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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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公司總歸有一套留住人才的策略嘛!不過聽說領導最近在浦東買了房。”楊筱光適時地貢獻了一個八卦,但方竹沒接腔,她又說,“恭喜你們又同居了。你們現在同居多好呀!領導有房有車,還住在內環線旁邊,以後正式的新房子也在世紀公園小資金領區。房子大、空氣好,你們養了小囡直接送到浦東的雙語托兒所,學學English,小朋友往你老爸面前‘Grandfather’一叫,你老爸什麽氣都能消了。”

方竹聽得啼笑皆非:“你又瞎扯。不說了,我手不好拿手機,夾在脖子上怪酸的。”

楊筱光笑:“我不大方便去看你,不過我的心與你同在。”

“八卦精,曉得了。”

“八卦精”楊筱光掛好電話,又望望何之軒,他又在見客戶,總是這樣不停歇的。他調來之後,接了不少大項目,很多合作都是他親力親為在談,也親力親為做提案。

想想內環線旁邊月租上萬的房子,也不是容易住的。

楊筱光想,真是人人都有壓力。這樣一想,她又有了奮發的動力。這下效率奇好,下班時所有計劃都完成了,郵件發送給老陳以後就拎著包包閃人。

這間醫院,她是第二回來了,還算能認得病房區在哪裏。梅麗只是大致告訴了她潘以倫的媽媽住腎臟病人的那個區。

她沒有仔細問潘以倫的媽媽到底得了什麽病,但是住在這個區的,她也曉得是那種很棘手的病。

梅麗當時還嘆了一句:“小潘他不容易,**媽還等著錢換腎呢!”

她聽了後,心頭就咯噔一下,又酸又痛。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麽要打這麽多份工,而且件件都做得這麽累,還有他的七年合約和他的明明不情願還有不得已。

楊筱光想,同他相比,她真是蜜糖罐子裏泡大的,她怎麽體會得了他的那種壓力?

醫院的地形總是有些覆雜,大病房間間都滿員,她不曉得怎麽樣才能找到潘以倫的媽媽,就這樣東張西望。可不巧就碰到了個人,還是個長得挺帥的男孩兒。楊筱光只覺得他眼熟,又多看了一眼。男孩兒滿面倦容,雖然帥,可那神氣太過於憊懶,活像個吸毒男青年,沒有了正太的那種朝氣蓬勃。

她多看了兩眼,男孩兒見有女孩兒盯著他看,就桃花眼一開,笑得很風流。楊筱光趕緊移開目光,想,真是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奇怪了。

正此時,她又看見個熟人,好巧是老李夫婦的女兒李春妮。她坐在一間病房裏,正好面對著外頭,楊筱光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正乖乖地和面前病床上的病患說話。

那病患是個中年女人,楊筱光就想,會不會是潘以倫的媽媽?

這時,那女人轉過頭來。這位中年婦女有一張優美的瓜子臉,輪廓很是明晰,有一雙漂亮的眉骨和明亮的水杏眼。當她微微頷首時,楊筱光從這樣一個角度看過去,是可以用漂亮來形容這位中年婦女的,潘以倫同她有著五六分的相像。

楊筱光終於明白潘以倫的好賣相從何而來了。

可中年婦女的頭發一半都白了,皮膚很幹,整個人瘦似柳條。

楊筱光偷偷靠在門邊,看著她。

她在同李春妮說話。

“以倫哥哥要紅了,會一步登天的,以後不用再像現在這麽辛苦了。”李春妮說得很孩子氣。

潘母只是微笑,對小女孩兒講:“你要好好兒覆習功課,別想這麽多。”

女孩兒點頭,潘媽媽又說:“人生一世,好不好壞不壞,都不要去對比。你呢,認真做事,好好兒做人,老天都能看得到,指不定就給你一個好運氣。所以啊,什麽一步登天的,別信這些個。”她說說還笑笑,笑起來眼睛似月牙,雖仍是臉色蒼白如洗,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天真。

李春妮又點點頭,這時他們臨床的病人咳嗽,她身邊沒家屬,潘媽媽竟然掀開被子站起來,拿了痰盂照顧她吐痰。

楊筱光默默站了一陣兒,有病人家屬進來,好事地問:“你找哪一位?”

楊筱光一側頭,避開李春妮調過來的目光,搖搖頭,匆匆離開了。

走出醫院,她才重重喘一口氣。她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似乎又迷茫了一些。這樣難辨的情緒,令她的心微酸。

她覺得自己不該好奇來這裏,看到他的母親,了解他的生活,她是沒有立場的。

楊筱光站在十字路口久久未動,她把斑馬線看成了蜘蛛網,她想她是網中人。

還沒有過這條馬路,她褲袋裏的手機就響起來。潘以倫發了兩條短信。第一條說:“電視臺的企宣在看網絡小說,我看到一句話。”

第二條就是那句話—

“我的夢想,是做個稻草人,就那樣,一直一直站在層層稻田邊,看得見青空墜長星,聞得到十裏稻花香,下雨的時候披一蓑煙雨,有風的時候見楊花飛雪。在陽光燦爛的天空下,我可以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感受我身上的每一莖脈絡在陽光的溫暖裏變得輕盈、豐盛,我是暖暖的、幸福的稻草人,就可以那樣,自由地唱—”

這樣一句話,楊筱光口裏喃喃念著,走過了斑馬線,走一步慢一步,走一步心頭重一分。她招了車回家,回到家裏脫了鞋子就沖進自己的房間,開電腦百度這句話。

然後,楊筱光用了三個小時把寫著這句話的網絡小說看完了。

這是一個男孩兒暗戀女孩兒而默默守護的故事,讓楊筱光看得無比憤怒又無比驚心動魄。她又穿上鞋,跑到樓下街心花園,一個電話就撥給了潘以倫。

電話響了很久,他應該是睡了。這時候都要十一點了,而且那群選手住的是兩人一間的標房,他是得避開他室友的。他接起電話時,聲音還有幾分含糊,就“餵”了一聲。

楊筱光已經連珠炮般砸了過去:“潘以倫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惡?仗著長得帥欺負大齡未婚女青年的腦神經,一會兒撩撥兩句一會兒一條短信,你存心讓我不好過是不是?”

他沈默。

“你知道我都奔三了,要浪漫也不可能有幾回,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不要說我俗。你二十出頭大好人生在前面,無限風景也在前面,請你仔細認真想好,姐姐我沒有資本、沒有時間玩感情游戲!”

潘以倫開口了:“楊筱光,你是不是說真的?”

楊筱光驚愕。

這算什麽?小渾蛋就在等她的電話?

“我沒有想和你玩感情游戲。我怕我再晚,你就要做柴米油鹽的決定了。這幾個月,你就在我身邊,我簡直不敢想象,我怎麽能輕舉妄動?我什麽都沒有,我年紀還比你小。”

楊筱光幾乎要哭出來:“是的是的,我都這把年紀了,沒多少時間可以消耗。按照秩序,我知道我該怎麽生活。可你……可你……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還這樣!”

她此時想到的是,我真的好像一只蝸牛,背著重重的殼,緩步爬著,從不行差踏錯,不可行差踏錯。

潘以倫說:“是的,我爭取,又後退,我怕我前進一步就再也退不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知道我想什麽。這個時候,我不能做除了賺錢以外的事,我知道這個時間不對,可我不知道錯過這個時間,你還在不在這裏。”

楊筱光聽得想哭:“你幹嗎這樣說,太過分了!”

潘以倫說:“我現在在做什麽、以前做過什麽,你一定都知道。我的底不幹凈,做過錯事受過懲戒,當我要重新開始時,我媽被查出得了尿毒癥。我發覺我竟然沒有一技之長可以用清白的錢治我媽的病。

“這樣的我,來追求你,包括年齡,每一樣都會讓你猶豫。我保證你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生活。

“楊筱光,我還是想對你說,我就是喜歡你。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就能死了這條心。可是……楊筱光,你是對我有感覺的。我怎麽退?”

楊筱光嗡地一下,頭大如鬥。

這句話,如同閃電,把她混沌的腦殼劈開。

他最後的話根本不留情,是她的電話把這層窗戶紙捅得通通透透。她舉頭望明月,再低頭。

隔了很久,他說:“給你帶來困惑,我很抱歉,但我停不了。”

楊筱光的心裏翻江倒海。他們之間隔著的一條電話線,把兩個世界扭到了一起。此間月光洩地,蔓延無邊,一切都失控了。

掛電話之前,潘以倫說:“楊筱光,我說完了。可我還是要等你,不過請你相信我,我會努力的。”

楊筱光徹底迷惘了,整個晚上,她從床頭換到床尾,又從床尾換到床頭。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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