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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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習沈默著，並沒有做任何選擇。
他只是納悶著，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跟以往自己認識的那個少年不太相似。像是有很大的一部份被改造過了。
是的，他以前沒有在這個男人眼前受過傷。身體的傷。但是，以前的少年，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笑嘻嘻無所畏懼的人。當然朋友受了傷，少年也會很關懷，但絕不是現在這種大驚小怪的態度。
時間真能讓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轉變？若是如此，那時間為什麼不能讓他淡忘了他那從一開始就註定絕望的愛情。
還是，能讓人改變的，從來就不是只有時間？
莫道南見高宇習不語，也不打算等高宇習做出選擇了，他說道：「我先去跟你們院方老師說你狀況不好，我帶你去醫院，先走了，你在這裏等我。」
莫道南去得很急，跟院方老師的交談也很簡短，想趕快回到原地，不過高宇習卻沒有在原地等他。
他回來的途上，就已經望見高宇習穿了鞋襪，他飛快地往回走，高宇習卻是邊跛邊走向他的方向。
他卻知道高宇習根本不是朝他走來，而是還想回到小朋友的身邊，內心的怒氣霍地積累，他把相機往背後掛。
一遇到高宇習，他立刻將高宇習打橫抱起，沒有給高宇習任何反應和脫逃的機會。
「放我下來。」高宇習不想聲張，低低地說道。
「別想。」莫道南冷冷回道，也沒有大聲，卻很篤定。「還有，Wing，你別因為想下來而想要做些什麼，你知道以你現在腳受傷的情況，更不可能打得過我。」
高宇習沈默了，不再多做無謂的抗爭。他不要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他明白莫道南說的是真的，就憑莫道南全身散發出的氣勢，他知道這回莫道南會說到做到。
他只是不懂，為什麼。
莫道南真的就這樣一路把高宇習抱到公園外，大概是腎上腺素完全發揮的關系，他雖然抱著高宇習好一段路，卻抱得完全不費力。在路旁攔了計程車，直接往醫院去。
雖然被抱著，還因為平衡的關系，高宇習圈摟著對方的頸項，但因為傷處的確隱隱抽著疼，高宇習也真的沒空想這太近的距離。他腦裏只有反覆地一直想著，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到底為什麼，跟當年自己認識的少年，除了外表以外，幾乎快成了另一個人？
真的上了計程車，高宇習才發覺莫道南身上全是汗。剛剛被抱著的時候，他沒發覺莫道南身上有汗，反而是此時，他才看見莫道南流了汗。
但高宇習始終沒說話，莫道南也沒有開口，兩個人沿路都是安靜的，除了跟他人必要的談話，完全沒有互相談話。
到了醫院，跟一大堆急診病人比，高宇習當然算是非常輕微的，兩個人同樣很靜默地等著診，終於輪到高宇習，醫生很快地做完處理，簡單制式化地交待了一下，就換下一個人了。
「好了。」高宇習對莫道南這麼說道。發現莫道南明明在冷氣房裏，而且醫院裏的冷氣向來開得特別強，卻是滿身汗，比剛剛在計程車上還要多。
「我送你走，你有要去哪裏嗎？」莫道南望著高宇習。
「不用。」高宇習搖搖頭。「我自己搭計程車離開就好，你可以再去拍照，剛剛謝謝你。」
「不會，我是急了些。」莫道南笑了笑。「我沒有想到你那時候會跌倒，我以為你會註意地面上的狀況的。」
「我也沒有想到。」高宇習苦笑道。「有誰能預測自己會跌倒呢？」嘴巴上是這樣說，事實上他卻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如此。
平日的他就算跌倒，應該不會跌得那麼重。今天的他，除了太急著想要叫孩子避開樹，還有一點，就是他原來精神就不好。雖然看到孩子們又有元氣了，但果然只是硬擠出來的幻象，遇到突發狀況反應也變慢了。
不過就是昨夜被問了一個對他而言無解的題目而已。
「總之以後要更小心就是。」莫道南叮嚀道。
「我會的。」高宇習點了點頭，問出自己的疑問。「不過，你到底為什麼會那麼急？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你過去不是這樣子的人。你也運動，清楚受傷本來就很常發生，當然不是說置之不理，但你剛剛……總之，是過急了。」
「就是常運動，看多了運動傷害的恐怖，更不想要讓延誤處理變成禍因之一。」莫道南很自然地說道。
高宇習凝視著莫道南，只覺得這理由乍聽是很合理，但細思仍然覺得不夠。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夠。
不過他也沒有想再多問，對他來說，知道這些就夠了。
「我了解了，剛才真的很謝謝你，下次請讓我回報你。」雖然剛剛來醫院不是他意願內的事，但怎麼說莫道南都抱著他走了好長一段路，他理該回禮。「看你要讓我請你吃飯或是看電影或陪你外拍都可以，或是你還有想到什麼，也可以提出來，我們可以討論一下。」
「其實不用了。」莫道南客氣地回絕。「你先不要想這麼多，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上車。」
他也沒有想要跟自己更親近一步的意思。高宇習在內心想著，順著莫道南的意思，上了計程車，本來還想要回公園或育幼院，但怕到了公園撲空，也怕到育幼院反而帶給其他人麻煩，於是最後還是報上家裏地址。
他繼續在內心思考。
少年當時看著自己那種會發亮的，有欲望的雙眼早已不再。從上次見面他就很清楚，不過是朋友。今天發生這些事，更明顯，男人雖然抱著他，卻真的只是急切緊張，沒有絲毫情欲的意味，就算靠得那麼近、抱得那樣緊，他還是除了男人的擔憂之外，什麼也沒讀到。
但那種擔心，他很明白，不是因愛而來的。雖然他還是不知道真切的原因，不過他想，也不必知道那麼多，男人怎麼說都不會是他未來還會頻繁連絡往來的人。
是故人，是朋友，但也就這麼多了。
那天回家後他的確就在家裏，一個人好好休息。他後來也像哥哥高宇飛一樣搬出家裏，獨自生活了。只是跟高宇飛比起來，他與父親的關系好上許多，也比較常回到父親家陪父親就是了，平時他們全家是一兩個星期就會所有的子女聚起來一起陪父親吃飯，不過隔天中午正好是堂哥結婚，他們一家本來就都會到，也沒有多約，這天，連高宇飛沒有住在家裏的媽媽都沒有缺席。
婚宴場合人自然很多，人來人往的，經過一天的休養，加上他特別挑選過了穿起來比較不會讓此時的腳不舒服的西裝鞋，加上放慢走路速度，他自以為已經隱藏得很好。
但還是逃不過那雙總是寵溺的眼睛。
「宇習，你腳怎麼了？」高宇飛從一看到高宇習，就猛盯著高宇習看，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事。」這時圓桌上剛好只剩他們兩個，其他人剛好都到別桌去串門子，高宇習笑答，轉移話題。「晨哥一個人在家？還是？」
高宇習口中的晨哥，就是高宇飛的另一半，因為高宇飛還沒有對父親出櫃，這種會有父親參加的的婚慶場合，他沒帶過江皓晨一起來。
「他也一段時間沒有回去看他媽媽，昨天就回去了，喜酒完我會開車去車站接他回來。」高宇飛回答完了之後，還是沒忘記高宇習的腳。「你腳到底怎麼了？扭傷嗎？」
「嗯。」沒辦法，只好承認。「昨天不小心跌倒，有點扭到腳踝。」略過還有好幾道擦傷瘀血不提。
「還好嗎？要不要我帶你去看老師，或請老師來幫你看一看？」高宇飛問道。
他口中的老師，是他學武術的老師，對整骨也很有所長。雖然高宇習練的是柔道，但還是從高宇飛這裏輾轉認識了老師。
「不用了，我昨天去看過醫生了。」高宇習笑著回道。
「那就好。」高宇飛放心地說道，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不過你怎麼會那麼甘願去看醫生？你一向最討厭看醫生。」
「哥我已經長大很久了，那個一向已經不準很久了好不好？」高宇習笑著把桌上的核桃糖丟進口中吃，裝忙。
他怎麼可能告訴他哥，他昨天根本覺得不要緊，是被抱出公園，強架著去看醫生的。
高宇飛看似還想說些什麼，隔壁桌的親人正巧過來聊天，高宇習連忙岔開話題，讓話題離開他的傷。免得等等高宇飛又要說他每次生病或受什麼傷都不愛看醫生，滿臉溢著身為大哥那種無奈疼寵的表情。那種表情，看得愈少愈好。
這天，高宇習的父親被邀去坐主桌，同桌除了高宇習一家其他人之外，幾乎都是婚禮的工作人員，時常不在座位上，根本就像是高宇習一家人的聚會，幾個孩子聊著彼此的工作和感情，高媽媽則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話，一家人笑笑鬧鬧，好不開心。
不過高宇習的感情就沒有人問起。他們都知道，同為同性戀，高宇習的感情路沒有高宇飛來得順遂，一直找不到能夠定下來的對象，很長的時間，都是單身，不是沒有人想要認識高宇習，畢竟高家的孩子都很優秀出色，但是對象根本都還沒有見到高宇習，就全被打回票了。
尤其高宇飛更是最常皺眉的那個。高宇飛和高宇習的交友圈並不相同，他們也沒有刻意想要重疊交友圈。高宇飛圈內朋友的朋友知道高宇習也是同性戀，想認識高宇習的，百分之九十九連高宇習的人都還沒見到就已經死在高宇飛的眼神之下了。
「幹嘛那麼嚴格，先帶人來給我看再說啊。」高宇習當然不會沒抗議過，尤其對高宇飛抗議過最多次。
「不行，那種貨色也想追你？」高宇飛冷哼一聲。
這就是最常出現在有人要拜托高宇飛介紹高宇習給他們認識時，兄弟之間的對話。高宇習總是很無奈，高宇飛更堅持嚴格把關。
沒有人在高宇習面前問高宇習的感情狀況，倒是有人趁高宇習去上廁所的時候，暗自分配一下每個人都上繳身邊找得到的好貨色來給高宇習認識。不過高宇習一回來，所有的家人又紛紛轉移話題，就算向來是淡定的高媽媽，唇邊也有著淡淡的笑意。
「媽，我送你回去。」婚禮結束，因為高宇飛要開車去載江皓晨，高宇習很自然地接下載高媽媽的責任。
高宇習和高媽媽的感情也很好，雖然高媽媽不是他的親生媽媽。一開始，他其實是畏懼高媽媽的，都喚她阿姨。但後來他發覺，這個女人，視他如己出，和他自己的親生媽媽一點都不一樣。
他在自己親生媽媽上求不到的母愛，反而在這個阿姨身上，得到了。後來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試著把阿姨這個稱呼換成媽媽。
他其實有點怕阿姨會生氣，雖然他覺得應該不會，但太多次被自己的親生媽媽將手甩掉，他會怕，他真的會怕。
可是高媽媽對他笑得很溫柔。輕抱著他，說著乖孩子，只要你願意，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那之後，他就改口叫媽媽了。
沿途，高宇習跟高媽媽聊著生活的瑣事，也談著公司的事情，除此之外，送高媽媽下車，要向高媽媽道別時，他終於談到了感情。
「我還是在裏頭。」他很簡單地說道，曉得高媽媽了解的。這樣一個堅強而偉大的女人，什麼都看得出來，卻總能等待的女人。
「我明白。」高媽媽笑得那樣溫柔。「真的喘不過氣的時候，我都在，記得找我。」
高宇習點了點頭，那樣慶幸，在自己生命裏頭，還有這個女人存在。「謝謝你，媽。」
「親人之間，不用謝。」高媽媽仍舊對他綻放著溫暖的笑意。「我先走了。你腳不舒服，別送了。」
高宇習依戀地看著這個女人離去，直到她終於完全消失在視線所及之處。
事實上，除了高爸爸以外的全家人，就只有眼前這個女人，只有她，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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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納悶著，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跟以往自己認識的那個少年不太相似。像是有很大的一部份被改造過了。
是的，他以前沒有在這個男人眼前受過傷。身體的傷。但是，以前的少年，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會笑嘻嘻無所畏懼的人。當然朋友受了傷，少年也會很關懷，但絕不是現在這種大驚小怪的態度。
時間真能讓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轉變？若是如此，那時間為什麼不能讓他淡忘了他那從一開始就註定絕望的愛情。
還是，能讓人改變的，從來就不是只有時間？
莫道南見高宇習不語，也不打算等高宇習做出選擇了，他說道：「我先去跟你們院方老師說你狀況不好，我帶你去醫院，先走了，你在這裏等我。」
莫道南去得很急，跟院方老師的交談也很簡短，想趕快回到原地，不過高宇習卻沒有在原地等他。
他回來的途上，就已經望見高宇習穿了鞋襪，他飛快地往回走，高宇習卻是邊跛邊走向他的方向。
他卻知道高宇習根本不是朝他走來，而是還想回到小朋友的身邊，內心的怒氣霍地積累，他把相機往背後掛。
一遇到高宇習，他立刻將高宇習打橫抱起，沒有給高宇習任何反應和脫逃的機會。
「放我下來。」高宇習不想聲張，低低地說道。
「別想。」莫道南冷冷回道，也沒有大聲，卻很篤定。「還有，Wing，你別因為想下來而想要做些什麼，你知道以你現在腳受傷的情況，更不可能打得過我。」
高宇習沈默了，不再多做無謂的抗爭。他不要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他明白莫道南說的是真的，就憑莫道南全身散發出的氣勢，他知道這回莫道南會說到做到。
他只是不懂，為什麼。
莫道南真的就這樣一路把高宇習抱到公園外，大概是腎上腺素完全發揮的關系，他雖然抱著高宇習好一段路，卻抱得完全不費力。在路旁攔了計程車，直接往醫院去。
雖然被抱著，還因為平衡的關系，高宇習圈摟著對方的頸項，但因為傷處的確隱隱抽著疼，高宇習也真的沒空想這太近的距離。他腦裏只有反覆地一直想著，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到底為什麼，跟當年自己認識的少年，除了外表以外，幾乎快成了另一個人？
真的上了計程車，高宇習才發覺莫道南身上全是汗。剛剛被抱著的時候，他沒發覺莫道南身上有汗，反而是此時，他才看見莫道南流了汗。
但高宇習始終沒說話，莫道南也沒有開口，兩個人沿路都是安靜的，除了跟他人必要的談話，完全沒有互相談話。
到了醫院，跟一大堆急診病人比，高宇習當然算是非常輕微的，兩個人同樣很靜默地等著診，終於輪到高宇習，醫生很快地做完處理，簡單制式化地交待了一下，就換下一個人了。
「好了。」高宇習對莫道南這麼說道。發現莫道南明明在冷氣房裏，而且醫院裏的冷氣向來開得特別強，卻是滿身汗，比剛剛在計程車上還要多。
「我送你走，你有要去哪裏嗎？」莫道南望著高宇習。
「不用。」高宇習搖搖頭。「我自己搭計程車離開就好，你可以再去拍照，剛剛謝謝你。」
「不會，我是急了些。」莫道南笑了笑。「我沒有想到你那時候會跌倒，我以為你會註意地面上的狀況的。」
「我也沒有想到。」高宇習苦笑道。「有誰能預測自己會跌倒呢？」嘴巴上是這樣說，事實上他卻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如此。
平日的他就算跌倒，應該不會跌得那麼重。今天的他，除了太急著想要叫孩子避開樹，還有一點，就是他原來精神就不好。雖然看到孩子們又有元氣了，但果然只是硬擠出來的幻象，遇到突發狀況反應也變慢了。
不過就是昨夜被問了一個對他而言無解的題目而已。
「總之以後要更小心就是。」莫道南叮嚀道。
「我會的。」高宇習點了點頭，問出自己的疑問。「不過，你到底為什麼會那麼急？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你過去不是這樣子的人。你也運動，清楚受傷本來就很常發生，當然不是說置之不理，但你剛剛……總之，是過急了。」
「就是常運動，看多了運動傷害的恐怖，更不想要讓延誤處理變成禍因之一。」莫道南很自然地說道。
高宇習凝視著莫道南，只覺得這理由乍聽是很合理，但細思仍然覺得不夠。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夠。
不過他也沒有想再多問，對他來說，知道這些就夠了。
「我了解了，剛才真的很謝謝你，下次請讓我回報你。」雖然剛剛來醫院不是他意願內的事，但怎麼說莫道南都抱著他走了好長一段路，他理該回禮。「看你要讓我請你吃飯或是看電影或陪你外拍都可以，或是你還有想到什麼，也可以提出來，我們可以討論一下。」
「其實不用了。」莫道南客氣地回絕。「你先不要想這麼多，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上車。」
他也沒有想要跟自己更親近一步的意思。高宇習在內心想著，順著莫道南的意思，上了計程車，本來還想要回公園或育幼院，但怕到了公園撲空，也怕到育幼院反而帶給其他人麻煩，於是最後還是報上家裏地址。
他繼續在內心思考。
少年當時看著自己那種會發亮的，有欲望的雙眼早已不再。從上次見面他就很清楚，不過是朋友。今天發生這些事，更明顯，男人雖然抱著他，卻真的只是急切緊張，沒有絲毫情欲的意味，就算靠得那麼近、抱得那樣緊，他還是除了男人的擔憂之外，什麼也沒讀到。
但那種擔心，他很明白，不是因愛而來的。雖然他還是不知道真切的原因，不過他想，也不必知道那麼多，男人怎麼說都不會是他未來還會頻繁連絡往來的人。
是故人，是朋友，但也就這麼多了。
那天回家後他的確就在家裏，一個人好好休息。他後來也像哥哥高宇飛一樣搬出家裏，獨自生活了。只是跟高宇飛比起來，他與父親的關系好上許多，也比較常回到父親家陪父親就是了，平時他們全家是一兩個星期就會所有的子女聚起來一起陪父親吃飯，不過隔天中午正好是堂哥結婚，他們一家本來就都會到，也沒有多約，這天，連高宇飛沒有住在家裏的媽媽都沒有缺席。
婚宴場合人自然很多，人來人往的，經過一天的休養，加上他特別挑選過了穿起來比較不會讓此時的腳不舒服的西裝鞋，加上放慢走路速度，他自以為已經隱藏得很好。
但還是逃不過那雙總是寵溺的眼睛。
「宇習，你腳怎麼了？」高宇飛從一看到高宇習，就猛盯著高宇習看，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事。」這時圓桌上剛好只剩他們兩個，其他人剛好都到別桌去串門子，高宇習笑答，轉移話題。「晨哥一個人在家？還是？」
高宇習口中的晨哥，就是高宇飛的另一半，因為高宇飛還沒有對父親出櫃，這種會有父親參加的的婚慶場合，他沒帶過江皓晨一起來。
「他也一段時間沒有回去看他媽媽，昨天就回去了，喜酒完我會開車去車站接他回來。」高宇飛回答完了之後，還是沒忘記高宇習的腳。「你腳到底怎麼了？扭傷嗎？」
「嗯。」沒辦法，只好承認。「昨天不小心跌倒，有點扭到腳踝。」略過還有好幾道擦傷瘀血不提。
「還好嗎？要不要我帶你去看老師，或請老師來幫你看一看？」高宇飛問道。
他口中的老師，是他學武術的老師，對整骨也很有所長。雖然高宇習練的是柔道，但還是從高宇飛這裏輾轉認識了老師。
「不用了，我昨天去看過醫生了。」高宇習笑著回道。
「那就好。」高宇飛放心地說道，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不過你怎麼會那麼甘願去看醫生？你一向最討厭看醫生。」
「哥我已經長大很久了，那個一向已經不準很久了好不好？」高宇習笑著把桌上的核桃糖丟進口中吃，裝忙。
他怎麼可能告訴他哥，他昨天根本覺得不要緊，是被抱出公園，強架著去看醫生的。
高宇飛看似還想說些什麼，隔壁桌的親人正巧過來聊天，高宇習連忙岔開話題，讓話題離開他的傷。免得等等高宇飛又要說他每次生病或受什麼傷都不愛看醫生，滿臉溢著身為大哥那種無奈疼寵的表情。那種表情，看得愈少愈好。
這天，高宇習的父親被邀去坐主桌，同桌除了高宇習一家其他人之外，幾乎都是婚禮的工作人員，時常不在座位上，根本就像是高宇習一家人的聚會，幾個孩子聊著彼此的工作和感情，高媽媽則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話，一家人笑笑鬧鬧，好不開心。
不過高宇習的感情就沒有人問起。他們都知道，同為同性戀，高宇習的感情路沒有高宇飛來得順遂，一直找不到能夠定下來的對象，很長的時間，都是單身，不是沒有人想要認識高宇習，畢竟高家的孩子都很優秀出色，但是對象根本都還沒有見到高宇習，就全被打回票了。
尤其高宇飛更是最常皺眉的那個。高宇飛和高宇習的交友圈並不相同，他們也沒有刻意想要重疊交友圈。高宇飛圈內朋友的朋友知道高宇習也是同性戀，想認識高宇習的，百分之九十九連高宇習的人都還沒見到就已經死在高宇飛的眼神之下了。
「幹嘛那麼嚴格，先帶人來給我看再說啊。」高宇習當然不會沒抗議過，尤其對高宇飛抗議過最多次。
「不行，那種貨色也想追你？」高宇飛冷哼一聲。
這就是最常出現在有人要拜托高宇飛介紹高宇習給他們認識時，兄弟之間的對話。高宇習總是很無奈，高宇飛更堅持嚴格把關。
沒有人在高宇習面前問高宇習的感情狀況，倒是有人趁高宇習去上廁所的時候，暗自分配一下每個人都上繳身邊找得到的好貨色來給高宇習認識。不過高宇習一回來，所有的家人又紛紛轉移話題，就算向來是淡定的高媽媽，唇邊也有著淡淡的笑意。
「媽，我送你回去。」婚禮結束，因為高宇飛要開車去載江皓晨，高宇習很自然地接下載高媽媽的責任。
高宇習和高媽媽的感情也很好，雖然高媽媽不是他的親生媽媽。一開始，他其實是畏懼高媽媽的，都喚她阿姨。但後來他發覺，這個女人，視他如己出，和他自己的親生媽媽一點都不一樣。
他在自己親生媽媽上求不到的母愛，反而在這個阿姨身上，得到了。後來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試著把阿姨這個稱呼換成媽媽。
他其實有點怕阿姨會生氣，雖然他覺得應該不會，但太多次被自己的親生媽媽將手甩掉，他會怕，他真的會怕。
可是高媽媽對他笑得很溫柔。輕抱著他，說著乖孩子，只要你願意，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那之後，他就改口叫媽媽了。
沿途，高宇習跟高媽媽聊著生活的瑣事，也談著公司的事情，除此之外，送高媽媽下車，要向高媽媽道別時，他終於談到了感情。
「我還是在裏頭。」他很簡單地說道，曉得高媽媽了解的。這樣一個堅強而偉大的女人，什麼都看得出來，卻總能等待的女人。
「我明白。」高媽媽笑得那樣溫柔。「真的喘不過氣的時候，我都在，記得找我。」
高宇習點了點頭，那樣慶幸，在自己生命裏頭，還有這個女人存在。「謝謝你，媽。」
「親人之間，不用謝。」高媽媽仍舊對他綻放著溫暖的笑意。「我先走了。你腳不舒服，別送了。」
高宇習依戀地看著這個女人離去，直到她終於完全消失在視線所及之處。
事實上，除了高爸爸以外的全家人，就只有眼前這個女人，只有她，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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