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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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廠長不廠長的, 即使是廠長,也是拿糧票排隊去買糧,他的糧票雖然比著旁人多點, 但那是他的。”

姜苗有些反感對方這樣說。

也不怪別人酸她, 要知道廠長和普通工人每個月定量的糧票標準不一樣, 就拿酒廠來說吧,一級工每個月能領到四十五斤的糧食,二級工能領到五十斤的糧食……根據這些人的級別來定量。

像沈文清這樣的廠長,估計每個月能領到□□十斤糧食。

“小姜說得對, 再說了,現在好多手裏攢著糧票買不到糧的人哪。”

楊嫂子家裏買了十八斤的糧食, 她家有三口人,分攤下來, 一個人才六斤的糧食, 這點糧食壓根就不夠吃的, 幾天就能給造沒了,尤其她家那個還是個小子,能吃著哪。

“多挖點野菜吧, 晚上回家,摻上棒子面,往鍋裏一蒸, 撒點鹽,拌上蒜泥,味道也不賴,主要的是能省點糧食。”

孫大娘蹲下來, 開始挖了起來, 專門撿那嫩的挖, 姜苗壓根不認識野菜,雖然她在疙瘩村住過一段時間,但沒挖過野菜,原主在的時候,也沒挖過,像挖野菜這樣的輕松活計都是徐老太去。

姜苗見她們挖啥樣的,她也跟著挖,沒一會兒,就挖了滿滿一籃子了。

“楊嫂子,你們下次去挖,還叫著我啊,有這野菜吃總比餓肚子強。”

姜苗在這幾個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了和她們一樣糧食不夠吃的樣子,這樣,能不被人惦記。

“行,下次還喊著你。”

楊嫂子爽快的應了下來,在她心裏,她覺得這個小姜雖然嫁到了廠長家,但可能和那邊關系不太好,因為都這麽多天了,她沒見她婆家那邊給她送糧食啥的。

整的她也像她們這些人一樣出來挖野菜吃,她心裏忍不住有些同情這個小姜。

叫她說,這女人攀啥高枝啊,都不如找個踏實人家過日子強。

姜苗不知道楊嫂子可憐她,她回到家後,鉆進竈房,把昨個晚上蒸的一鍋大饅頭,拿出來兩個,熱了一下,鍋裏煮了兩個鹹鴨蛋,又燙了一盤青菜,蒸了一盤子煙熏腸。

現在小傻狗已經很上道了,只要看到姜苗做飯,就跳到竈臺前面的凳子上,蹲著,等燒鍋。

姜苗不知道的是,她家裏的饅頭的香味,還有煙熏腸的味,已經飄遍整個槐花胡同了,她是住在胡同左邊的第五家。

左邊住的一家是三世同堂,家裏有個趙大娘,她兒子是在手套廠上班,家裏有一個孫子,兩個孫女,孫子是她的寶貝疙瘩,叫趙金蛋。

右邊住的是一個寡婦,家裏有四個孩子。

姜苗蒸臘腸的香味,首先飄到了這兩家。

趙家那個趙金蛋聞到了臘腸味,把手裏的玉米餅子扔在了地上,他媽眼一瞪,就要打他,趙大娘一把把孫子金蛋兒護在了懷裏,罵著兒媳,

“他把餅子扔在地上,你撿起來不就完了,幹啥要打他,我就這一個寶貝孫子,你給我打壞了咋辦?”

“娘,他都八歲了,你再這樣慣他,會把他給慣壞的。”

趙家兒媳王小蛾見婆婆這樣護著兒子,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啥慣壞了?我看你就是心狠,自己生的兒子自己不疼的慌,呸……”

趙大娘拉著一張死人臉,朝著兒媳的臉吐了一口唾沫。

王小蛾不敢吭聲,只能默默的用袖子擦掉臉上婆婆吐的口水。

“金蛋兒,你說你娘壞不壞?”

趙大娘抱著孫子,指著一旁的王小蛾。

“壞,娘壞。”

趙金蛋的話把趙大娘聽的高興的不行,抱著趙金蛋的臉一個勁的親香。

“真不愧是奶奶的好孫子,等啥時候奶奶給你換個好娘,行不行啊?”

“行,要好娘。”

趙金蛋按理說八歲了,也不小了,有些事也懂了,他的話就像刀子似的往王小蛾心上紮。

“銀花,銅花?死哪去了,還不快過來……”

聽到奶奶的聲音,從屋裏跑出來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奶,你喊我們?”

“不喊你們,你們還不知道出來?整天就知道在家吃白食,沒看到你們弟弟的餅子扔到地上了嗎,還不快幫他撿起來,哄他吃飯。

整天就知道光顧著自己吃,一點都不操弟弟的心,你們是餓死鬼脫胎嗎?以後你們弟弟沒吃完飯,你們倆不準吃。”

趙大娘冷著一張臉,眼中滿是對兩個孫女的不待見。

銀花,銅花不敢吭聲,把餅子從地上撿了起來,要哄弟弟吃飯,不料餅子又被趙金蛋給扔到了地上。

“我不要吃餅子,我要吃肉,我聞見肉味了,奶奶我要吃肉……”

趙金蛋抱著趙大娘的腿,撒著潑。

“乖孫子……這哪有啥肉味啊?好像還真有……”

趙大娘吸了吸鼻子,走到了和姜苗家一墻之隔的地方。

“難不成是那個小姜的女娃子在吃肉?這真香的味啊,真是敗家娘們,長的跟個狐貍精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啥會過日子的人。”

趙家去供銷社也搶到了一條半個手掌寬的豬肉,可被趙大娘用鹽腌了起來,放在壇子裏,不讓家裏人碰,這往後的日子難熬著哪,這點肉要留到以後吃·。

“奶,我要吃肉,金蛋要吃肉……”

趙金蛋鬧個不停,趙大娘沒法子,只能去壇子裏割了一小條子肉,有多小哪,只有一個手指那麽大,一口下去就沒了。

她是過苦日子過來的,苦日子有苦日子的過法,她拎著和筷子一般粗,有手指一般長的肉條,交給兒媳,讓她做給孫子吃。

王小蛾沒法子,只能把這條肉,放到了碗裏蒸。

……

“媽,咋這麽香啊?”

張寡婦家,算上四個孩子,一共五口人,她們圍坐在一張掉了漆的方桌子旁,桌子上擺著一個搪瓷盆,盆裏是下的掛面,連個鹵都沒有打。

張寡婦站了起來,從家裏的破棉襖上揪下來幾團棉花,遞給他們。

“把鼻子塞住就聞不到了。”

那個大點的男孩,把棉花扔到地上,

“我不塞,憑啥別人家能吃肉,咱家不能?我也要吃肉。”

“咱家沒搶到肉,有這掛面吃就不錯了,咱胡同裏,旁人家吃的都是野菜窩窩頭還有粗糧餅子,咱現在吃的可是細糧。”

張寡婦見兒子這樣不懂事,好聲好氣的勸他。

“這掛面有啥好吃的?我不吃。”

男孩把盛著面條的搪瓷碗扔到了地上,然後跑回房間,把自己關在屋裏,生起了悶氣。

剩下的三個孩子都面面相覷。

張寡婦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而是把自己碗裏的面分給了三個孩子吃,然後把他們趕出去玩後,張寡婦跪在地上,把那些被兒子打落在地上的掛面都一根根的撿到了盆子裏,用水沖了沖,就塞進了自己嘴裏。

然後用家裏僅剩不多的雞蛋,給大兒子蒸了一碗雞蛋羹,還滴了一滴芝麻油,端到門外,求著兒子打開門,吃點東西。

可是無論她怎麽哄,怎麽求,大兒子在裏面始終不開門,她沒法子,只能把雞蛋羹放到了門口,等她一走,門就開了,從裏面伸出一只手,把雞蛋羹拿了進去。

……

姜苗已經後悔蒸熏腸了,她把竈房的門關上,這味還是會飄出去。

作者有話說:

第三更在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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