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隔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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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敢壓上所有籌碼當賭註的人,無一想空著口袋下場,但夢境裏的那層美好濾鏡在現實面前往往只會支離破碎, 只有那麽極少數的能盆滿缽滿, 大多數都只能做著白日夢,在幻想裏活著。

黎舒在幻想裏活了六年, 準確來說, 最後兩年是清醒的活在幻想裏。

可人不能靠幻想活著,既然已經沒有了籌碼, 那將空空如也的口袋翻出來給人看個遍也無妨。

小區裏有人騎著摩托回來,停車的時候好奇看了兩人一眼就上了樓。

在單元門徹底合上的時候祁靳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但黎舒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往單元門的方向走, “不早啦, 該回去洗洗睡了,好困哦。”

說著, 還真就裝模做樣地打了個哈欠, 眼裏泛著的點點星光像是全來自困意。

她回頭見祁靳還站在原地不動, 笑著說道:“真不走?那我先上去啦, 小心待會有阿飄從你身邊經過哦。”

悅耳的笑聲和惹眼漂亮的笑容明明讓人覺得離得很近,可在今夜,祁靳只覺得像是在將她推遠。

人生第一次手忙腳亂,他將頭盔放置好追上她的步調。

來到六樓,祁靳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開鎖, 在門打開的那一刻他朝前走了一步, “梨梨, 抱歉, 我——”

“幹嘛道歉?”黎舒推開門進去,站在門邊仰頭看他,眉眼帶著笑,“你又沒做錯事情為什麽要道歉?好啦,你快回去吧,時間不早了,真的該睡覺了,晚安。”

“梨梨。”

門快速關上,阻隔話音,笑容消散,黎舒疲憊地緩緩蹲在地,等聽到那開鎖和關門的聲音,將頭埋進膝蓋裏,起初泛著淡紅的眼眶此時紅的更徹底。

將以往的事情翻出來講是難過的,但說完後卻又是輕松的。

好半響,她擦了擦眼淚重新站起來,仰頭重重舒了口氣。

這也算是,和以往的自己翻篇了,接下來的生活裏會發生些什麽,都選擇隨緣。

後半夜裏,屋內靜謐,躺在煙灰缸裏的煙還在茍延殘喘地吐著一縷縷白絲,空氣裏還留有沐浴露的淡淡清香。

祁靳從洗完澡出來就一直在沙發上坐著,時不時還會看眼門的方向,內心煩躁又不安。

好幾次拿過放在身旁的手機都想給黎舒發消息,但就是不敢,此刻也只敢點開她的朋友圈看看,點進去後一直往下翻才發現有些是他還沒看過的。

黎舒有喜歡把內心想說的話和照片發在朋友圈裏設置私密的習慣,但有一條帶圖的朋友圈她在整理的時候不小心打開了,至今都還沒發現。

圖片是一張她拍的烏雲,烏雲被她塗鴉上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文字是一串拼音:ZAIJIANSHISANYUE,再見十三月。

時間正好是大三樹後的那天。

祁靳下意識地將這張圖片保存,設置成自己的頭像,再走到陽臺現拍了張月亮的照片,在月亮上塗鴉了一個笑臉,也學著她配上一串拼音發去朋友圈。

【WOCUOLE】

萬年不發一次朋友圈的人近段時間發了兩條,文字還非常有深意,這很難令人不起疑。

許馳是午夜精靈,這會看到他發的這條朋友圈,立刻評論了三條。

-什麽意思?你應該是想打WOCAOLE吧?

-我記得春天過了啊。

-這塗鴉怎麽這麽幼稚,你在上演《重生之我回到小學時代》?

祁靳此時非常確定當年交友不慎了。

他沒搭理那三條評論,雙手搭在拉桿上點開自己剛剛塗鴉的那張照片看了看,發現確實挺幼稚的,這和他的風格完全就是兩個極端,但他此刻就想這麽做,雖然不能彌補什麽。

風水輪流轉嗎?在時間開始一點點消逝時,他發現已經開始了。

等黎舒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下午了。

她本還看不太懂,直至看到他的頭像覺得十分眼熟,才徹底明白這條朋友圈的意思。

趕忙點開的自己朋友圈一條條往下翻,等看到頭像的來源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那條私密設置成公開了。

這也太尷尬太中二了吧,黎舒頭皮發麻立刻設為私密,甚至點開和祁靳的對話框,給他發了消息過去。

【頭像換了!朋友圈刪了!快點!】

【靳:不換,不刪。】

【刪了!快點啊!多尷尬多中二啊!】

【靳:這可是某人喜歡我的證據,怎麽能刪?】

這和昨天那個沈著臉說煩躁難受的是一個人嗎?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黎舒尷尬地把手機扔床上,走到飄窗上坐下靜了會。

等過了沒多久,看到屏幕再次亮了起來,那種尷尬的感覺突然一下子又消了。她只覺得很神奇,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能這麽輕松直白地和他聊著關於以前喜歡他的事情。

更神奇的是,以前那個被她喜歡的人,現在好像反過來主動喜歡她了。

黎舒和阮音說了這件事,阮音聽了後不管說什麽都要和老板請上半天的假,要當面再聽黎舒講一遍,甚至都想好如果老板不同意請假就拿產檢當理由,孩子就說是許馳的。

“阮音,你這麽豁得出去啊?許馳的孩子你都敢編出來。”

阮音做出噓的手勢抵在嘴邊,笑著看了看玄關處的門,“小心隔墻有耳!”哦不,想到什麽她又重新換了個詞,“是小心隔墻有你的祁靳才對,他要是告訴許馳了,別說完蛋了工作都要沒了。”

“瞎說什麽呢?什麽我的?我和他一分錢關系都沒有。”黎舒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多少有種回到學生時代被人亂點鴛鴦譜而羞怯的感覺。

阮音手搭在茶幾上撐著腦袋,喝了口自沖的咖啡,仔細觀察著黎舒,“不過說認真的誒,我覺得你現在這種狀態挺好的,不像之前總是白天笑嘻嘻晚上嚶嚶嚶,而嚶嚶嚶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心裏一直藏著喜歡他這事,我說得沒錯吧?”

“我才沒嚶嚶嚶呢,”黎舒笑著又道:“不過你說的確實沒錯,從昨天和他坦白了之後心裏確實舒服多了,悶著的感覺也不見了。”

“那現在呢?”

“什麽?”

“知道他喜歡你後什麽感覺?什麽打算?”

“沒什麽感覺,沒什麽打算。”

黎舒這話剛說完,阮音立刻秒懂相視笑了笑,“嘖,這叫什麽?風水輪流轉?”

黎舒笑笑沒接話,反問她,“所有你呢?知道溫硯喜歡你後什麽感覺?什麽打算?”

阮音:“沒什麽感覺,沒什麽打算。”

屋內一瞬笑聲悅耳,而屋外那只準備敲門的手緩緩放下,轉身回了家。

聽到關門的聲音,黎舒和阮音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阮音抿唇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自己和黎舒,“我們剛剛說得話他該不會全都聽到了吧?”

黎舒也懵地搖搖頭,“不好說。”

“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他該不會告訴許馳說我懷了許馳的孩子吧?!”

“……”黎舒以為她關心的是剛剛後面說的那句,沒想到腦回路這麽奇特,“所以你懷了許馳的孩子嗎?”

阮音搖搖頭,“不好說。”見黎舒驚訝到眼睛慢慢瞪大,趕緊笑著解釋,“當然沒有了!我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一瞥怎麽可能有孩子。”

“阮音,說實話吧,其實我覺得你倆挺配的,郎才女貌的。”

“是吧?一個愛花錢但又沒錢,一個是老板的兒子並且一堆錢,確實挺配的。實不相瞞,我是看上他了。”

“真的假的?!”

“有兩字漏說了,應該是我看上他的錢了。”

‘砰’,又來一聲關門聲。

兩人互看著對方又再次楞了楞,這次的關門聲好像是比第一次重。

阮音的眼皮莫名開始跳了,“完了,隔墻真有耳啊梨子。”

祁靳起身開了門剛走到客廳準備坐下,聽到那重重的關門聲心裏更是煩躁,黑著臉轉頭看了過去,“爛了你修?”

“修就修,不就區區一個門嗎爛了就爛了。”許馳話裏跟夾了槍炮似的,臉比祁靳還黑。

祁靳坐姿散漫地坐在沙發上隨手撈了個抱枕抱懷裏,見他那樣,勾了勾唇,“怎麽了這是?鳥又到處找廁所了?”

“滾滾滾,你才鳥在你頭頂拉屎了。”許馳從冰箱裏拿了兩罐汽水,扔了一罐給祁靳。

嗞啦一聲,許馳大口喝了幾口,那模樣看著是挺生氣的。

祁靳怕他喝太快待會在家裏吐泡泡,叫了他一聲,“行了,要喝上外面喝,在我這喝吐了沒人送你去醫院。”

許馳放下汽水,坐直了身子面向祁靳,“你知道我剛剛聽到什麽了嗎?”

祁靳半吊著眉梢,“我知道的話會不會太詭異了?”

“去去去,”許馳接著說:“我剛剛本來想去黎舒那問她今晚要不要和咱倆一塊吃吃飯,結果你猜怎麽著,我聽到阮音她說她喜歡我。”

祁靳笑容淡了淡,“那你不應該高興嗎?”

“高興個屁!她說她喜歡我的錢!”

“那不挺好的,你身上竟然有一點能被人喜歡,知足吧你。”

這話許馳一聽,說不上哪來了氣,“不是,喜歡我的錢,但不喜歡我這個人,那我不就是提款機了嗎?”

祁靳笑容徹底沒了,甚至還有些煩,“有的人連提款機都沒得當。”

“不是——”許馳開始反應過來他的話裏還藏著話,見他那突然沈著的臉,好奇問了句:“你又怎麽了?誰惹你了?黎舒覺得你沒資格當她的提款機?”

有些話確實可以不用說得這麽直白的。

心裏本來就憋著一股氣,現在這股氣開始擴散蔓延全身,祁靳靠著椅背仰著頭,不悅地緊蹙眉眼,“黎舒昨天和我說,她高二就開始喜歡我了。”

“高二?!”許馳剛才的氣在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全都散了,話裏詫異,“意思是,她從高二開始暗戀你到現在?”

“我不敢確定是不是到現在。”

“什麽意思?意思是她現在不喜歡你了?那你很危險啊兄弟。”

祁靳回過頭,索性將大三那件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訴許馳,“所以剛剛我準備敲門的時候,才聽到了她說得那句話。”

“活該吧你就,作死吧你就。”許馳聽了都來氣,“要是換做我聽到你說那話還摟著別的女生,我早就腸子悔青才喜歡你了。別怪兄弟我不義氣啊,這次是你做的不行,所以這波我站徐闊,我操——”

祁靳一個抱枕飛過去身上砸在他身上,語氣不悅:“這麽愛站,怎麽不見你去接替沂江所有保安的位置?”

許馳嘖了一聲:“抱歉,不是我不想當,而是我太過富有。”

祁靳用氣音切了一聲,“所以這提款機你不當誰當?”

“閉嘴吧你,好過有人想當都沒得當。”

“幼稚。”

‘叩叩叩’門突然被敲響。

祁靳起身去開門前,又順手撈了個抱枕扔許馳身上,透過貓眼見到門口站著的人,有點意外地打開門。

門一打開,阮音就滿臉堆笑著,“您好祁先生,請問您有空叫上許先生和我們一起吃頓晚飯嗎?”

“……”祁靳瞥了眼客廳的位置,見那二貨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到陽臺上去了,扯了扯嘴角,“要不你進來自己問問?許先生在陽臺。”

“陽臺?他在你家?!”阮音瞪大了雙眼,又稍稍低頭在那嘀咕:“完了,那剛剛的話豈不是被他聽見了?我去哪找個孩子?”

祁靳問:“什麽?”

“沒!”阮音尷尬笑笑,“那我方便進去嗎?”

祁靳點點頭往旁邊站了點,“很方便。”

等阮音進去了,他見對面的門還開著,但客廳裏卻沒有人,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或是站在門口等著。

驟然間,視線裏出現位穿著睡裙紮著低丸子頭,手中端著杯咖啡,正低頭在那邊吹著熱氣邊往客廳裏走的女人。

畫面極其生活化,和那天在廚房幫他煮面的場景有些相像。

黎舒走著,感受到左邊有道熾熱的目光,停下腳步側頭望去,四目在逆光中相對。

兩人各站在屋內,都背對著光,望向對方時情愫的鼓點都在心裏不斷被敲擊著。

她端著咖啡,嫣然牽起一抹笑,“怎麽在那站著?要進來喝嗎?甜的。”

祁靳朝她走過去,進屋後下意識把門關上。

還站在陽臺上的許馳和阮音聽到這關門聲,互看了眼對方有些懵。

下一秒,兩人眼神對視達成共識,悄咪咪走到門口豎起耳朵仔細聽裏面都在幹些什麽。

阮音:“你過去點,我聽不見。”

許馳:“你別擠啊,我也聽不見。”

“該不會回房間了吧?”

“不可能吧,那速度得趕上火箭發射了。”

‘砰’的一聲,樓道間的窗戶刮進一陣風將門吹合上。

還在門口偷聽的兩人這下更懵了。

阮音瞪了許馳一眼,“都怪你吧,偷聽偷聽,這下好了,偷聽到把自己關外面了!”

許馳回嘴:“怎麽怪我啊?剛才不是你先對我眨眼示意的嗎?”

“合著你沒眨?行吧,除了我之外狗眨的。”

“怎麽一言不合還罵人呢——”

門突然打開,四雙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祁靳抱臂倚著鞋櫃,“打情罵俏能不能小聲點?”

正說著,忽然看到自己家的門關了,笑容立刻消失,離開鞋櫃問許馳,“門怎麽關了?鑰匙拿了沒?”

許馳搖搖頭:“沒。”

祁靳:“很好,請開鎖師傅的錢由你來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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