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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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性》劇組特訓結束,時間已經來到六月初。

G市的天氣開始在大太陽和大雨天裏左右徘徊,但無論那哪一種天氣,都避不開悶熱,尤其是太陽落山前的那一陣子,悶得人喘不過氣兒來。

只是,再差的天氣也阻擋不了劇組的進度。

燕綏拿到第N次修改後的劇本,他前期戲份不多。

最新版的劇本和特訓時給的原始版本有一定差別,但總體修改方向不大,都是些細節性的修飾。通過這些精妙的變動,編劇的功底和專業性可見一斑,在保證劇情紮實節奏分明的前提下,增添了一些戲劇矛盾和是非思考,很大程度上豐滿了人物形象。

從人物特性這點來說,這次的「李嵩」,比燕綏頭一次接觸拍攝飾演的聶央要覆雜得多。

李嵩出身軍警世家,家境不俗。

有父親和兄長頂在前頭,母親難免偏疼溺愛。

可以說,李嵩的前半生是無憂無慮到近乎天真浪漫的。

直到父親犧牲、兄長繼承警號,母親徒然蒼老。這樣一個不識憂愁的二代弟子才恍若初醒:保護他的一座大山轟然倒塌了!

一切都發生地太過突然。

李嵩甚至來不及叛逆,就在一夜之間長大。

修改後的劇本看似讓李嵩變得冷情,但其實更妥帖。

編劇刪掉了煽情,不再讓兄長和母親苦口婆心地勸導;

繼而又刪掉了浪漫,不再需要善解人意的女孩來陪伴。

李嵩本就是在這個環境裏耳濡目染地長大。

對他而言,是是非非、生離死別,反而是常態。他只是後知後覺地面對了自己曾經逃避的事實……

總而言之,燕綏覺得很合理。

不是每一個身穿制服的英雄身後,都必須有一個包容而溫柔的女性角色,來為他提供心靈呵護和創傷治療,從而塑造影視作品裏十全十美的完滿形象。

哪有那麽多的柔情似水,兒女情長?

更多的時候,他們是孤單且強大的……

《血性》劇組有張赟帶頭,就註定不同尋常。

他並未如同傳言所說,選擇在媒體盛傳的某個黃道吉日開機,而是在已經拍了好幾天的情況下,整個劇組低調地在某個工作日擺上貢案,頂著突如其來的瓢盆大雨,飛快而又敷衍地祭了個豬頭。

“快把這豬頭收起來,泡發了更醜!”

這句是導演張赟說的。

“好雨好雨,一定發!”

這句是副導演張慶說的。

眾人一陣嬉笑,張赟很快收了笑意。

“搖臂呢?吊車呢?就位了沒!暴雨都自己來了,還不趕快?一會雨就停了!”

一通連罵帶催,今天的第一鏡總算開拍了——

雨天的單行道空無一人,只有落葉黏在路上。

雨幕裏隱隱可見下一個十字路口的交警穿著反光雨衣,隨著雨越下越大,幾乎化成了一個熒光黃的點兒。

視角拉近,路口有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透過貼著廣告海報的玻璃朝裏看,店裏只有一個穿睡衣的男人:瞇著眼睛,頭發翹起,有些冒油光的臉上還有睡出來的涼席壓痕。他隨手開了冰櫃給自己拿了根雪糕,然後切出顯示屏上的收銀系統開始看劇。

李嵩冒著雨跑進來,猛地掀開連帽。

看店的男人很敷衍地說了一聲「歡迎光臨,自己拿」。

李嵩剛剛繞到貨架後,又沖進來一個冒雨的行人,他站在門口,也不進去,任憑身上濕噠噠地滴著水。自動門感應到中間有人,朝兩邊敞開。

“你要麽站進來,要麽就站出去!”

“堵在門口,我空調不要錢啊?”

那人一言不發,轉過頭來,目光有些陰惻惻的。

看店男人見慣了,一點也沒怵他,翻了個白眼喝道:“看什麽看,不買東西就出去!”

裏頭的李嵩很快挑好了東西:士力架、蛋白棒和巧克力,還有兩瓶牛奶一罐可樂。他手指長,兩只手足夠拿住這幾樣東西,長腿邁開、把兩手的東西往收銀臺一放,老板咬著剩下的小半截兒雪糕開始掃描結賬——

“一共38塊5,現金還是掃碼?”

“現金。”

年輕人拿出錢包,裏頭的紙幣、卡等都擺放整齊。

他掏出一張50塊,看店老板剛剛伸手準備接過,就見門口那個淋得濕漉漉的男人飛快伸手過來,那串略微帶著土腥味兒的濕氣還沒從鼻尖消失,李嵩預備遞給老板的錢已經被他搶走——

“哎!這人怎麽搶錢呢?”

僅憑剛剛晃過的一面,李嵩恍然之間想起什麽!

他對老板留下一句「東西先放著,我回來結賬」,飛快沖進雨幕裏追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

“保一條!”

“搖臂位置還要偏左一點,從跑出去開始,再來。”

“摔狠一點沒關系,不要怕太用力,再來。”

室內景一遍過,場外的追逐戲跑了三次。

總得來說,在張赟的標準下,這算不錯的拍攝效率了。

燕綏和奚風結結實實淋了全程的雨,出了鏡頭立刻就被迎到車裏處理,衣服還沒法換,一會兒戲得接著拍,但防護措施要照樣做,否則演員生病發熱了既難受又耽誤。

奚風有自己的助理,輕車熟路地為他擦頭發、墊毛巾。

而《血性》劇組則單獨給燕綏派了個助理,姓牛,片場的人都管他叫小牛。

同樣的事情小牛也為燕綏做,甚至還準備了姜茶。

燕綏表示「我身體很好,不用喝」,小牛雖然沒堅持要強行餵他嘴裏,但也沒打消這個念頭,而是改了個說法:“那晚上回酒店的時候,我再給你煮個可樂姜湯驅驅寒吧!”

燕綏這次沒反對,點點頭隨他去了。

喝一點就喝一點吧,反正又不是藥……

一直拍到傍晚,太陽重新出來,劇組才收工。

燕綏和小牛蹭了奚風的保姆車回酒店,從停車場進到電梯廳的路上,小牛還在念叨:“剛剛應該在外面買可樂的,酒店小冰櫃裏的可樂都是百事的!”

燕綏不解:“不都是可樂嗎?”

小牛哎呀了一聲:“哪能一樣嘛!”

電梯停在1樓,進來一批人,燕綏還在撥弄他半濕的平頭,小牛給他遞了張能吸水的洗臉巾,剛接到手裏,餘光就看見來人朝自己面前走來。

燕綏擡頭一看,楞住了:“鐘老師?”

鐘情的表情顯然也很驚訝。

他沒想過會在電梯裏碰到剛收工的燕綏,更沒想過的是,哪怕他在手機裏已經看過無數遍對方的新頭像,在見到真人的那一瞬間還是會被狠狠驚艷到!

燕綏的頭發還沒完全幹透,顯得他還有幾分稚氣。

他的眼睛也像水洗過似的,黑白分明,睫毛黑亮而纖長,雙眼之中一片亮盈盈的光,仿佛漾著水波。臉上清清爽爽,嘴唇是滋潤的紅,雙唇因為驚訝微微分開。燕綏手裏的吸水洗臉巾剛剛舉到脖子,使得鐘情的目光不受控制般隨著看過去——

他的耳垂在滴水。

晶瑩透亮的一滴,然後,落在鎖骨窩裏……

鐘情自顧自地感到狼狽,像個倉皇逃竄的偷窺者,他猛地垂下眼簾,順著朝燕綏身邊擠了擠,“剛收工?”

燕綏嗯了一聲,總算胡亂把濕發擦了一把。

“你住12樓?”

燕綏點頭,“鐘老師呢?這個時候過來吃飯了嗎?”

鐘情朝他亮了亮口袋裏拿出來的房卡,“剛辦入住,什麽都沒來得及。你現在用不用限制飲食?聽奚風哥說特訓要求還挺高?”

燕綏搖頭,“不用限制,但晚上有體能訓練。”

“是什麽?”

“游泳。”

12樓很快就到了,燕綏和小牛一起出去。

電梯繼續向上,鐘情沒急在這一時。

他自己留在套房收拾東西,圓圓臉去附近的超市替老板再添置一些東西,路上碰到同樣出門買東西的小牛,回來之後,她就把這事告訴了鐘情。

“燕綏兒今天和奚老師淋了一下午的雨,小牛給他買可樂煮可樂姜湯驅寒呢!”

鐘情拆防塵袋的動作一頓:“他們晚上不是還要訓練?”

圓圓臉把加濕器放好,點點頭,“對啊!我問了小牛,導演組那邊的原則是盡量不用替身,越往後拍,對演員體能和專業技能的要求就越大,扛不住就會耽誤進度,不到位還有可能受傷,所以只能收工之後再加練。”

鐘情是特出,從劇本設計就避開了時間上的矛盾。

他是不用特訓的,可聽到這些也沒覺得多輕松。

“你覺得他瘦了嗎?”

圓圓臉想了想,“很瘦倒沒有吧,他是勁瘦的那種。”

可鐘情覺得燕綏瘦了。

為了貼近一個生活發生驟變、人生道路也跟著變化的男孩子,燕綏要瘦、要看得出憔悴,但又不能太單薄瘦弱。

張赟需要的是角色脆弱的同時又展現出堅韌。

他就是很喜歡搞兩極反差這一套,用現在的飯圈話術來說,就是塑造「美強慘」……

鐘情若有所思,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而圓圓臉仿佛擁有讀心術,精準地戳中老板的心思,“鐘哥,一會兒吃了飯,要去看燕綏兒游泳嗎?今晚奚老師的老婆過生日,應該就燕綏兒一個人在那邊加練哦!”

作者有話說:

不裝了,攤牌了,就想看男大生游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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