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挖藕

關燈
去基地結課時, 燕綏加了教練的私人聯系方式。

“下次你再來,我給你優惠啊!”

燕綏笑笑,和他揮手告別。

跳傘這樣一項運動, 其實是不那麽普及,並且擁有一定門檻和要求的。

有不少燕綏這樣的年輕人,他們玩跳傘只是為了尋求刺激, 但也並非全部都是因為興趣,就像有錢人談生意總愛打高爾夫, 跳傘也能是一塊投其所好的敲門磚,並且更加精準地篩選了「同好」……

燕綏在短短半個月裏,就用這樣一塊磚,敲開了一扇門。

銷金窟是S島原住民都談之色變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們大概也不願意自己的家鄉有這樣一個地方,如同埋著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出事, 讓一方水土的名聲跌至谷底。

比起傳統的服務性場所, 它更偏向於定制式。

客人需要什麽樣的享受,他們就能提供什麽樣的服務。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一應俱全, 堪稱天上人間的頂配版本。

但相對應的, 服務價格就很高昂……

燕綏從教練那裏稍微聽了那麽一點。

“他們都玩得很極限的。”

他還記得教練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是一種已經不再好奇,並且完全了然的麻木。

“那種極限啊, 和我們背後背著兩套傘、有保底的極限可不一樣, 他們的極限, 才是在真正的生死邊緣。”

呼吸的極限, 容納的極限。

忍耐疼痛的極限,脫水、存水的極限……

在一些人的眼裏,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高潮。

但對於一個從未了解過的人來說,這是何等的認知沖擊,甚至超出了常規的理解範圍,用目瞪口呆來形容都不太夠!畢竟這個地球上活著的,更多的還是正常人。

這樣的突破認知對燕綏而言,無異於三觀重塑!

好在沒兩天,鐘情就說他要過來。

如果說那兩天對鐘老師而言是放松和休閑,其實對燕綏自己來說,也是一種飽含包容和呵護的治愈過程。他看著鐘情對自己萬般忍耐、處處克制,心裏也曾慶幸著確定:原來這個圈子裏,並非人人都是欲望變態的……

像鐘情,他就很好!

一個明明鼓起勇氣偷偷親人,卻不敢親在嘴上的人,他的底限已經擺在這了。

燕綏其實有想過給鐘老師一點甜頭。

可他又怕人家看不上自己這點甜頭。

下雨那天,他們依偎在一起看電影、吃東西、打游戲,相處自然氛圍融洽,如果鐘老師真的在當天過生日,燕綏甚至想,他也許不會拒絕對方想要確定關系的請求。

哎,談戀愛真的好讓人苦惱啊!

……

為戀愛苦惱的燕綏,「收尾」後回了B市。

領導看他臉色怪怪的,還安慰道:“這種情況畢竟是極少數的,科裏還有好幾個女同事以前也迷岳平呢!現在不也放下偶像情節了?”

親自接手前偶像的案子,比任何一個粉絲都提前知道塌房內情,這種刺激也不小了。

燕綏甕甕應了一聲,還是焉巴巴的。

岳平這事兒,最開始還是因為怕他曲線出境,讓各單位都做了應對,好在關鍵時刻攔一把,誰想到人家還真是藝高膽大!在妻姐被限制人身、妻子被全面審查的情況下,岳平跑到S島飛不出去,竟然還有這份「閑情逸致」玩極限……

而燕綏這只小菜鳥,動機也很明確。

最開始,他只是想拉一把私機空管的關系。

對方管控區域都是國內到S島及東南亞數島的航線。

某種程度上說,他可比私生都清楚那些明星愛玩在哪兒玩,又玩了些什麽!畢竟麽,來來去去都是一些再熟悉不過的機型和面孔。

燕綏投其所好,直接砸錢進對方所在的跳傘俱樂部。

這種高端俱樂部,無論是引流客戶還是常客,大多都是些不缺錢不缺關系的主兒,平時聊天也少有禁忌。

在這裏,沒人關心燕綏作為演員出不出名。

他們只會憑借一些小細節來判斷燕綏的「資質」。

比如外套上一個紀念款的飛行小徽章,是國慶大閱兵時某部隊的紀念物,一般人等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小玩意兒怎麽來;又比如他在俱樂部留存的地址,那裏是B市某軍區管制範圍,換句話說可以等同於核心「家屬區」。除此之外,燕綏作為初學者擁有非同一般的膽量,他上手格外快,不只是跳傘,其他方面也是信手拈來……

種種跡象表明,這種程度得靠環境先天熏陶。

因此,沒人在意燕綏為什麽在S島沒有固定居所。

否則,一旦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查到他名下資產,寫個舉報信遞上去,豈不真成了坑爹的紈絝子弟?

國內玩得開的各種二代、三代不少,燕綏模糊了一定細節,又在某天帶去了鐘情這樣的大明星朋友,會員們心照不宣地將他列入其中。

如此一來,平時說話閑談更是沒有禁忌。

在他們眼裏,哪怕是岳平這樣大的咖位,也不過如此罷了!

誰家還沒幾個錢呢?在哪兒不是玩?

再說岳平人前君子謙謙,人後卻玩得這樣臟,這副虛偽模樣那群二代、三代還真看不上!反而是燕綏這樣低調又灑脫的,在他們眼裏才是同類。

直到燕綏離開俱樂部前夜,還有人約他去喝酒……

鐘情是在燕綏睡醒之後再打來的電話。

“回來了?”

燕綏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聽著鐘情語氣裏明顯的笑意,意識逐漸清醒,他問:“岳平那件事情是不是故意拉你出來擋木倉啊?”

鐘情輕聲一聲,“是不是重要麽?”

燕綏嘴裏咬著牙刷,含含糊糊地道:“你知道他也在S島嗎?”

鐘情沒有半點隱瞞,如實地說:“我不僅知道,我還在飛機上遇到了跟著江瀝過來的粉絲呢!”說起這個,鐘情竟然也有一點八卦因子在身上,“你知道她們多搞笑嗎?竟然在客艙裏巡邏,一個個確認那些女乘客的面容,生怕其中一個是嫂子!”

燕綏:誰和你聊這個啊!

但架不住鐘情對燕綏是很有分享欲的,鐘老師憋了兩三天,這不得一次傾訴個夠?

“江瀝這幾年的確跑得夠快,穩住成績再撐個一年,搞不好真的能上位。但他估計也沒想到橫空出世一個你。自己走關系試鏡了兩三輪都拿不下來的角色,還不如人家一個內推來得快。”

這個內推指的是什麽,不言而喻了。

燕綏哼唧了一聲,打開水龍頭洗臉。

鐘情等了一會兒,聽到電話那頭重新平靜,才繼續道:“他的粉絲對你也很有敵意。你在S島的行程是眾所周知的,我聽蔣磬說,她們應援會內部甚至做好了一些準備,一旦出事就把嫂子轉移給你……”

燕綏大為不解:“什麽叫做轉移給我?”

鐘情哈哈一笑,“字面意思,靠一些手段模糊路透照片和時間軸,捏造一個你才是嫂子真男友的結論,就算江瀝不能毫發無損、全身而退,起碼能把你拉下水,讓人分不清嫂子到底是誰的,哪怕是自欺欺人,也間接達成了她們安撫粉絲的目的。”

燕綏擦幹臉上的水,手動抹平眉頭。

“關我什麽事啊……”

鐘情聽著他的嘟囔,得意一笑,“當然不關我們燕綏的事兒啦!”說到這裏,鐘老師語氣一轉,很是做作地補充道:“如果事情真鬧大了,我會幫你澄清的:喜歡燕綏的粉絲們大可放心,你們沒有嫂子!”

燕綏不會交女朋友,他只會有男朋友。

“鐘老師,你好……哎,算了。”

鐘情清清嗓子,恢覆正常語氣:“我說得不對?”

燕綏無力反駁:“你說得對。”

但他承認了,鐘情又不滿足,“等等,話也不能這樣說,女嫂子是嫂子,男嫂子就不是嫂子了嗎?人家一天不出酒店,大家就默認是恩愛了一天,我倆不是也一天沒出民宿……”

燕綏快速打斷他:“求求你別說了鐘老師!”

……

一陣尷尬又暧昧的氣氛充滿了對話間隙。

好一會兒,鐘情幽幽嘆了口氣:“下次見面,如果再嘴硬的話,燕小綏,你知道我會怎麽對你……”

燕綏臉紅耳赤地掛斷了電話。

他想過自己的逃避行為可能不太專業,但沒想過和鐘情的下一次見面來得這麽快——

《等你的城》即將迎來收官之戰,聯播臺的當家綜藝邀請了部分主演。

這很突然。

一來,是原邀嘉賓岳平突然取消了下期錄制。

二來,《等你的城》兩臺聯播,後播的荔枝臺相比首播的中央臺,在時間差裏缺失了很大一部分的劇宣流量,為了沖擊荔枝臺年冠記錄,自然而然要加大宣傳力度。

鐘情原本不去,節目組也不敢拉這麽大的咖。

可一聽說燕綏被荔枝臺那邊熱烈邀請,並且姜窈也要去,他幾乎想也沒想,下意識就擔心節目組把這兩人拉郎配一對,直接開口讓蔣磬去操作。

這事兒交給蔣磬純屬小題大做。

但蔣大經濟還是照辦了,甚至在節目組負責人調侃「鐘老師和小燕老師關系是真好呀」的時候,還替鐘情撈了一手面子「畢竟是小燕老師頭一回參加綜藝嘛」……

“鐘老師,這下滿意了?”

鐘情放下劇本,滿意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滿意了!”

蔣磬替他收好桌上那一摞劇本,“有看得上的沒?”

鐘情搖搖頭,又伸手從裏面抽出一本做了標記的,說道:“這個還挺適合燕綏的。”

蔣磬瞄了一眼,“編劇還是成章徒弟呢。”

“之前也跟過組?”

見蔣磬點頭表示肯定,鐘情又道:“那難怪了!我看他那個小像,第一反應就是聶央脫了校服換了身戲服,帶入燕綏的臉毫無違和感。”

蔣磬無語,“你自己的呢?”

鐘情搖頭,“今年就到這了,明年的事明年說。”

明年的戲都還沒拍呢!

現在接的本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正式啟動項目,那麽急做什麽……

荔枝臺的《百味人生》新一期在H市錄制。

主持團隊和嘉賓們在節目組指定的地方碰頭,看門口的樣子,有些蘇式園林的感覺,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十分清新的香氣!

燕綏沒經驗,但鐘情聞到了熟悉的陰謀氣息。

他拉過對方,攏著手湊近燕綏的耳朵悄悄說道:“我查過了,這裏面有個很大的藕園,咱們今天大概率是來做苦力的,你聽我的,一會兒要分組的時候,我們倆……”

燕綏還沒回答,主持人就發現了說悄悄話的二人。

“是有什麽話我們不能聽嗎?”

燕綏剛想擺擺手,鐘情迅速攔下他的手腕捏在手裏,並一本正經地點頭,“是這樣,我正在和小燕老師商量一會兒的賺錢大計。”

燕綏聞言,也跟著乖乖點頭。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點頭,“是嗎!”

那他一定要想辦法拆開這兩人!

姜窈在旁邊嘿嘿直笑,拆得開才奇怪呢……

果然,經過了節目組一系列棒打鴛鴛的操作,依然沒能分開提前商量好對策的鐘情燕綏二人,見他們勾肩搭背笑得燦爛,主持人咬牙記仇,半真半假地和場外導演打了個手勢:“沒有一對嘉賓能開開心心笑著地離開《百味人生》!”

經過了一系列的節目流程鋪設,果然確定了今日的主要目標:幫助藕園采藕。

鏡頭依次給過大太陽,門口曬軟的碗蓮,和焉噠噠的嘉賓。經過了兩位藕農十來分鐘的專業講解,大家分配好任務和工具,一起出發去藕園。

路上,燕綏拉了拉鐘情的冰袖。

“鐘老師,真的要實打實挖幾個小時?”

他來之前,還特地看了好幾期《百味人生》。

這種紀實體驗向的真人秀綜藝,最大程度地放大藝人鏡頭之外的真實面,的確做到了主持人所說的「沒有嘉賓能開開心心笑著離開」,嘉賓們要麽是累得焉巴巴,要麽就是拍攝過程中形象維持不下去,節目還沒播出、人就率先破防,偏偏觀眾還挺愛看明星在真人秀裏出糗崩潰……

燕綏第一次來,沒有經驗。

鐘情來做過兩次客,每一次都被折騰得不輕。

這也是荔枝臺最開始沒有把鐘情加入名單的原因,一方面,鐘情是老熟人,深谙節目組尿性。另一方面,節目組估計鐘老師這樣的咖位已經不需要更多的曝光,做一朵遠離喧囂的高嶺之花挺好。

沒想到啊,人家還是來了……

“這種綜藝呢,最好的應對辦法就是擺爛。”

燕綏呃了一聲:什麽叫做擺爛呢?

鐘情偏頭和他解釋:“就是說,咱們卡著及格線做任務。反正多挖他們會想辦法克扣,少挖要麽扣錢,要麽晚上住宿給你分配一個咯吱咯吱響的爛風扇。總的來說,該劃水的時候劃水,該努力的時候努力,這就夠了。”

燕綏側過臉看了一眼鐘情:“你好懂!”

鐘情臉一紅,“哪有!哥的經驗之談罷了……”

……

別的嘉賓半真半假地抱怨著,換上連體的下水衣,還要在岸邊磨蹭好一會兒,這才一腳深一腳淺的踩進藕塘,然而燕綏和鐘情已經相互攙扶著朝池子中間去了,遠遠地還聽到那倆人旁若無人的討論——

“這個泥巴有點軟又有點硬!”

“有點像非牛頓流體……”

“你幾歲開始不玩泥巴的?”

“直到現在還在玩!”

只聽見一串清脆的笑聲,眾人面前靦腆又害羞的燕綏,正和鐘老師嘻嘻哈哈拿著荷葉桿打了起來,嘿嘿哈哈地揮了一套、末了還挽了個劍花……

有人問姜窈:“他們倆在劇組也這樣嗎?”

姜窈想了想,搖頭,“劇組人多。”

言下之意,人家私底下才這麽玩兒。

主持人哼哧哼哧拖著微胖的身體追了上來,“等等我啊!”

嘉賓們幸災樂禍:“不等!不等!就不等!”

大家各自找了地盤開始挖藕,前頭鐘情和燕綏已經各自挖了好幾根上來。

藕農的時間很寶貴,不愛和混子嘉賓說話。

所以,他們有小竈也只給燕綏、鐘情二人開——

“對,順著根摸下去,遇到藕節手指稍微往裏深入一點,把旁邊的泥松一松,的時候才不容易折斷。”

鐘情率先摸上來白白胖胖又長又直的一根。

緊接著,燕綏也成功找到感覺!

“我會了!”

他興奮得一雙眼睛都亮起來了,臉頰邊蹭著的一點泥也顯得分外可愛。

鐘情看著他,也笑得燦爛。

藕農一句話讓他倆頓時回到現實:“這才多少斤啊?加油挖啊!”

……

太陽落山之前,鐘情和燕綏率先上岸。

他們倆脫了下水衣坐在岸邊,背後是堆起來的座座小藕山。只見二人擼著袖子,卷起褲腿,露出小臂和小腿漂亮的肌肉線條,他們手裏各拿著一截洗凈的雪白蓮藕,咯吱咯吱啃著,脆生生的藕吃起來清甜爽口水分足,屬實把塘裏的人急壞了。

“你倆這就停了?”

燕綏找了個十分敷衍的借口,嘿嘿一笑:“鐘老師說他腰直不起來了。”

鐘情撇過頭看了他一樣,笑了笑沒說話。

主持人在下面「煽風點火」——

“燕綏不下來幫姜窈分擔一點?”

姜窈正埋頭苦幹呢,冷不丁聽到自己被cue。她擡頭一看岸邊,鐘老師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了起來……

果然,燕綏還沒說話,鐘情先一步開口。

“這樣吧,我們多挖了17斤,全都分給姜窈她們組。”說完,鐘情又轉頭看向燕綏:“燕小綏,你覺得這樣夠了嗎?”

燕綏咬著雪白的蓮藕,小臉曬得白裏透紅。

他哪敢說話啊!

“嗯嗯……”

作者有話說:

鐘情(頂腮版):拉到郎算我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