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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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眾,捅了他三刀。”

風冷了,這是楊筱光意料不到的故事,她怔怔地反握住潘以倫的手,也唯有握住他的手。

“區裏給我們發了一個‘見義勇為好市民’的錦旗,還有兩萬塊錢的撫恤金。警察沒有抓到小偷,這樣的案子太多了,很多是破不了的。

“初三的時候我認識了區裏有名的混混,他們說可以幫我捉到小偷,我就跟著他們,打架鬥毆,販賣盜版CD的事情都做過。我們這個區的人看中鄰區地盤人氣旺,賣碟子賣得動,就過界挑釁。我是個打前鋒的小嘍啰,也許是天意,被我打聽到捅死我爸爸的小偷就是他們那邊的人,我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那天的前幾天,我找到兩個嫌疑人,偷襲了他們,一個人被我打斷了肋骨,另外一個傷了眼睛,我只是被砍傷了拇指。我爸爸是‘見義勇為好市民’,我不是。我在初三的時候就學會了以暴治暴。那天早晨,要不是你從車裏出來多管閑事,恐怕我當天就被廢了。”

他的聲音輕輕飄在夜風裏,楊筱光很艱澀地聽著。她想,他的童年和少年,和她多麽不一樣!

潘以倫說:“你大概不知道,你爸爸是我初三時候的數學老師,我經常逃課去賣盜版CD,沒少被他批評。”

楊筱光詫異地望著他,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他們之間,從她不認識他開始,就有這麽多瓜葛。她問他:“你—是怎麽走出來的?”

“我在少教所待了三年,我媽媽不來看我,她被我傷透了心,說就當沒有生過我。我被放出來以後,念了中專,考不上大學,只好早點兒工作。我被關進去時,那兩個人也被刑事扣押了,殺我爸爸的那個失蹤了,我打傷的那兩個只不過是望風的。他們傷得很重,我被罰了錢。媽媽為了那些錢,一天打兩份工,那幾年她過得很累。”

“正太。”

潘以倫也握緊楊筱光的手。

“如果我爸爸當年遇到像你這樣能管閑事的,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天你一鉆出車說話,我就認出了你。我初中對面就是你們學校,我看到過你扶老人過馬路,有人騎自行車撞了你同學,你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我沒想到過了這麽些年還能再遇到你。呵!楊筱光,你怎麽這些年都沒怎麽變過?老李受傷壓根兒就不關你什麽事!”

楊筱光難以呼吸順暢,她幾乎震驚了,定定地看著潘以倫,聽著這些她自己幾乎都遺忘了的往事。

“你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裏。我這樣一個人,不知道有沒有資格做你的男朋友。”潘以倫無奈地望著她,“我比你小,你爸媽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但我管不住我自己。”

楊筱光任由潘以倫握緊她的手,將它安放在他的胸口,她很難理清自己的思緒,很難開口再說些什麽。

潘以倫說:“小姐姐,謝謝你。”

十六 亦步亦趨亦仿徨

潘以倫同楊筱光講完這些話,就把她送了回去,又在她家樓下站了一會兒,看到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看到她掀開了窗簾布。

她探出身子擺了擺手,打了一個手勢,在問他怎麽回去。

她原本以為他懂不了她覆雜的手勢的,但是他懂了,他也做了一個動作。

“翻墻。”

楊筱光笑起來。這時跑來一條小區的鄰居養的金毛,竟繞著潘以倫搖頭擺尾,要好得不得了。連狗都是好色的,她撇嘴。

潘以倫拍拍金毛的腦袋,金毛樂得轉一個圈,看見了站在窗口的楊筱光,不知道為什麽就兇狠地叫了起來。

這讓楊筱光頓感失了面子,金毛一點兒都不講鄰裏情分。她怒了,隨手抓起電腦桌上的一疊報紙就朝金毛的腦袋上砸去。金毛徒然長了大個子,其實底子弱,被報紙嚇得夾起尾巴逃跑了。

報紙被潘以倫撿了起來,他翻了一下,然後擡頭沖她笑,又打了一個手勢,是個“八”。

好吧,楊筱光承認自己八卦,那是一份托同事從香港帶回來的《蘋果日報》,她還沒看完呢!

潘以倫收了報紙,也沖她擺擺手,轉身走了。

他抄了一條草坪間的小石子路走,這裏周圍花木茂盛,可以避開人群。他是頂熟悉這條道的,很久以前,他就走過這條小路,去楊筱光家裏補課。

潘以倫記憶中的楊老師上課嚴謹負責,會主動給成績退步的學生義務補課。初一下半學期,代數課難度增加,剛從荔波轉學來的他學得有些吃力,楊老師就幫他補課。

他第一次去楊老師家,就看見客廳右邊的房間裏,有個穿米老鼠粉色棉布裙,紮一條馬尾辮的女孩兒掛著Walkman耳機在床上又蹦又跳,自娛自樂得渾然忘我。

他當時想,這丫頭真夠瘋的。

楊老師聽到聲響,就進了女孩兒的房間訓了她幾句,女孩兒又變得規矩了,乖乖開始做作業。楊老師對學生說:“我女兒不好好兒做功課,我就給她幾個毛栗子。”

這話軟中帶了威脅,他是一個嚴厲的父親和老師。潘以倫頓時正襟危坐,決定要好好兒學習。

再次看到楊筱光,是在他的校門口。她大約是來找她爸爸的,在校門口遇上一位過馬路的老奶奶。老奶奶走得慢,才到路中間,綠燈就換成了紅燈。她明明是過了馬路的,這時候又沖了回去,用手往要行駛的車前一擋。

司機打開車窗罵罵咧咧:“作死啊!趕著投胎呢?”

楊筱光一手扶著老奶奶,一邊朝司機笑瞇瞇地說:“叔叔,我都十六歲了,不用投胎了。”

潘以倫想,這個女孩兒倒是遺傳了楊老師的幽默細胞。

楊老師是個嚴厲的老師,會批評學習退步的學生,不過他是這樣說的:“你們是男同學啊!怎麽能像**學一樣對數學這麽不敏感呢?我女兒的數學成績就像坐過山車,能保證及格就不錯了。這是我這個教數學的老師的失敗,你們怎麽好再讓我失敗一次?”

數學成績不好的男同學們哈哈笑了,潘以倫也微笑,想,他一定極寵愛自己的女兒,所以能容忍女兒數學學得不好。

旁邊別的老師聽到了,就說:“老楊,你不要老說你女兒,她最近不是在區裏拿了獎嗎?”

楊老師無奈搖頭:“什麽獎啊!就是一張‘學習雷鋒好少年’的獎狀,獎勵她組織的那個去敬老院慰問的活動的。她也就只好拿拿這種獎。”

十四歲的潘以倫不大參加學校的公益活動,因為他要在放學以後去母親的奶茶鋪幫忙。

鋪子租在學校對面的中學,楊筱光就在那裏上學。那所學校是區重點中學,潘以倫念的學校只是一所普通初中。那時她正念高中,他念初中,她經常來買三明治墊饑,他經常在後面烤箱前做三明治。

林肯說,人人生而平等。其實那是不現實的。

他記得有天天很暗,響雷陣陣,要下雨的樣子。學校裏管租賃的負責人通知他們,這是租期的最後一天,他們付不出更高的租金,只好把房子轉租給做盒飯的。

母親千求萬求,還是沒用。他一聲不吭,寫了一張結業告示,貼到了鋪子的窗戶上。他的字寫得很好,是父親從小督促練出來的,店裏的所有價目表都是他寫的。他還做了一塊小黑板,用粉筆畫成漂亮的板報形式的海報告示,很是吸引學生。

可是這些都不能幫母親把鋪子繼續租下來。

潘以倫只好想別的辦法,他跟著父親學過木工和電工,於是開始動手改裝設備變作餐車,明日開始他要跟著母親去做流動小販。

楊筱光放學後跑來買三明治,要火腿生菜和七八分熟的雞蛋。一個三明治是三塊五,她給了五塊錢,母親心煩意亂,不小心找給她六塊五,他們都沒察覺。楊筱光拿了三明治一溜煙跑走,她是要趕在下雨前回家的。

過了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避雨,不少擁在小鋪子前。沒想到最後的一天生意忽然因為天氣爆棚了,潘以倫放下手裏的活兒,幫著媽媽收錢算賬,忙得團團轉。

這時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女孩兒拼命擠開人群沖進來,她手裏攥著濕巴巴的一張五塊錢紙幣放到臺面上,說:“剛才多找錢了。”

這是楊筱光第一次和他打照面,如今的她一定是不記得的,可潘以倫記得。他當時真覺得這個女孩兒傻,為了五塊錢冒雨跑回來,淋得自己像落湯雞,怎麽做人這樣憨、這樣一條筋?

過了幾天他又去楊老師家補代數,女孩兒在房間裏做作業,他聽到她不停地打噴嚏。楊老師的愛人一會兒端湯藥一會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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