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有她

關燈
這天過後, 黎舒在工作上遇到了件棘手的事情。

上次合作過的攝影工作室不小心把那位難搞的雜志模特的底圖弄不見了幾張,模特因為這事鬧了幾天,說不僅要退錢還要免費再幫她拍一組, 但等他們答應退錢和免費拍的時候, 她又改主意說要去需要兩小時車程的地方拍,不答應就在網上黑他們。

這下誰都不願意再出去幫她拍了, 幹脆讓她黑到底。

現在已經有人順著網線, 摸到黎舒和工作室裏幾人的社交賬號在底下罵人了。

這非常影響接單,包括黎舒手頭上付了定金但還未拍的客戶, 已經有兩三個都喊著要退錢。

黎舒將錢退給他們後趴在咖啡廳的桌上,說話聲有氣無力, “非常好,離我要買房的距離又遠了一步。”

“怎麽就攤上這麽個事精了呢?”阮音用叉子叉了塊小蛋糕遞她嘴裏, “來, 乖,別難過了, 吃口蛋糕壓壓驚。”

黎舒吃著蛋糕笑道:“再吃下去, 等稱體重的時候又得升血壓了。”

正說著話, 外面響起一聲悶雷。

黎舒直起身望向窗外, 發現天變得灰蒙陰雲密布,沒多久,雨如不計其數的銀絲落下宛如珠簾。

“還真是,清明時節雨紛紛。”

阮音這話剛收尾,黎舒就轉頭看向她, “今天是清明節?”

“對啊。”阮音點開手機屏幕給她看時間和日歷, “四月五號, 清明節。”

難怪。

黎舒峨眉漸漸攏起, 聽著窗外持續響起的悶雷聲,眼中的擔憂越發明顯。

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出現,她猶豫片刻拿起手機快速離開咖啡廳。

阮音不清楚她要去哪,在咖啡廳也不好大聲叫喊,追出去時發現黎舒已經用手擋著雨跑去停放車輛的位置了。

雨勢越來越大。

黎舒開車來到聖巷,將車輛停放在巷外的停車位上拿了把傘就快步往裏走。

下雨天糖水鋪基本沒人光顧,黎舒推開玻璃門把傘收好放在門外,進店直接朝後廚的方向走。

正在後廚搞衛生的羅姨一轉身見背後突然出現個人,嚇得拍了拍胸口,“梨梨啊,你走路怎麽和祁祁一樣連聲都沒有,你們年輕人腳底都踩風火輪嗎?”

黎舒捕捉到重點,趕忙問道:“祁靳今天來過?”

“來過啊。”羅姨將拖把放在邊上,雙手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不過半個小時前就走了,而且走得挺匆忙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誒?你們之前每到這時候不都是一起來的嗎?這次怎麽分開來了?”

兩人以前經常過來這,羅姨自然知道點祁靳家裏的事情,面中含有擔憂之色,“梨梨,是不是這孩子家裏又出什麽事了?”

黎舒眉眼緊蹙,“羅姨,您為什麽這麽問?”

“你也知道的,以前清明節他看完他媽媽來這的時候,頂多沈默不愛搭理人,今天看上去臉色陰沈的不得了,剛剛我聽他打電話的口氣也蠻惡的,不知道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情了。”羅姨想到些什麽又道:“我聽見他說了個名字,叫什麽祁振淞,那是他爹吧?”

“祁振淞?”黎舒驚疑,他不是住院了嗎?一個住院的人會在這時候做出什麽舉動?

羅姨見黎舒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對,“怎麽了梨梨,是出什麽事了嗎?他這爹是壞的?”

“沒事。”黎舒揚唇淡笑,“您繼續忙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羅姨:“好,我叫小邵給你整碗熱乎的糖水喝喝。”

“不用了羅姨,我待會就回去了。”

“那行,有什麽事你進來喊我。”

“好。”

黎舒坐在窗邊位置給祁靳打了通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打到後面還聽見已關機的提示音。

最後她找到祁月的電話撥通過去,這次一下就接聽了。

那邊雨水聲淅淅瀝瀝,聽著比這邊大很多,“黎黎,怎麽了?”

黎舒大概猜到祁月在哪,“祁月姐,你和祁靳現在在墓園嗎?”

“嗯。”祁月的聲音聽著很悶,沈默了會,“黎黎,雖然這個問題很荒唐,但我還是想問問,你現在有空過來下嗎?”

黎舒離開座椅,開始往外走,“有空的,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她打開傘就沖進雨裏。

“你叫她過來幹什麽?”

站在墓前的男人,眉間如罩上一層陰雲,那雙幽邃的眼睛凝視著徐繡蔓的照片,嗓音冷冽。

祁月撐著黑傘站在一旁,也一同看著眼前的墓碑,“因為我發現除了嫂子,也只有她才能讓你的情緒穩定一點。”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並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祁靳緩緩側過頭,眼神戾氣還未消退,嘴角帶著剛與人發生沖突時落下的傷口血跡,左臉的臉頰處也被細小的石頭擦傷出現道血痕。

他並沒有以這副模樣出現過在黎舒面前,包括以前打架也會盡量讓自己別傷到臉,因為怕會嚇到她,所以那時候他在夏天穿外套是很常有的事情。

祁月沒他考慮的那麽多,只知道除了徐繡蔓以外,黎舒是最能幫他平覆情緒的人。

還得回醫院一趟找祁振淞問問話,她和祁靳說自己先走了,讓他也早點回去,可剛準備轉身提步,祁靳就說了句話。

“幫我告訴他,如果他再找人來我媽這一次,我就提前幫他收屍。”

“阿靳,”祁月內心煩躁又對這家庭關系萬般無奈,也非常明白祁靳是個什麽性子,“我會回去和祁振淞好好說的,但你千萬不能亂來,明白嗎?”

祁靳微微低頭,在祁月看來也算是應了聲明白。

雨天道路難行,黎舒沒在雨天開過往山處行駛的路,不敢開得過快也因為擔心而不敢開得太慢。

等到了墓園,她趕忙下車撐著傘往入口走。

周遭無人,空氣裏透著陰涼,黎舒放眼望去一下就看到了那個穿著一身黑的人,立即塔上一層層臺階。

來到他的所在處,她想叫聲他的名字,可當見到他此刻的模樣時又如鯁在喉。

他坐在徐繡蔓的墓碑旁,戴上了黑色外套的帽子將自己的臉藏於暗處,平日裏看著高大的身軀,肩膀橫直寬闊看著很有安全感,天不怕地不怕且張揚恣意的人,此時變得微小失去了所有標簽和光亮,只剩下一副清冷的軀體。

頭頂的滂沱大雨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水聲吵著耳朵。

祁靳低著頭,視野裏出現雙白色鞋子和碎花裙的裙擺,白色鞋子因為這段路而沾上了些汙垢,看上去很刺眼。

他彎著腰伸手將它抹去,在那雙白色鞋子想往後倒退時他開了口,嗓音清冽沈悶:“黎舒,祁振淞派人找到了這,但這個地方是我給我媽找的,按理來說,除了我和姑姑是沒有人知道的。”

黎舒緊握著傘,低頭看著他用手抹去自己鞋上的泥水,從包裏拿出包紙巾抽出一張,蹲下身將傘放在他另一只幹凈的手中,拉過他的手幫他擦著汙垢,聲音輕柔,“你見到他派來的人了?”

“嗯。”祁靳撐著傘,但大部分都遮著她。

他垂眸看著她的手,眼中神色暗了暗,“他們說是祁振淞派他們來看望她的。看望,可他們的衣服上卻印著很小的喜字。”

話音落地,黎舒的動作在聽到那個字時覺得驚駭,瞬間停了下來擡眸看著他的臉,發現他臉上竟然帶著傷。

她的眉眼難以置信地緊皺著,語氣難得惡劣,“喜字?祁振淞是畜生嗎?他怎麽做得出這種事情?真是喪心病狂!”

祁靳聽她這樣說,有些出乎意料地扯了扯嘴角,“梨梨,你原來會罵人?”

“我罵的不是人,是畜生!”黎舒氣憤地將紙巾攥緊在手心。

“梨梨。”祁靳替她將垂落的頭發別在耳後,語調輕緩,“果然和我姑姑說得一樣。”

黎舒不太明白,“什麽一樣?我怎麽聽不懂。”

祁靳緩緩低下頭,手托著她的後脖頸,凝視著她的眼睛,“她說除了我媽,只有你才能讓我情緒穩定,我現在發現她說得很對。”

“都是什麽跟什麽?”黎舒不好意思地撇過頭,目光正好對上徐繡蔓的墓碑,“阿姨在這呢,你怎麽還好意思說這些。”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祁靳一手握著黎舒的手碗,一手撐著傘帶著她站起身來到前面站好。

黎舒正懵著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的時候,就見他神情變得特別嚴肅,語氣裏也十分認真。

“媽,旁邊這個是我喜歡的女生,叫黎舒,比我小兩歲,現在是一名很優秀的獨立攝影師。”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高二剛開學那天,我回來和你說班裏有個特別活潑的女孩子總是圍著我轉,特別煩,那個人就是她。也是她一步步將我拉回正軌,讓我的平淡生活變得豐富。不過你兒子那時候不僅沒眼光還特別混,不知道她喜歡我,所以把人晾在那好幾年。現在我很後悔,想追回她,但她還沒答應我。”

“媽,你幫幫我,勸勸她早點和我在一起。”

雨勢在話音結束時漸漸變小,兩人互看了眼對方。

祁靳緊握著她的手碗,倏然扯了扯嘴角,“梨梨,我媽這是讓你早點和我在一起。”

“瞎說什麽呢?”黎舒羞怯地弄開他的手,朝前面說道:“阿姨,我下次再來看您——”

“嗯,”祁靳點點頭,“下次來可以直接改口叫媽了。”

黎舒說道,“你怎麽這麽自信?”

祁靳:“一直都這麽自信。”

“阿姨,你兒子臉皮有點厚。”

“這麽快就在婆婆面前說她兒子壞話了?”

“祁靳!”

“我在。”

……

兩人離開後,陰雲漸漸散開,雨勢也小了很多。

為了防止淋雨後感冒,黎舒開車的速度非常快,嚇得祁靳緊拉著扶手。

回到家門口,黎舒讓祁靳趕緊回去洗澡換身衣服,而她得先回家裏找找有沒有藥,有就過去找他。

祁靳拉過她的胳膊,“如果沒有就不來了?那我的傷怎麽辦?”

這語氣聽著怎麽還有點委屈?黎舒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口,面色擔憂,“會留疤嗎?應該不會吧,留了的話太醜了會帶不出門。”

她弄開他的手往後退一步,“我們顏值不搭了,接下來各走各的吧。”

祁靳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語氣不爽,“我記得我剛剛給你撐了傘了,怎麽這水還是進腦子裏了?”

“你腦子才進水了!”黎舒推了他一把,“趕緊回去洗澡吧你,感冒了沒人帶你去醫院。”

“幫我打個120就行。”

“我沒這麽好,我壞心腸。”

“確實。”

“你——”

‘叮’電梯聲響了下,數字停在了六樓。

兩人快速朝電梯的方向看去。

門剛一打開,黎舒在看到那張許久未見過的臉時怔楞在原地。

一身職場打扮,拎著昂貴的名牌包,身上散發著成熟香水味的女人從電梯內出來。

宋映慈踩著高跟鞋走到黎舒面前,定睛看了看她,最後寵溺地笑著抱了抱她,語氣很柔和:“梨梨,媽媽回來了。”

久違的擁抱,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熟悉的聲音,這些加在一起都讓黎舒覺得特別不真實,遲遲沒有開口回應。

直到擁抱結束,她端視著那張臉,發現特別精致愛將護膚放在重要地位的宋女士眼角竟然又多了幾條細紋,還有著淡淡的黑眼圈,這才一點點開始覺得真實。

緩緩開口:“媽,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宋映慈和顏悅色地輕輕摸著黎舒的臉,“想囡囡了就回來了。”

黎舒不知為何眼眶開始有些熱,“那你的工作呢?你不是說這段時間都會很忙嗎?”

“媽媽離職了。”宋映慈眼角也開始泛著點點淚光,“梨梨比工作重要。”

聞言,黎舒有些難以消化,“你這不是沖動嗎?更何況我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這工作對你來說這麽重要——”

“梨梨。”宋映慈打斷黎舒的話,“工作固然重要,但沒有我囡囡重要。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囡囡沒了我上哪找去?”

說著,還側頭看了眼旁邊站著的人,“小祁,你說對吧?”

祁靳點點頭,心虛地睨了眼黎舒,“阿姨說得對。”

???

“等等。”黎舒有些懵地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眼,手也兩邊指了指,“你們怎麽認識的?”

祁靳碰了碰鼻子看向一邊,清了清嗓子,“那個,阿姨,我先回去洗個澡,剛剛淋了雨我怕感冒。”

這一聽,宋映慈立刻皺了皺眉,一臉這孩子不讓人省心的表情,“怎麽還淋雨了?你趕緊進去洗澡,我待會讓梨梨給你煮碗姜湯過去,”

瞧見他臉上的傷,眉眼更是皺得緊,“怎麽臉還弄成這樣了?”

祁靳:“沒事阿姨,我待會擦點藥就好了。”

“男孩子多糙啊,家裏怎麽會有藥。”宋映慈說著看向黎舒,“梨梨,你進屋裏找找有沒有藥,給人小祁拿一下。”

黎舒都快摸不清狀況了,“不是,媽,你是回來看我的還是為了看他的?我怎麽覺得他才是你兒子,我是撿來的。還有,你們到底怎麽認識的?”

宋映慈看著祁靳,真是越看越喜歡,“快是我兒子了。”

黎舒疑惑:“什麽?”

宋映慈:“你倆在一起了,他不就是我兒子了嗎?”

黎舒:“……我什麽時候說過和他在一起了?”

宋映慈:“所以我才說快了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