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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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致靖當夜找了家客棧住下了。

是夜, 劉致靖躺在床上。

帳外的蠟燭早已燃盡,房間裏有一股驅蚊的艾草味。劉致靖睜著眼睛,沈思著。開倉這事雖說是事出有因, 但國有國法,真正追究下來,他能保梁珩不會丟了性命,但會不會被罷官, 還很難說。而且一旦李文伯的事被捅上去,李敦頤必定會揪著這件事不放。他一介三品大員, 在朝中的關系錯綜覆雜,若是存心想找梁珩報覆,還是會很麻煩。

事情最關鍵的點還是在於皇上, 劉致靖上任前, 見過兩次皇上。聽皇上言語間,是挺欣賞梁珩的。若是此事有皇上赦免, 就好辦了。

劉致靖想到了一個法子。

縣衙後衙。

梁珩摸到兩張桌子,拼到一起作為床,躺下了。

房間裏沒有一絲光, 一切都隱在黑暗中, 像是他的人生一般,陷入了暗夜,不知何時才能等到黎明。

梁珩躺在椅子上, 梁珩身量很高, 這兩張椅子不夠梁珩躺下.半身, 極為難受。梁珩睜著眼,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梁珩不禁擔心起來,沈蓁蓁一個弱女子,一個人住在後院,若是來了壞人怎麽辦?梁珩越想越擔心,不由坐了起來。

這是縣衙,應該沒有賊人敢來。梁珩安慰自己。可還是擔心。

這一夜,梁珩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天剛微微亮,沈蓁蓁就起了身。

沈蓁蓁做好了飯,轉到前院去,就見還有兩個府兵守在門前,只是都已靠著柱子睡著了。

前院和後院隔著穿堂院子。

沈蓁蓁繞到前院房間後,估摸著到了梁珩的房間後面,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木墻壁,“梁郎,你在裏面嗎?”

直到五更天的樣子,梁珩才靠著椅子瞇了過去。

梁珩感覺自己在做夢,夢到沈蓁蓁柔聲叫他梁郎。

梁珩一下就驚醒過來,霍地站起身四下環顧,就見自己正身處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四處都上了灰塵,很久沒人住過了。

梁珩想起來,自己被軟禁了。

剛剛真是在做夢。

“梁郎...”

這一聲聽得更真切了,梁珩以為沈蓁蓁到了門前,忙幾步走過去,輕聲問道:“蓁兒,你在這裏嗎?”

沒有回應。梁珩不禁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梁珩正失望間,又聽到沈蓁蓁的聲音,是在後面。

沈蓁蓁從隔壁一路拍過來,都沒有聽到梁珩的回應,正拍至一處,就聽到裏面傳來梁珩的聲音。

“蓁兒,是你嗎?”

“梁郎!”

沈蓁蓁激動地叫了梁珩一聲,忽又想起不能引起那些府兵的註意,又放低了聲音。

“梁郎,是我。”

沈蓁蓁感覺有千般話想跟梁珩說,可真正到了這會,除了叫他的名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梁珩緊貼著墻壁,想將沈蓁蓁的話聽得更清。

“蓁兒,你還好嗎?”

沈蓁蓁拼命將喉嚨裏的哽咽壓了下去,用力點點頭,忽又想起梁珩看不到,忙道:“梁郎,我很好,你別擔心我。”

梁珩聽到這話,心裏的大石總算落下一半了。

“蓁兒,昨天劉兄來找我,我已經請你照顧你了。蓁兒,劉兄若是有什麽安排,你就聽他的。”

“昨晚上,劉公子他來看過我了,他還安排了一個人守在後院裏。”

梁珩從沒像現在這樣感激過一個人。

沈蓁蓁才是他的命啊,他會有什麽後果,梁珩並不害怕,可他怕他出了事,沈蓁蓁獨自在這裏,舉目無親,無人照拂,會出什麽意外。

“蓁兒,若是我出什麽事,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沈蓁蓁輕輕捶了捶墻壁,忍著哭意,“胡說什麽呢,你不會有事的!劉公子肯定會想到辦法的。”

“若是我出了什麽事,蓁兒,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我娘?她就我一個兒子,我沒能好好孝敬她。”

梁珩強忍著悲痛說完,眼淚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揚起幾粒灰塵。

“我也只有你一個丈夫。那不是我娘嗎?”

沈蓁蓁沒有應下來,但是梁珩知道,她一定會替他好好照顧他娘的。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梁郎,我煮了粥,一會劉公子來了,我讓他給你送來。”

“別,蓁兒,劉兄的意思是我和他認識的事先別暴露,你放心,他們不敢餓死我的。”

沈蓁蓁雖然擔心他們會不給梁珩送吃的,但聽梁珩這麽說,劉致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考量,也只好將心疼壓下。

兩人說了會話,梁珩聽到外面府兵好像醒了,便叫沈蓁蓁離開了。

沈蓁蓁回到後衙,坐在院中,焦急地等著劉致靖的消息。

沒過兩刻,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沈小姐,主子有請。”

聲音突然傳來,沈蓁蓁嚇了一跳,轉過頭就見一個身穿一身黑衣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進來院子的,正站在她五步開外。

沈蓁蓁強壓下狂跳的心,“你家主子是誰?”

“劉三公子。”

應該是劉致靖沒錯了,沈蓁蓁按著男子給的地址去了。

到了地方,是一間茶樓。裏面沒什麽人,也是,一般人不會大清早的跑來茶樓喝茶。

沈蓁蓁在大堂看了一圈,沒看到劉致靖,就上了二樓。

一上去,果然就就看到著一身天青色襕衫的劉致靖正坐角落裏。

劉致靖正好擡眼,就看到身著暖玉黃長裙的姑娘走了上來,正是沈蓁蓁。劉致靖站起身來,“沈姑娘。”

“劉公子。”

沈蓁蓁走過去,兩人坐下來。

“衙門那不好說話,我就約了姑娘來這裏。我已經想到了法子,但是...”

“劉公子請但說。”

“我是這樣想的,梁兄是為了救一縣百姓,我們可以將上任李文伯在任時壓迫百姓的事鬧大,到時候梁兄的事,就好辦了。”

“可是,我們怎麽鬧大呢,天高皇帝遠的。”沈蓁蓁道。

“這個好辦,我是這麽想的,不若就告禦狀。”劉致靖繼續道:“讓這一縣百姓去告。”

“這如何能行,這麽多人,如何能去京城...或者公子的意思是,派幾個代表嗎?可是幾個人只怕是不會引起重視啊!而且如今李文伯都已經走了,只怕是百姓也不願老遠的,進京去告狀了。”

沈蓁蓁這麽快能領會到要點,劉致靖微微有些吃驚,“當然不會派幾個人去,我們可以讓江寧的百姓在禦狀上簽上名字,然後我派人送去京城。”

沈蓁蓁想了一會兒,“只怕是鄉裏的百姓,多半是不識字的,更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只能畫押。”

劉致靖倒是沒有想到這個,“這樣也行。如姑娘所說,江寧現在已經換了一任梁兄這麽好的縣令,百姓自古都是怕吃官司,只怕是不願告狀,更何況是禦狀,現在要考慮如何能讓百姓畫押。”

沈蓁蓁皺了皺眉,確實如此啊。也不是說百姓得過且過,只是百姓圖的不過是一個吃飽穿暖,生活安穩。

劉致靖卻是自己一語驚醒了夢中人。

“不如這樣,如今梁兄被抓起來了,就讓人下鄉去散布梁兄被抓起來的消息,告訴百姓,江寧的好縣令已經沒了,有人願意替他們進京去告禦狀,這樣也許梁縣令還能留下來,他們只要畫押即可。”

“可這樣,不就是利用了江寧的百姓嗎?只怕梁郎他知道,心裏會不好受。”

劉致靖道:“不會的,我們是在救梁兄,也是在救江寧的百姓。若是梁兄真的被罷官了,江寧會再來一個什麽樣的縣官,很難說。”

沈蓁蓁知道劉致靖說的在理,梁珩為官確實有一顆赤子之心啊。梁珩若是能留下來,江寧的百姓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多謝劉公子為救梁郎盡心盡力。”

沈蓁蓁站起身,再次鄭重對劉致靖一拜。

這次劉致靖忍下了扶她的下意識。

“沈姑娘不必多禮,我和梁兄本就是朋友,都是應該的。”

沈蓁蓁笑了笑,“公子不能再稱呼我姑娘了呢。”

劉致靖聞言一楞。

“我與梁郎已經成親了。”

劉致靖不禁驚訝得微張著嘴,楞了楞,回過神來,“你們成親了?什麽時候成親的啊,梁兄他竟然都沒有請我們!”

沈蓁蓁道:“前不久,梁郎出京後。我們在涼州成親的,太匆忙了,他沒能來得及請你們。”

劉致靖楞楞地點頭,心裏卻不禁在想,莫不是兩人是自己拜了個堂吧。劉致靖其實不大了解梁珩,更不知道沈蓁蓁是涼州人了,但也知道梁珩和易旭都是泉城人士,兩人卻在涼州成的親,梁珩母親也沒有跟過來,由不得劉致靖這麽想。

劉致靖雖然驚訝,但還是沒忘道賀。

“等救了梁兄出來,一定要他將這落下的喜酒補上了。”

沈蓁蓁也滿懷希望地點頭。

劉致靖對江寧縣並不了解,他也沒帶兩個人過來,只能讓熟悉本縣的人去鄉下散布消息。

這些事,沈蓁蓁出面請了上次的那五個衙役。

衙役們誰都沒有推脫,應下來,當天就下鄉去了。

衙役們是找的裏長說的。

各裏長都是推選的村裏德高望重之人,這些人,大部分是最明白事理的,一聽梁大人因為放糧被抓起來了,連忙將全村人都叫到一起,將消息說了。

可以說,江寧整個縣的百姓對梁珩都是感恩戴德的,按人口下發的救濟糧,足夠吃到新糧接槎。且梁大人說了,糧種的事不用擔心,縣裏會發糧種下來。沒有百姓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可如今,幾代人都沒遇到過的好官,因為給他們放救濟糧救他們的命,被抓起來了。

江寧縣的百姓,只感覺從來沒有這麽憤怒過,比上次扛農具圍縣衙時更為憤怒。他們經歷過交糧,親自與那個年輕的縣令打過了交道。梁縣令體恤百姓、愛民如子的模樣,絕不是偽裝的。梁縣令是江寧百姓等了數年才等來的希望,誰敢將這希望生生奪走,他們就要扛起鋤頭和他拼命!

最先扛著鋤頭去縣城的,是那一村吃了梁珩他們發的白面包子的村子。沿途都有村子聽到消息,加入了進來,到了縣城時,已是浩浩蕩蕩幾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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