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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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苗正要趕宋婷出去, 就見幾個公安同志還有煙廠的王廠長來到了她家。

“你就是姜同志吧。”

公安同志看著姜苗。

“是我。”

姜苗有些好奇公安同志為啥來她家,江大松的事和她又沒有關系。

這個時候,和姜苗有些熟的王廠長把她拉到了一旁。

“小姜啊, 江大松在裏面說他貪汙廠子的錢, 買了大彩電, 電風扇,並且給你的那兩千塊錢,也是他貪廠子裏的。

人家公安同志過來,就是了解下情況, 因為那畢竟都是廠子裏的錢,是公家的……”

王廠長言下之意, 是希望她能把這些東西都還回去。

原來那兩千塊錢真是他貪的,姜苗之前說要把錢還給宋婷的時候還很猶豫, 因為她不知道, 這兩千塊到底是宋婷她們掙的錢, 還是江大松貪的錢。

人家公安找來,倒是為她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姜苗把從江家拿的東西, 都擺了出來,包括那些小金魚,金鐲子, 玉鐲,還有江雲的名表之類的東西。

宋婷躲在一旁,已經嚇得仿佛鵪鶉似的。

見公安同志把她的傳家寶玉鐲也要收走了,她鼓起勇氣, 把鐲子奪了過來。

“公安同志, 這個鐲子是我娘傳給我的, 不是用廠子裏的錢買的。”

“可江大松說,被姜同志拿走的東西都是用廠子裏的錢買的,他還特別說了這堆金子玉器之類的。”

公安同志這樣說道。

原來是裏面的江大松,越想越氣,越想越恨的牙癢癢,見親閨女貪了他這麽多值錢的東西,如今他這個爸出事,她卻不肯拿出錢和那堆東西來幫他減刑。

他就主動交代,廠子裏被他貪汙的錢的去向。

不是用貪汙的錢買的,他也要說成是貪汙錢買的,目的就是不想讓那堆東西落在姜苗那個白眼狼手裏。

“關於這個玉鐲,我們會調查清楚的,等調查清楚不是用廠子裏的錢買的,我們就會把它再還給你。”

公安同志把玉鐲從宋婷手裏要了回來,姜苗甚至把從江家搶走的那壇子醬菜都交給了公安同志,自己啥都沒留下。

等公安同志和王廠長等人抱著東西走後,宋婷就被姜苗趕出了家門。

江雲一直站在門口,看著行李,壓根就沒敢進去。

“媽,這下咱該咋辦啊?”

之前她和她媽之所以敢來投奔姜苗,就是因為姜苗曾經拿走了家裏許多值錢的東西,她拿了東西,那就必須要收留她們。

可現在那堆東西被公安同志都拿走了,她們也就沒理由再纏著姜苗了。

宋婷拿起地上的行李,對閨女江雲說,

“咱先租個房子,安頓下來。”

眼瞅著天都要黑了,親閨女姜苗看樣子是不會讓她們進去的。

當初還煙廠錢的時候,她還藏起來八百塊錢,為的就是留個後手。

……

這母女倆人,最後在姜苗所在的隔壁胡同住下來了,但啥都要花錢,單說糧食,街道發的糧票只有宋婷一個人的,她即使有錢,也只能買到自己份額的糧食,可她們兩張嘴哪,宋婷沒法子,只能去黑市花高價買糧票或者糧食。

沒幾天這八百塊錢,就花掉了五十塊錢了,她們以前大手大腳慣了,這錢即使再省著花,也像流水一樣都流掉了。

以前江家三個人吃飯,飯桌子上有葷有素,頓頓白面饅頭都不稀罕,甚至還有面包啥的,以及一些應季的魚啊,蝦啊。

對了,江雲以前在家那可是天天要喝牛奶的,水果也沒缺過,並且還有一些高檔的餅幹,奶糖……江雲都吃膩了。

她看著眼前的一盤玉米面餅子,菜只有一盤沒有油水的炒青菜,連個葷腥都沒有,江雲有些蔫蔫的,這玉米面餅子,剛開始吃那幾天,還挺好吃的,可越吃越難吃。

她寡的肚子裏已經沒有油水了。

宋婷遞給小雲一個玉米面餅子,安慰她,

“等下個月媽領了肉票,就去供銷社給你割點肉。”

“沒事,媽,我不饞。”

江雲接過餅子,嘴上說著不饞,宋婷一個人每個月才有半斤肉票的供應,這半斤肉還不夠一個人塞牙縫的哪。

一個人每個月還發油票,基本上都是三兩半的標準,宋婷做菜習慣性放的油多,前段時間,把剛買回來的三兩半的油就給吃光了。

這個月日子還長著,她們炒菜只能不放油,有的時候水煮拿鹽拌一下。

要知道江雲沒有城市戶口,不僅糧票沒她的,就連各種副食品票也沒有,例如鹽票,醬油票,肉票,衛生紙票啥的。

宋婷沒法子,只能去買這些票證,因為她一個人的票證,不夠兩個人用。

早知道,就應該在閨女剛返城的時候,就讓她去煙廠當正式工,而不是任由她的性子,讓她去報社當臨時工。

如果一開始就進煙廠,她的戶口恐怕早就不費啥事的遷回來了,現在老江出事了,她的戶口要是再想遷回來,那真是比登天都難。

吃完飯,江雲要拉著板車去給人家送煤球,拉一次給兩分錢,剛開始的時候,江雲是不願意做的,可被宋婷勸了勸,她們娘倆也不能坐吃山空啊,這個拉煤球的活還是宋婷好不容易托之前的關系找到的。

“小雲,你現在怎麽在幹這種活啊?你給人家拉煤球啊?”

以前和江雲關系很好的王玲和劉慧,正在路上走著哪,剛好迎面碰到了正在低著頭,灰頭土臉拉著板車的江雲。

還是王玲眼睛尖,要是擱到旁人就不一定能認出來此時的江雲,江雲臉上蹭得都是煤灰,她是故意的,為的就是怕熟人認出她來,可沒想到還是被人給認出來了。

“王玲,劉慧,是你們啊。”

江雲眼神躲閃,被煤灰遮蓋的臉皮漲紅了起來,她有些局促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們聽說你爸的事了,沒想到他竟然貪汙廠子裏的錢……小雲,你現在拉這一車煤球能掙多少錢啊?”

王玲憐憫的瞅著江雲,見她淪落到拉煤球了,心情很覆雜,之前江雲仗著她爸是副廠長,可沒少在她們面前顯擺,王玲以前是最羨慕這個江雲的。

“沒多少錢……你們能別告訴旁人,我在幹這個嗎?其實不是我在幹,是我媽今天身子不舒坦,我就來替她了。”

江雲眼中流露出一抹懇求,她不想讓她以前的朋友,同學,知道她現在拉煤球。

“你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一旁的劉慧目光覆雜的看著這個曾經的大小姐江雲。

她和她是同班同學,從小到大,江雲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她身上穿的,用的,都比她們好,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就是江雲給她的。

還有工作,她家裏條件比不上江雲,沒有她那個當副廠長的爸,所以她只能當工人,而江雲卻可以選擇是去當老師還是進報社當記者,這樣隨心所欲,是她羨慕不來的。

以前的她總是巴結她,討好她,可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變的連她都不如。

等江雲拉著煤車走後,王玲和劉慧議論起了她。

“你剛剛看見她身上穿的啥沒?那種衣裳,她以前可從來不穿,就仿佛村姑似的。”

“我看到了,沒想到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江雲,現在也像我們一樣穿起了布鞋。”

……

王玲和劉慧嘴上答應了江雲不把她拉煤的事說出來,可這世上壓根就沒有藏住的秘密,最後連汾安酒廠的於燕都聽說了。

被王玲和劉慧撞見她拉煤那天,那天拉煤結束後,江雲回到家哭了一場,任由宋婷怎麽問,她都不說。

晚上,江雲見家裏竟然都開始吃野菜窩窩頭了,她感到一股子絕望,野菜的苦澀味在嘴巴裏充斥著,桌子上只有一盤拌蔥絲,她一看就沒胃口。

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晚上,躺在她旁邊的宋婷已經睡熟了,可她還睜著眼,睡不著,她腦海裏都是晚上那頓野菜窩窩頭。

以前下鄉的時候,她雖然也吃過,但那個時候,她爸媽給她每個星期寄的有肉幹,有餅幹啥的,那個時候她偶爾吃一次野菜窩窩頭,感覺還挺好吃的,畢竟白面饃吃膩歪了。

可現在的她卻無比的懷念以前家裏的白面饃,通過晚上這頓野菜窩窩頭,她仿佛看到了她以後要過的日子。

她不想一直吃野菜窩窩頭,江雲看了一眼身邊很疼她的宋婷,臉上閃過一抹糾結。

過了幾天,她沒有去拉煤,對宋婷謊稱要去找王玲,看能不能讓她給她找份工作,她來到了姜家,這個她曾經很嫌棄,百般看不上的姜家。

今天剛好是休息日,姜家人都在家。

“你找誰?”

端著盆正準備去外面洗衣裳的孫英子,就見一個眼生的女同志,突然進了她家。

“我找這家的吳淑蘭和姜建國。”

江雲有些說不出的拘謹。

“爸,媽,有人找你們。”

孫英子沖屋裏喊,她瞅著面前的江雲,有些納悶的慌,

“你找我爸媽她們幹啥啊?我咋從來都沒見過你?”

“我是他們的閨女。”

江雲的話音剛落地,孫英子手裏的盆就摔在了地上,衣裳撒了一堆,她蹲下來,把衣裳往盆子裏撿,也沒心思去洗衣裳了,端著盆回到了自己屋。

“你不是洗衣裳去了?咋又回來了?”

屋裏的姜向軍,正疊著衣裳,擡頭好奇的看向端著盆子又回來的媳婦孫英子。

“向軍,向軍,你猜誰找過來了。”

孫英子放下盆,拽著丈夫姜向軍,不讓他疊衣裳了。

“啥誰找過來了?”

姜向軍有些懵,不知道媳婦話裏說的是誰。

“你那個三妹,她現在就站在咱家客廳裏哪。”

“苗兒?苗兒來了?你咋不早說啊……”

姜向軍誤以為來的人是姜苗,急著就要出去,被孫英子給拉住了。

“不是你那個三妹,是你被抱錯的那個三妹……不是苗兒。”

孫英子見丈夫這麽糊塗,直接和他挑明了。

“你說啥?那個被抱錯的三妹,江大松家的那個?她來幹啥?”

姜向軍眉頭頓時緊皺了起來。

“誰知道啊,我問她來幹啥,她說來找咱爸媽。”

孫英子感覺這個被抱錯的小姑子過來肯定沒好事,她可是聽說了,那個江大松貪汙廠子裏的錢,被抓進去了。

以前養父母家裏沒出事的時候,咋不見這個小姑子跑過來認爹娘啊,現在出事了,才跑來……

……

原本在屋裏的姜建國和吳淑蘭,正在記家裏開銷的賬,聽到兒媳婦孫英子說有人找他們,他們從屋裏走了出來,就見自家客廳裏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同志。

“同志,是你找我們啊?”

吳淑蘭瞅著她,發現自己不認識她啊,她來找她和老姜幹啥?

旁邊的姜建國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爸,媽!!!”

江雲紅著眼睛,沖吳淑蘭和姜建國喊出了這聲爸媽。

把吳淑蘭驚的都不知道說啥了,心裏也知道這個女同志是誰了。

江雲看到他們倆臉上沒有喜悅,激動,只有平靜和覆雜,她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看到自己被抱錯二十多年的親閨女找過來,他們怎麽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就是江雲吧?”

姜建國見這個二十多年沒見的閨女找過來,他臉上沒有一點喜色。

“你咋找這來了?”

吳淑蘭繃著一張臉,問她。

江雲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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