇似有觸動,態度緩和下來,勸他要在皇城中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可是梅緒風講臺詞,剛一開口,就成了“哥哥……”

沈默。

沈默是今晚的覆泉酒店。

“前輩對不起。”半晌後,梅緒風說道。

白則擺擺手讓他不要介意,道:“真不習慣這種古文,想叫哥哥也可以,我們有配音,大家不會太介意的。”

誰知白則提了配音,梅緒風倒更認真起來。

“剛才沒進入狀態,對不起……我會在演的時候就把臺詞講好講對,再來一次吧。”

他眼睛裏燃氣一股倔勁,讓白則覺得很新鮮,禁不住想逗他。

“好,不過剛才你叫我哥哥,我很愛聽呢。”

如果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明天的頭版就是當紅影帝白則調戲新人。

梅緒風楞在那裏,皮膚表面溫度驟高。

“臉紅什麽?”

更燙了。

為什麽,明明沒見過幾次,但從找手機到邀他同住一屋再到現在,前輩總是能讓他不知所措?

白天看前輩見什麽人說什麽話,半真半掩從來不點破,圓滑得很,怎麽到梅緒風面前就這麽直接呢?

“我只是緊張,其實這個片段我今天自己練過,但還是緊張……”

“你今天在片場表現得很好,看不出緊張啊。”

梅緒風沒想到白則還註意了自己白天的表演,一時驚喜又無言以對。

他面對白則時,比在片場時,更想做到最好。他太渴求成功,反而連一句臺詞都說不對。

“我會努力的。”

“嗯,別緊張,再來一回吧。”

兩個人在寬敞的房間裏排了幾遍,梅緒風發現白則念臺詞時流暢自如,仿佛他只是在與人交談,而不是刻意在演繹古人。

幾遍下來,有白則指導,梅緒風也熟練了許多,眼神動作都比第一遍更到位。

“扶蘇和胡亥的這兩場戲是他們人生的轉折點,也是劇情的轉折點,我們演好了,其實也就讓這部劇更成功一步,明白了?”

“嗯,謝謝前輩教我。”

梅緒風心想,白則果然對演戲很認真。

睡覺之前,他打開微博。前兩天經紀人和同期的新人都說他經過這部劇一定會紅起來,他心裏還是有些期待和焦急的。

這部劇的官博更新了今天的片花:胡亥跽坐席上,倚著憑幾,與趙高議朝政。

轉發和評論五花八門,什麽都有。梅緒風小心翼翼地翻了起來。

土豆牛腩粉:怎麽沒發我們羊總?不過這個新人小哥哥是誰,顏值好高。[瞪眼]

羊總的小嬌妻:羊總呢?

羊總你看看我:要看羊總![圖片]

白雪公主和八個小巨人:這個小哥哥長得真帥。

鮮蝦炸藜麥:+1演技也不錯啊。

我叫小芳我很方:有些人就從這點片段還能看出演技來了?秦二世歷史上是這麽傻白甜的麽?坐在那表演無辜也算有演技了?

土豆牛腩粉:樓上是哪來的檸檬酸,人家新人演技到位就很難得了,傻白甜那是劇情需要好麽。不喜歡傻白甜,給你筆你來寫?

……

不管刷幾次微博,梅緒風還是想感嘆,大家都好會吵架,隨便一個粉絲都比自己會吵架。

不過羊總是誰?沒聽說劇組裏有這麽個人啊。

“前輩。”

“嗯?”白則擦幹了頭發,背靠在床上看著他。

“羊總是誰?”

白則指了指自己,“我啊。”

“啊?為什麽?”

白則有個毛病,一旦有人滿臉疑惑地問他為什麽,他就一定要捉弄一下對方,僅限比較熟的人。

“你猜。”

梅緒風沒意識到對方在捉弄他,還真的仔細想了大半天,然後洩氣了,一顆好奇心在胸腔裏上下亂竄。

“前輩你還是告訴我吧。”

“我叫白則,白色的白,規則的則,對吧?”

“嗯……”

“神獸白澤聽說過吧?”

“嗯,我家裏還有白澤枕,抱著睡覺能辟邪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則聽了笑成一團,梅緒風懵了,這有什麽好笑的?

“咳咳,我的粉絲覺得我的名字和神獸一樣,又覺得神獸長得像頭羊,就叫我羊總。”

梅緒風震驚了,粉絲的聯想能力怎麽這麽強?

白則微笑,嗓音突然變得低沈渾厚有磁性,慢條斯理地問道,“所以,你不覺得,那個白澤枕你每天抱著,就是在抱著我睡覺嗎?”

“……”

梅緒風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在枕頭裏,無言以對。

空調屋裏的枕頭還是涼涼的,能很好地給他的臉降溫。

等等,枕頭?

剛才白則說過的話,在梅緒風腦子裏轉了幾個彎,被添油加醋,最後變成了:你不覺得你抱著枕頭就是抱著我嗎?

梅緒風猛地擡頭、松手,不敢再碰枕頭一下。

白則就靜靜望著他,嘴唇上揚得就像過山車的軌道,他邊笑邊抖,一點仙人氣質都沒了。

“你想什麽呢,這麽大反應?”白則聲音裏還帶著笑意。

“……沒什麽。”

梅緒風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他努力回想白則對其他人說話是不是也這樣。

可是無論他怎麽想,白則平時的言行都恰到好處、極有分寸。偶爾開開玩笑,也能緩和氣氛,逗得大家捧腹開懷,從不會讓人窘迫或者害羞。

難道是自己太容易臉紅了嗎?

自己也是個矛盾的人,覺得窘迫,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也許是因為白則是他崇拜的人,說這些話反而讓他感到親近而滿足。

未等他多想,梅緒風忽然感到一股濃重的陰氣在靠近自己。白則比他反應還快,只是不動聲色。

是有一只鬼聞著梅緒風的氣息來了,白則迅速判斷了一下,那鬼怨氣很重,但不像前幾天晚上的餓死鬼。這只尚有理智,知道白則的身份,不敢進門,徘徊在外面。

聽到了幾聲叩門,梅緒風知道那是鬼,嚇得臉色慘白,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手伸進睡衣上縫著的口袋裏摸符紙。

白則還不想暴露身份,不敢輕舉妄動,正側著臉悄悄觀察梅緒風,可是看梅緒風都快哭出來了,又不忍心再拖。

梅緒風也是,手就在衣服左側的口袋裏,因為有白則在,不敢摸出符紙。普通人看上去,他應該是在捂心臟的位置。

白則思索片刻,想先說點什麽緩和氣氛,讓梅緒風稍微輕松點。

他穿拖鞋坐到梅緒風床邊:“你怎麽了?不舒服?頭上都是汗。”

梅緒風和他的偶像距離忽然縮短到十幾厘米,頓時臉頰發燙,冷汗熱汗一起流,並沒有變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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