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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風火齊至,九變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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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州太原郡治下,陽曲縣城內的“張記生肉鋪”門前,兩個同樣頭梳雙丫髻做侍女裝束的少女肩並肩坐在門檻上。

她們看上去都是十七八歲年紀,一個目光靈動、嬌俏精靈,一個面帶稚氣、嬌憨可愛,卻都保持著雙手托腮滿面愁容的姿態。

街上間或有行人轉到門前,打算到鋪子裏買些生肉,兩個小丫頭則是沒精打采地輪番擺手阻止,又指了指門側墻上貼著的一張“主人有事,歇業一日”的告示。

雖然她們連口也懶得開,實在算是有些失了禮數,但來者都沒有和她們計較,都只搖搖頭轉去別家。

倒不是這些人都是素有涵養的善良長者,而是這陽曲縣上下都清楚這家肉鋪的主人張乾張一郎是個不能招惹的遮奢人物。

不說他少年時憑著一雙拳頭和一口殺豬刀拼殺出的赫赫兇威,只說他後來與曾經的縣尉、後來的代理太原知府王生王大人成了莫逆之交,便足以令本縣所有人敬畏仰望。

這一點只從張乾離家數載,在三年前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娘子和兩個俏麗丫鬟回來,順順利利收回閑置的一座小宅院和這間肉鋪門面,絕沒有人敢從中作梗,便可以窺見一二。

“夜兒,你說老爺此次能夠成功渡劫嗎?”枯坐半晌之後,阿纖已記不清是第幾次地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坐在她身邊的少女正是阿纖在海外“臥眉山”結識的好友徐夜兒。

當初張乾由海外返回中土時,踐行前諾將徐華一家五口人帶了回來。

徐華身邊有許多夜叉族中被稱作“骨突子”、作為尋常飾品人人佩戴的明珠,隨便拿出一顆便是千金之價。

他的夜叉妻子和三個兒女又兼具非人之勇,也不怕人見財起意生出歹念,因而很輕易地便置下一份偌大家業。

張乾夫婦看他們安頓了下來,便將當初晏飛夫婦留在“天行艦”上的那些侍女童仆都交給徐華安置,然後只帶了阿纖便要一身輕松地離開。

豈知徐夜兒聽阿纖說了上次分別後的許多有趣經歷,心中早懊悔當時沒有隨行,此刻見他們要走,突然便鬧將起來,叫嚷著要和好友阿纖作伴,一起做張乾夫婦的丫鬟。

若徐華仍是原來的尋常商賈,自然不肯讓自己的女兒放著富家小姐不做卻去做別人的丫鬟,哪怕那人是自己的恩人也一樣。

但他出海十數年,眼界見識已大不相同。

徐華知道張乾和王婉這對夫妻都是傳說中的修行之士、神仙中人,女兒若能得他們帶挈,那可遠比留在自己身邊更有前途。

說不定將來自己一家人還能因為女兒而沾到幾分仙緣仙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正是此理。

迅速盤算清楚其中利害之後,徐華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在一旁替女兒懇求張乾夫婦收錄。

張乾和王婉倒也很喜歡徐夜兒的質樸性情,又見阿纖和徐夜兒手拉著手確是一副難舍難分的模樣兒,便順勢答應下來。

此後,四人遍天下的周游了兩年有餘。張乾和王婉都感覺已積累夠了歷練的經驗,便回到太原陽曲縣的張乾故居,重操屠戶舊業,隱於市井之間潛心砥礪修為。

此刻聽到阿纖重覆多遍的問題,徐夜兒雖自己也擔心,卻還是不厭其煩地安慰道:“阿纖放心,夫人已經順利渡過了火、風兩次災劫,沒道理老爺會有問題。”

阿纖氣鼓鼓地道:“若老爺是學夫人那般按部就班地渡劫,我自然不會擔心。誰讓他非要逞強,先是強行壓制修為,到今日才完全放開修為,打算同時接引陰火、赑風兩災降臨。兩道災劫齊至,威力卻不是簡單疊加,其中的兇險何止厲害了十倍!”

徐夜兒看她越說越氣,急忙安撫道:“老爺做事向來有章法,這次渡劫也是早有安排,打算借那風火二災淬煉他所修《九變化神訣》。只要過了這一關,他便可借助‘無間刀’中東岳帝君遺留的那一道世界本源,水到渠成地成就元神真仙……”

兩人說話時,身邊自有一層無形力場籠罩,隔絕了聲音的傳播,倒也不虞被人聽到她們這些幹系重大的悄悄話。

此刻,正惹得兩個小丫頭憂心忡忡的張乾卻已身在千裏之外的西岳華山極頂落雁峰上,王婉則在相鄰的松檜峰上,隔遠密切關註著丈夫的情形。

俗話說“關心則亂”,盡管她對丈夫的實力最為了解也深具信心,但總不免要擔心會有甚意外之變、萬一之失,因而一張素來清冷的絕美面容上滿是患得患失的不安神色。

然而不管她如何擔心,隨著昂然佇立在落雁峰絕頂的張乾毫無保留地放開壓制數年的強悍修為,天地之間驟然風雲變色。

在高空的凜冽罡風之中,一縷無形無相輕柔綿軟的溫醇和風由上而下輕輕吹來,透過張乾囟門骨縫,穿過七竅,經過五臟六腑,達於丹田。風行之處,骨肉消疏崩潰。

在雙足所立之處,一團白慘慘似從九幽地獄燒透千仞華岳而冒出來的火焰從足心湧泉穴燒起,經任督兩脈,過十二重樓,直抵泥丸宮。火蔓之途,四肢朽壞化灰。

眼見得張乾的一副身軀便要在風火交加的兩大災劫之下灰飛煙滅,他丹田中一顆圓坨坨、光艷艷的無瑕金丹陡然大放光明。

這充滿造化生機的光芒竟從無到有地憑空塑造出一具驟看去仍不失輕肥之態、實則每一處臟腑器官、每一條經脈筋骨、每一寸肌理皮膚都暗循天地造化至理的身軀。

在風消、火熄的瞬間,由實幻虛存於張乾眉心識海的“無間刀”倏地轉而向下沈入丹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一顆金丹之內,刀身根部的眼睛圖案中射出一線三尺長短、細如發絲,顏色變幻不定的毫光。

金丹內無窮無盡的能量似受到某種莫名力量的感召,如百川歸海般向這一線毫光匯聚,結成一個形如雞子的灰蒙蒙混沌光團。

似電光石火的一個瞬間,又似滄海桑田的千年萬載,一個人形的存在憑空誕生於這光團之內。

“他”仿佛從一場酣睡長夢中蘇醒,張臂舒展了一下身體,那柄“無間刀”倏地自動飛入攤開的右掌之內。

掌心觸及刀柄的瞬間,“他”似是下意識地收攏五指握緊,同時用了一式玄妙至難以用語言表述的劈斬刀勢。

隨後便是一聲天崩地裂般的轟然巨響,“他”所在的混沌光團乃至外層的金丹,同時隨著這一刀上下兩分,上者化為輕靈之氣,裹挾著手持“無間刀”的“他”升入眉心識海,下者則化為厚重之氣沈入丹田深處。

輕靈與厚重,兩種隱隱透著無比古老與久遠氣息的力量緩慢而堅定地醞釀、蛻變。

一切發乎自然,依乎天道,宛如鴻蒙開辟,天地生成。

在眉心識海中的“他”與在災劫下重塑身軀的張乾同步張開雙目,目光皆深邃如宇宙星空,彼此形體相貌赫然一般無二。

便是在這一瞬,張乾終於九變化神,證就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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