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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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凍人, 深秋的雨更是透心涼。

這樣一場天降大雨,將迎來了巒杭的殺青戲。

在此之前,《狂濤血翠》劇組等了足足一周的天氣。事實上, 就算不下雨,劇組也有備用方案能夠達成一樣的拍攝效果,但張赟想起了《血性》李嵩殺青時, 是在臺風天來臨之前的連續陰雨天裏,等到了罕見的一次大太陽, 這才完成了經典一集的拍攝。這次,他說什麽也要等到合適、自然的天氣,不借助場外力量,完美圓滿地完成巒杭的殺青。

陳丹生先是妥協了張赟堅決要讓巒杭犧牲的結局,勉強認同了他「閃光人物就是要像流星一樣逝去才能被徹底銘記」的觀點,如今又硬生生延後了巒杭的重頭戲。

他好幾次差點控制不住,在片場和張赟吵起來。

想到《狂濤血翠》是燕綏退圈之前的最後一部電影, 同時也想要給巒杭一個質量更好的收尾, 陳丹生硬生生忍了……

【這一天,從傍晚開始就雷聲陣陣。天黑得比往常更快,伴隨著地面的落葉被帶著濕氣的風卷到半空。巒杭站在挑高近三米的窗前, 靜靜地望著閃電映亮半邊天。隨著雨滴倏然落下, 狂風吹起窗簾打著卷兒, 沾染著泥土腥味的濕潤氣息湧向室內,一度了覆蓋大廳中濃濃的酒香。

“轟——隆——”

一聲震響過後,遲來的閃電光亮在夜空裏張牙舞爪, 像一張撲面而來的網。

在雷雨交加的嘈雜聲響中, 巒杭靜得如同一潭深水。

這十二年裏, 他已經將巒杭的身份做到了極限, 以至於都快忘記中文怎麽寫,偶爾想起「沈唯」這個名字,仿佛在念叨著一個陌生人……

K幫如今已經不叫K幫,它已經在由黑轉白。

為了這層轉變,K幫幾乎進行了由內而外的換血!

然而哪怕算如巒杭,也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他當年趁著內鬥入局,攪渾池水上位,往後十年裏槍不離手,沒有一夜安穩入眠。如今內鬥再起,巒杭一邊覺得這是一個破局撤退的好機會,一邊又不得不提防往事重演。

就像再堅固的金屬也會疲勞,在極度緊繃環境中支撐了十年的巒杭,終於也出現了漏洞。

這種疲勞損傷不可逆,漏洞更是無法填補。

巒杭不再堅不可摧,他改名換姓占據的江山也不再固若金湯,感受到了自己有限的掌控力在持續流失,那種冥冥之中指向終結的預感,午夜夢回時甚至數度驚醒巒杭,他不得不在最短時間內進行盡可能多的信息傳遞和交接,極限縮小中方軍部和民眾的損失……

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如瀑。

室內留聲機播放著的交響樂來到最高潮!

又一道閃電出現在夜空,它如同一張完全張開的大網,鋪滿了燕綏面前的整個窗框。被雨水稀釋的槍響預示著最後的防線遭到突破,燕綏端起桌邊的酒杯,他飲下一口,又拿起一旁的打火機,火苗從杯口燃起,火焰在漆黑的大廳裏帶起一簇微弱的光。

下一秒,燕綏揮臂將酒杯拋擲在旋轉樓梯上!

只聽見「騰」地一聲,火苗劃破空氣,原地竄起一米高的火焰順著扶手一路爬上二樓,繼而延伸到整個吊頂大廳,在烈烈火光中,巒杭看清了雨中叛軍的身影。

他拿出自己十年來從未離身的配槍,上膛。

室內溫度隨著整棟房子的燃燒而急劇攀升,巒杭甚至沒有回望一眼,而是將槍口對準太陽穴,幹脆利落的扣下扳指——

“嘭”同一片雨下的周謙行心有所感。這次,他是真不知道要怎麽將沈唯帶回去了……】

當燕綏被提前設置好的道具軌道送出鏡頭外,整棟房子仍然「兢兢業業」地燃了一個多小時,確保燒得只剩一個房子的大致框架,好給巒杭做一個最後的收尾。這種葬身火海的方式固然慘烈,但總比讓人抓著鞭屍、分屍要好吧?

燕綏順利殺青,又輪到鐘情情緒崩潰。

他才回酒店沖了個澡,就被超大只的男朋友整個兒蓋在床上,默默地抱緊、默默地蹭。

這一刻,燕綏竟然覺得他比《血性》那會兒要長進多了,起碼不會在片場大庭廣眾之下發瘋,而是一路忍到回酒店才發作……

“行啦,我拍完殺青了,你就沒有要問的?”

鐘情手腳並用纏緊他,悶悶出聲:“無所謂了,你又不是騙錢騙色。”

他現在什麽也不想。

就想好好確認燕綏還在自己身邊。

這一晚,二人都身心俱疲,伴隨著持續的雨聲沈沈入睡。

第二天,蔣磬打來電話問二人的回程安排。

“你倆什麽時候能回來啊?也給我個準信唄,別一殺青就帶著小燕老師跑出去,他能跑路你能嗎?”蔣磬如今也是知情人士之一,從燕綏這得了含糊不清的「將來如果真的有需要,或許會再回來」的回覆之後,他也無痛接受了老板娘要隱退的結果,畢竟沒把話徹底說死,那就證明一切都還有可能。

鐘情嘖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

按照燕綏的打算,他們完成了補拍鏡頭後,先得回B市搞定後期的錄音,等《狂濤血翠》的全部工作徹底結束之後,再考慮接下來的休息活動……

B市。

路上行人早就換上了初冬著裝,甚至不久後就將迎來今年的初雪。

燕綏領著心情低落的鐘情去看升旗。

鐘老師微微起興:“我還是第一次看升旗。”

說起來,鐘情也算是半定居在B市的人,然而本地必定打卡的那些景點項目,他這麽多年來竟然沒參於過幾個……

天微微亮了些,儀仗隊的腳步聲如期而至。

燕綏和鐘情來得早、站在第一排,他們脫掉了帽子,只戴著口罩,和全場一起小聲唱著國歌。國旗緩緩升起,整個過程肅穆而震撼,那種渾然而生的自豪、激昂,化作一股氣勢洶洶的真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殺青完到現在這一刻,我心裏好受多了。”

燕綏心裏憋笑:誰看完升旗都得興奮!

興奮就興奮吧,總比殺青之後動不動就憂郁、低落,時不時發點兒瘋要得好得多……

“你困不困?”

鐘情仍然精神亢奮,“不困!”

“不困的話,吃完早餐,我帶你回我那兒。”

鐘情連連點頭:“好啊,都聽你的!”

二人並肩朝前走了好幾步,鐘情才回過神來:“什麽意思?”他抓緊燕綏的手,結巴了一下,“這、這就要見家長了,這麽突然嗎?叔叔阿姨起得這麽早啊?得先讓我準備準備見面禮物啊……”

燕綏按住帽檐無奈道:“是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車停得遠,得先找了個早店吃東西,鐘情全程恍惚又振奮,眼神更是屢屢投向戀人,燕綏被他的小動作搞得好笑,強忍著笑意問道:“你之前明明可以問我,非要忍到今天……”

鐘情清清嗓子,正色道:“那不一樣啊!”

等吃過早餐找到車,一路往回開,鐘情已經興奮到頻繁舔嘴唇,嘴上卻很裝模作樣地裝可憐:“你要把我拐到哪裏去啊?這邊我從沒來過耶——”

燕綏:過了最外邊的門禁,又刷過內門的自動通行。

此時太陽剛剛在雲層裏露了個彎兒,燕綏找到自己的車位,領著鐘情下車,再一次刷卡,順利進了大樓大廳裏——

“還挺嚴格,幾道門呢!”

最後一道門,是燕綏的家門。

進去之後,首先感受到的是極簡冷淡的裝修風格,以及極佳的采光。燕綏才回來兩天,這裏又重新恢覆了他的氣息,是一種讓鐘情感到十分熟悉又滿足的氣味。

燕綏從書房裏拿了東西,搬到鐘情面前:“看吧,你之前說想看的都在這裏。”

鐘老師眼睛一亮,迅速抱過箱子!

“這個相冊,我能覆制一份嗎?”

“綏綏,你從初中開始就用這張臉了啊!”

“這個畢業照不對勁,怎麽有人不看鏡頭看你啊?”

“一路保送是什麽滋味兒啊?我很想知道哎……”

燕綏就這麽看著鐘情,對方一邊看一邊振振有詞,偶爾還要搜刮一張照片私藏起來,美其名曰「回頭我給你掃描了做像素覆原」。這一看就到了中午,鐘情連燕綏備份留下的畢業論文也強撐著看了好幾頁。

“我是看不太懂,但我知道綏綏很厲害!”

如果把燕綏比作一顆小星球,那鐘情過去所了解的那些,只是這顆星球面對自己的那一半。現在,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在一點點探訪星球的另一面……

直到午飯後,鐘情想起被自己忽略的那個問題。

“我現在再問出口,已經沒有那麽難受了。”他直言,“我甚至設想了很多種可能,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結果。”

燕綏點點頭,“其實在此之前,我跟你說過兩次。”

他對上鐘情的雙眼,目光不偏不倚,語氣平靜。

“但那兩次,你都沒有當真……”

鐘情眨眨眼,嘴唇微微張開,他顯然在回憶、在反思,甚至在理解那兩次的語境。然而鐘情對這方面的認知有限,顯然挨不到答案的邊。

“也許是我說的時機不對,也不夠認真。”

燕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那現在,正式和你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202X年提前答辯畢業,當屆通過了聯考並入職國信局監管院。你大概沒有什麽渠道來了解這個機關的具體職能,我今天和你說這些,也是提前打過報告,不存在機密文件內的信息暴露……”

接下來,齊豫淩、汪馬齊、岳平、彭菲等人的事件依次托出。

燕綏沒有刻意強調自己在其中的推動,但以鐘情冷靜後恢覆的急智,他已經撥開了眼前的團團迷霧,眼下正是一片豁然開朗。

鐘情的喉結艱澀攢動著:“所以,你現在還在?”

燕綏緩緩點頭,“從頭到尾,我一直在職。”

“沒拍戲的時候,你一直在忙你、你那的事情?”

鐘情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怎麽去指代,他的遣詞造句忽然變得貧瘠,只能用「這」、「那」的。

燕綏一剖到底,有問必答:“對。”

鐘情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看著面前的戀人,竟感覺熟悉又陌生。此刻,他既心碎於對方的隱瞞,同時又無奈於彼此的原則和操守。

一團亂麻一旦抽開了幾個死結,其他也能迎刃而解,過去想不明白的事情,鐘情此刻全然清明:他想通了燕綏的重重顧慮,後知後覺地撿起過去的一些細節,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甚至燕綏數次不忍隱瞞,隱晦地給過自己一點提示……

燕綏沒法問出「你能原諒我嗎」這樣的話。

他已經全盤托出,看著被鐘情攥在手裏的沒剪裁的一面證件照,燕綏漸漸失去等待審判的勇氣,他站起身、想把空間單獨留給鐘情,然而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對方一把攔下——

“你去哪兒?”

鐘情擡眼,眼眶赤紅、嗓音喑啞,一眼瞪得燕綏直接原地凍住。

燕綏大喘氣:“我倒水喝。”

鐘情就這麽目送他去倒水,又註視他端著水回來,直到燕綏重新坐到自己身邊,他仿佛才放下心來……

當天,蔣磬得知二人沒回家,歇在燕綏那兒。

他還發消息恭喜老板正式登堂入室呢!

然而鐘情睡意寥寥,望著身側已然熟睡的戀人,心情覆雜,心疼的情緒壓過了生氣的比重,可謂是又氣又心疼。明明也想明白了,燕綏退圈是為了彼此關系更加穩定的發展,但鐘情就是被他的原則和顧慮氣得睡不著覺!

第二天鐘情面色如常,看起來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所以你過兩天又得收假覆工了?”

他問燕綏,接下來是否就打算回歸正常、規律、穩定的本職工作,後者本想誠實點頭,面對鐘情壓迫感十足的註視,燕綏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正常來說是這樣,如果今後組織還有需要的話,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組織有需要?

敢情你來娛樂圈,不是抓惡人就是服役啊?

鐘情咬緊了後槽牙,深深地吸氣,“這樣啊!”

他想了想,忽然轉移了話題,“你昨晚跟我說的,和單位早就打過報告,那我作為小燕同志的家屬,是不是也該照著你們那交際的規矩,請同事朋友們吃一頓呢?咱們是打不了結婚證,但這儀式感總不能少吧?”

燕綏伸手抓了抓脖子被鐘情嘬紅的點,避免直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唔,再看吧……”

這仨字徹底爆了鐘情的忍耐度:“我拿不出手嗎?”

作者有話說:

不會完完全全退圈的啦!

還有一些劇情在收尾,本月內可以聯同番外一起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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