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月華如水, 河面上波光粼粼, 偶有夏蟬在夜色中暢鳴。

劉致靖背著一個女子, 拼命地跑著, 卻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絆住了, 怎麽也跑不動。女子柔弱無骨的手,無力地搭在他肩頭。

劉致靖停了下來, 將背上的女子放了下地來, 女子已經昏迷不醒。

劉致靖沒有多想,俯身往女子嘴中渡了幾口氣。

地上的女子突然睜開了眼。兩人唇口相接, 四目相對。劉致靖在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憤怒。

他慌忙擡起頭來,“弟妹, 你聽我解釋...”

劉致靖猛地睜開了眼,他是被一巴掌打醒的。

劉致靖回想起夢中沈蓁蓁那厭惡和憤怒來, 不由心下一悸。那眼神真的太真實了,好像是寧願去死,都不願他這麽救她。

劉致靖坐起身來, 伸手敲了敲額頭, 怎麽會夢到那晚?

劉致靖楞坐在床上, 外面的清亮月光給窗紙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房內卻一片漆黑。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了,劉致靖都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劉致靖長籲了口氣,又躺了回去。

這件事他完全是沒有做錯的, 若是當時他不這樣, 沈蓁蓁說不定就死了。劉致靖這麽安慰自己。

幾刻後, 劉致靖猛地一踢被子,又坐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的,但是朋友妻不可欺是底線。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他自己知道,卻好像在他心中長出一個瘤子一般,沒事時不會有什麽感覺,偶爾碰到就會難受一陣。

還好現在他回了赤縣,不會經常看到那兩夫妻了。也許過一陣子就會好吧。劉致靖想。

徐恪出了汴州後,並沒有回京,而是在江淮地帶一個一個地查過去,一時間不知幾何官員落馬。而朝中眾人,幾家歡喜幾家愁。

歡喜的是,這批官員落馬了,官位就空了出來,朝裏有的是等著缺的人。而官員之間的關系都是錯綜覆雜的,這些官員難免和京中的官員有些牽扯。

江淮號稱天下稅賦皆仰仗江淮,江淮也是全國的糧倉,這裏的任官隨便貪一點,就能讓京中那些在天子腳下,不敢亂動作的官員眼紅。

一邊是有銀子需要人撐腰,一邊是有勢需要銀子。兩邊合在一起,皆大歡喜。

一時間京中也有無數官員被牽扯到,罪輕的貶官,罪重的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江淮一帶和京中,一時間不知抄了幾何家,後人戲言明宗七年是國庫最充盈的一年。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李文伯,就算他爹是先皇時期的元老,也保不住他,甚至沒有等到秋後,就問斬了。

中書侍郎李煥死了兒子,不敢恨皇上,卻將遠在江寧的梁珩恨上了。

而這一切,身在江寧的梁珩是不知道的。

秧苗已經移到田裏種下了,一行行綠油油的,一日比一日茁壯,看得人心歡喜。

雖說是七月流火,但是天氣是無法預料的,梁珩最近經常下鄉去,梁珩對於農種不大懂,全靠村裏經驗豐富的老農們指點。

梁珩也被曬黑了不少,整天都在田間奔波,身體倒是壯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副柔弱模樣。

這天清早,梁珩穿好衣裳,穿上了沈蓁蓁專門為他做的薄靴。

沈蓁蓁也做好了飯,梁珩現在早上都是吃米飯,不再喝粥,一去就去一天。雖然百姓也會熱情地留飯,但梁珩等人從來都是啃自己帶去的幹餅子。百姓家中也不寬裕,就算有縣衙發下去的救濟糧,百姓也都是省著吃的。

兩人說著話。

梁珩最近一直在外面跑,一直留沈蓁蓁獨自在家。

梁珩說起這個不禁有些心疼她,“若是我們能快點有個孩子就好了,還有孩子陪著你。”梁珩無意道。

沈蓁蓁聽了卻是臉色不禁一變。

沈蓁蓁前世就是成親五年都不曾有喜,這輩子...她和梁珩成親也有兩個月了,可她肚子卻絲毫不見動靜,葵水也是每月都準時的。莫不是,她真的不能生吧?

梁珩正低頭吃飯,沒註意到沈蓁蓁臉色的變化,又說起另一件事來。

“江寧的百姓這兩年虧得太厲害,如今一時半會緩不過氣來。蓁兒你看,就連縣城裏,集市都有些蕭條,更別提鄉下了,有人賣都沒人買。銀子都交稅買糧食了。”

沈蓁蓁楞著沒接話。

梁珩見沈蓁蓁沒說話,也沒多註意,這事沈蓁蓁聽聽就好,一時半會也沒別的法子可想,元氣都得一點點補起來。

梁珩吃了飯,和沈蓁蓁打了招呼,就出門去了。

沈蓁蓁送了梁珩出了院門,看著梁珩上了馬車遠去了。沈蓁蓁卻楞在原地半天沒動。

這輩子上天太眷顧她了,沈蓁蓁都忘了自己還活過一世。有時候,沈蓁蓁甚至會懷疑,前世莫不是只是一場夢吧。

沈蓁蓁靠在門上,不禁按了按肚子,平平扁扁,沒有半點起伏。

幾天後。

家中的繡線用完了,沈蓁蓁便上街去買繡線,進了一家繡樓,一排排精美的繡品就入了眼。

江寧和涼州比起來,差距很大。很多東西,在江寧都買不到。

但是江寧最不缺的就是繡線。江寧的刺繡十分精美,繡法多樣,絲線也很特殊,能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甚至如果有需要,還能分成八份,十六份。絲線十分堅韌,繡出來的繡品,細細密密,一絲針腳都摸不到。

沈蓁蓁自小就學習女紅,但她自認繡不出如此精美的繡品,不僅考驗女紅功底,江寧獨有的繡線也是至關重要的。

沈蓁蓁對這些精美的繡品簡直有些愛不釋手,花樣不重覆,繡工精湛。

沈蓁蓁挑了幾幅,也選好了繡線,正欲付錢,就想起前幾天梁珩說的話來。

“江寧這兩年虧得太厲害...集市蕭條...”

沈蓁蓁心裏突然有了個主意。

“梁郎,我今日上街去買繡線,看到江寧的繡品十分精美。”

夜晚,兩人躺在床上,沈蓁蓁靠在梁珩懷裏,輕聲道。

梁珩有些累,上床困意就襲來了,還是強打著精神,聽沈蓁蓁說話。

梁珩輕嗯了一聲。

“我都繡不出來。”

“繡樓裏的,都是技藝精湛的繡娘繡的吧。”梁珩摸了摸沈蓁蓁柔順的頭發。

“江寧的繡品十分精美,甚至可比那些蘇繡、蜀繡。但我以前卻從來沒有見過。”

梁珩嗯了一聲,等沈蓁蓁繼續說。

“梁郎,我想,趁著現在農忙過了,何不辦幾個繡坊,讓鄉親們家的閨女們來學刺繡,拿出去賣了,也好給百姓們改善改善生計。”

梁珩倏地睜開眼,這想法是不錯的,他最近也在發愁,如何讓百姓生活寬裕起來。

梁珩猶豫道:“這刺繡沒個幾年功夫怕是學不會吧。”

沈蓁蓁道:“是女子,不管家中窮還是富,從小就會學繡花的,只是可能不會那些覆雜的繡法。有底子在,請專門的繡娘去教教她們,肯定能成的。”

梁珩並不懂女紅的事,聽沈蓁蓁這麽說,也覺得很有道理。

“這繡品如何賣出去?”

“讓我大哥來收,我們沈家在很多地方都店,只要繡品精致,不愁銷路的。”

梁珩想了想,這事可以嘗試一下。

“梁郎,你要是擔心,就先選一個兩個鎮,先試試,要是效果好,再推及江寧縣。”

梁珩低頭看向沈蓁蓁泛著光的黑亮眸子,忍不住俯下臉親了親她。

“蓁兒真是太聰慧了。”

次日,梁珩便找到了張安和商量此事,張安和也十分讚同,這農家的姑娘在家也沒有旁的事,來學習刺繡,就算繡品賣不出去,學了技藝,對她們以後嫁人也是有幫助的。

兩人商量了下,選了離縣城最近的一個鎮,雄安鎮作為試鎮。

主簿王彥最後才知道了這事,梁珩如今有什麽事都是找張安和商量,讓王彥既嫉妒又憤恨。可能怎麽辦呢,誰叫那天出事自己先走了。

梁珩倒是沒有刻意針對王彥,只是他更加信任張安和。

沈蓁蓁對江寧還是不怎麽熟悉,這事還是張安和的夫人陳氏帶著她去了幾家繡樓挑人。

陳氏是個三十上下的婦人,生了兩個孩子,身材有些走形了,略有些發福,是個十分健談的女人。沈蓁蓁和她相處起來十分愉快,陳氏雖是市井出身,但是性格十分圓滑,說話也實在,沈蓁蓁在江寧也寂寞了很久,一時間,兩人很快就熟了起來。

陳氏早就聽丈夫說了這個縣令夫人,知道她很年輕,卻沒想到如此年輕。為人倒好,十分親和,沒什麽架子。兩人雖年齡相差很大,但話卻能說到一塊。

很快繡娘也找好了,梁珩便讓孫志他們通知了雄安鎮的各裏正。

這種好事,百姓們自然不會有異議,何況還是梁縣令組織的。如今江寧縣的百姓極為信任梁珩。

次日縣衙便來了五六十個姑娘。姑娘們都是天剛蒙蒙亮就出發的,到了縣衙還未到辰時。

地方一時還不好找,縣衙也寬敞,現在也只是初試,便將地方放在縣衙後院了。

一共請了三個繡娘,交這些姑娘針法,繡線等物品都是沈蓁蓁出的銀子買的,縣衙的銀子沒剩多少了,要留著做預備銀子。

沈蓁蓁也跟著學了幾天。

那些姑娘們大多也是極聰慧的,又有些底子,學了幾天,就上手了,慢慢的,能繡一些簡單的花樣了。但這遠遠不夠的,姑娘們也刻苦,很多都是回家了,還要繡半宿。沒幾天,就有水平不錯的繡品慢慢產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