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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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淑蘭和姜建國聽到這聲爸媽, 才認出面前這人就是她們的大閨女娟子。

“你咋成這個樣子了?”

吳淑蘭看著閨女臉上的傷,還有她淩亂的頭發,以及衣裳也被人扯破, 腳上沒有穿鞋, 光著腳, 狼狽的不成樣子。

“孟長林……孟長林他打我……”

姜娟子泣不成聲,姜建國沒有說話,而是回到了屋裏坐下,黑著張臉。

“他不是出差去了嗎?你前天還回來拿戶口本不是說要和他領證結婚。”

吳淑蘭雖然心疼, 但更多的是無語,幾天前, 她爸勸她,她也勸她, 她鬧著非要和孟長林好, 要和他扯證結婚, 現在好了吧,被人打回來了。

“呦,這是誰啊?”

門口傳來姜向軍的聲音, 他進了屋,後面跟著孫英子。

“嘖嘖嘖……這不是我那個挺有骨氣的大姐嗎?……呀,這被打的都認不出來是睡了。”

姜向軍看笑話似的, 圍著姜娟子轉,

“苗兒,你還記得那天咱這位大姐是咋說的嗎?”

“記得,大姐說不讓你去她家, 省的你給她丟人現眼, 她也不來咱家。”

姜苗記得姜娟子這話是前天過來拿戶口本說的。

“啥是我啊, 她說的是咱,包括你,還有咱爸咱媽,她這狠話才撂下幾天啊,就巴巴的跑來了?”

姜向軍糾正了姜苗的話,

“前天的你不是挺厲害的嗎,自以為攀了高枝,就瞧不起我這個兄弟,瞧不起這個家,咋地?被你攀的高枝打,就想起來這個你瞧不上的家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呀,前幾天我被你和那個姓孟的打,今天你又被姓孟的打,他不是你攀的高枝嗎?怎麽打你啊?打你了,你為啥還要臉回來啊?”

姜向軍看著她被揍的紅腫青紫的臉,心裏好受多了。

被姜向軍質問羞辱的姜娟子,眼淚流的很多了,

“向軍,你非要對我這個大姐,這麽刻薄嗎?”

“向軍哪裏刻薄了?明明之前刻薄的不是大姐你嗎?你當初不是說好的嗎,我們不去你家,你也不踏進這個家,你今天回來幹啥?”

孫英子眉頭緊皺的看著面前的大姑姐,風光的時候,怕她們上門打秋風,現在被打了,灰溜溜的跑回來了,算哪門子的事。

還有,前幾天她可是幫著外人打她兄弟向軍,孫英子是真不知道這個大姑姐是咋好意思回來的,還有臉說向軍刻薄?

“我……我……”

姜娟子被孫英子的質問,整的結巴了,她現在悔不當初,當初不應該得罪她兄弟向軍,還說那些話,可現在再說這些都晚了。

“爸,媽,那個孟長林把我從他家趕出來了,我現真是沒地方去了,你們讓我在家住一晚上吧,等我明天就回宿舍。”

吳淑蘭氣這個閨女糊塗,又氣她前幾天說那些涼薄的話,當時眼看她自己要和那個孟長林扯證了,就急著和她們撇清關系,說以後不回這個家的人是她,就好像怕她們沾她的光似的。

吳淑蘭沒有吭聲。

“住啥住啊?你當初不是看不上這個家嗎,我告訴你,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你打哪來的,就回哪去。”

姜向軍一邊說著,一邊把姜娟子往外拉,報應來得可真是快,讓她前幾天狗眼看人低,瞧不上他,現在被趕出來了,想回來,沒門。

“向軍,前幾天是我做的不對,我知道錯了,我也後悔了,你別趕我……爸媽……”

眼看著光著腳的姜娟子要被姜向軍給丟出去了,這個時候一直沈默不吭聲的姜建國開口了,

“向軍。”

姜向軍聽到他爸的聲音,往外拽人的動作猛地一滯,然後扭頭看向他爸。

“就讓她在家先住一晚吧。”

姜向軍站起來,看向大閨女姜娟子,

“早就說讓你和那個孟長林斷了,和人家李旺好好過日子,可你不幹,好了吧,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你也怪不了旁人,我和你媽該勸你的都勸了,是你執迷不悟。

現在被打,也是咎由自取,早就和你說過孟長林那個人不行。”

姜建國對這個大閨女很失望,不聽他的話就算了,眼瞅著自己要發達了,對家裏人一副絕情的樣子,她這是沒良心……

“哼,既然爸說了,那就讓你在家住一晚上,第二天要是還讓我在這個家看到你,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姜向軍松開了姜娟子,他算是看透了,他這個大姐,是只能共苦,不能共富貴,一旦她富貴了,立馬就撇下所有人,骨子裏也太自私了吧?一點都不講親味,這就活脫脫的白眼狼。

一旁的姜苗真是忍不住唏噓,前天這個姜娟子還趾高氣揚的說要和孟長林結婚,沒想到今天被打的這樣慘,姜苗發現她的臉比那天的姜向軍的還要嚴重,也不知道孟長林咋下得去這麽重的手,整個眼眶都烏黑了,這還哪有一點之前清秀的樣子啊。

幸好她當初沒有同意和孟長林處對象,沒想到那個孟長林竟然對女人動手。

姜娟子倚著門,坐在了地上,用手捂著臉,崩潰地哭了起來。

孫嫂她們從門口過,

“向軍,這是誰啊?咋在你家哭啊?”

“這是我大姐,她攀高枝不成,反被人趕出來了。”

姜向軍也顧不得啥面子不面子的了,既然她做出了這樣的事,就不要怕旁人說。

“孫嫂啊,向軍這孩子和你開玩笑哪,我家老大和她對象李旺發生了點矛盾,小年輕都這個樣子,三天兩頭的吵架。”

吳淑蘭瞪了一眼家醜外揚的姜向軍,然後看向抱著衣裳,像是要去洗衣裳的孫嫂,她見圍過來的人多了,垂下頭,瞪著坐在地上哭的大閨女,斥責道,

“還不快回屋,在這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姜娟子聽到耳邊旁人的議論聲,壓根就不敢放下捂著臉的手,她聽到她媽的話,站起來連忙跑回了屋。

“孫嫂那你們趕快去洗衣裳吧。”

吳淑蘭說著,就把家裏的門給關上了。

外面的人還在議論紛紛,

“剛剛那個是姜家的大閨女嗎?她啥時候燙的頭發啊?腳上連鞋都沒穿,不會是和對象打架了吧?”

旁人的話突然讓孫嫂想起來了,前幾天樓道裏來了個穿著很時髦的女同志,打扮的妖的很,對方好像也是燙的頭發,那個人該不會是姜家的大閨女吧?

還有剛剛那個姜向軍,說她攀高枝被趕出來了,而吳淑蘭說她是和對象李旺吵架了?姜家大閨女的對象,她知道,開公交車的小夥子……姜向軍為啥說她攀高枝?

顯然剛剛姜向軍說的話是真的……難不成姜家這個大閨女和原來的對象分了,又找了一個條件更好的?

……

姜家,現在已經沒有人搭理在屋裏哭泣的姜娟子了。

姜苗歪在沙發上,手上抱著一包點心,正在吃,臉上不高興,

“媽,快做飯啊,晚上不是說要吃炸醬面的嗎?”

“對啊,總不能她回來,咱就不吃飯了吧?”

姜向軍的肚子早就咕咕的叫了,都怪那個姜娟子,否則現在他們已經吃上飯了。

被閨女兒子催著做飯的吳淑蘭,收回了望著大閨女那屋的目光,嘆了一口氣,拿起椅子上搭著的圍裙,就準備去做飯。

“媽,順便,把那個醬雞切一半,放在鍋裏蒸一下,待會我們可以蘸醬油吃。”

姜苗看向墻上掛的那只醬雞,有點饞了。

“再拌一個辣韭菜,解膩。”

“媽,你咋買的是後腿肉啊,吃炸醬面就應該用五花肉才香啊。”

姜向軍扒著籃子,從裏面拎出來一條用草繩綁著的一小條豬肉。

“去晚了,五花肉早就賣光了,這上面有肥肉,煸炒一下都是一樣的。”

吳淑蘭見閨女和兒子沒心沒肺的只講著吃,一點都沒有顧忌挨了打才回來的大閨女姜娟子,她心裏說不上來是啥味。

屋裏的姜娟子聽到外面的他們議論著晚上吃啥,沒有一個人關心她,她心裏難受極了,就感覺他們才是一家人,而自己被他們拋棄,遺忘了。

她心裏此時後悔的不行,後悔沒有早點聽她爸媽的話……她爸說的對,還是李旺好,她和李旺處了這麽長時間的對象,他啥都聽自己的。

他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頭,並且還體貼人,每次刮風下雨,他都會跑老遠來她廠門口接她……她去他家,他連家務都舍不得讓她做,一發工資就給她買一堆的東西……還給她買了一輛自行車。

被孟長林和他閨女揍了一頓的姜娟子,突然想起以前和李旺的點點滴滴,李旺對她的好了,越想她越後悔,以前李旺對她知冷知熱的……

現在的她不嫌棄人家李旺只是個開公交車的了。

以前自打她見到了孟長林後,老實本分的李旺在她眼中都是缺點,啥都比不上人家孟長林,現在她才感覺到李旺的好。

也不知道李旺最近咋樣了?

姜娟子拿過桌子上的鏡子,仔細端詳著鏡子中的自己,別說旁人認不出來她,就連她自己也認不出,鏡子中的自己就仿佛瘋婆子似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也被打破了,血跡斑駁的。

她燙的頭發被孟長林他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早就亂糟糟的成了一團。

現在的她很慶幸,慶幸當初做了兩手準備,沒有和李旺分手,現在她離開孟長林,還有李旺哪。

姜娟子準備明天就去找李旺,她要和李旺好好過日子,他不是想和她扯證嗎,等她臉上的傷養好,她就去和他扯證。

其實再仔細想想,李旺那個瞎眼老娘對她挺好的,她和李旺結婚,也不用擔心婆婆難伺候啥的,這是多少未婚的女同志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反正就是她兜了一圈,最後發現,還是李旺好……

姜苗她們幾個在客廳吃飯,沒有人去喊屋裏的姜娟子,吳淑蘭看著姜建國,想說啥,動動嘴皮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扭頭看向身邊手裏拿著醬雞腿正在啃的閨女,給她使了個眼色,想讓她去給她大姐娟子送點飯,可姜苗只顧著啃雞腿,吃炸醬面哪。

吳淑蘭做的炸醬面,有好幾種料,切的細細的黃瓜絲,綽了水的綠豆芽,在供銷社買的小榨菜,還有炸的脆脆的花生米,再加上用芝麻油,辣椒油拌的韭菜,最後再舀上一勺噴香四溢的炸醬。

把所有的料都加進了碗裏,和面條那麽一拌,味道簡直了……姜向軍已經吃兩碗了,姜苗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還有這醬雞,不用蘸醬油就很好吃,肉很緊實,有一種煙熏過後獨有的風味,也不知道人家咋做的,上鍋一蒸,少量的油脂溢了出來,吃著也不柴。

“苗兒,這辣韭菜你要不要?”

孫英子也又盛了一碗,她不是很能吃辣的,但又特別想吃,尤其是這辣韭菜,鮮的很,她往自己碗裏扒拉了點,見還有一點,就問姜苗要不要。

“我要,我要……”

姜向軍還準備吃第三碗哪,可最後的那點辣韭菜被孫英子扒拉到了姜苗的碗裏。

“你少吃點辣吧,臉上的傷都還沒好全乎哪。”

孫英子把空碗放回了桌子上,瞪了一眼管不住嘴的姜向軍。

不讓姜向軍吃辣,他拉著張臉,站起來,從面盆裏又抄了一碗面條……

吳淑蘭看著盆子裏的面條就剩下幾根了,被兒子向軍給撈完了,她看著兒子碗裏溜尖溜尖的炸醬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向軍,晚上別吃那麽多,容易積食。”

“媽,你就讓他吃吧,他中午去食堂都沒趕上飯,餓了一下午了。”

孫英子說著,把盤子裏剩下的黃瓜絲一半扒拉到了姜苗碗裏,一半扒拉到了姜向軍的碗裏。

這下真是啥也不剩了……

吳淑蘭看著桌子上空著的碗碟,心裏直發愁的慌,待會娟子吃啥啊?

姜苗吃完飯並沒有急著回屋,而是坐在客廳裏,切西瓜吃。

“這次買的瓜肯定比前天的要甜!”

姜苗的刀剛下去,整個瓜就裂開了,露出裏面紅艷艷的瓜瓤。

濃郁的西瓜味透過門縫飄到了屋裏,姜娟子忍不住地舔了舔自己幹的已經起皮的嘴唇,嘴巴裏立馬就有一股子令人惡心的鐵銹味。

見他們吃飯的時候沒有喊自己,現在吃西瓜也沒有要喊自己的意思,眼淚又奪眶而出了。

吳淑蘭見他們只顧著自己吃瓜,都沒有提起大閨女娟子,她也不敢提,等一家人吃幹抹凈後,孫英子抱著剩下的半塊西瓜回了自己屋裏。

她這樣做,就是為了防止那個大姑子姜娟子半夜起來偷吃,這個瓜可是向軍買的,她憑啥吃?

姜娟子聽到門口有動靜,還以為是她媽來給她送西瓜哪,她一擡頭才發現是三妹姜苗進來了。

姜苗沒有管她,而是伸了個懶腰,就躺在了床上,她今天回來的時候洗完澡穿的就是睡衣。

第二天。

在地上坐了大半宿,無人搭理的姜娟子只好上床睡覺了,姜苗他們都出去上班了,姜娟子醒來後,家裏已經沒人了。

姜娟子的衣裳都在孟長林家裏,而她身上被扯破的這件,顯然不能再穿了,可家裏已經沒有她的衣裳了,包括小妹的也都搬走了。

她把目光落在了那一排掛著的三妹的衣裳上,衣裳都很漂亮,可她不敢穿她的,怕三妹對她動手。

最終她摸到了姜向軍兩口子的屋子裏,在孫英子的衣櫃裏找了一件布拉吉穿上,還有鞋子,又翻出孫英子擦臉的粉,她對著鏡子,一點都不心疼的使勁往臉上擦,沒一會,盒子裏的粉就見了底。

還往嘴唇上抹了口紅,又描了眉,這樣一收拾,除了臉有些浮腫外,臉上青紫的痕跡被遮蓋的不那麽顯眼了,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點,但至少能出門了。

姜娟子來到李旺上班的地方,找了一圈沒找到他,後來經打聽才知道他竟然出車禍了,現在人在醫院裏躺著。

坐在通往醫院的公交車上,姜娟子心慌意亂的,想著待會該怎麽和李旺解釋,他前兩天出的車禍,她竟然現在才知道。

之前她叮囑過小妹,要是李旺來找她,就告訴他,鄉下外婆去世了,她去舅舅家奔喪去了。

等姜娟子來到醫院門口,她沒著急進去,而是在旁邊的供銷社買了一兜子桔子,花的是從向軍他們屋子的抽屜裏拿的錢和水果票。

她被孟長林趕出家的時候,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昨天晚上,她是走路回來的,她這些年在廠子裏掙的工資,平時花花也攢不下來幾個,到了孟長林家裏後,為了能讓自己配得上他主任的身份,她不惜打腫臉充胖子,把自己這些年積攢的錢全部買了衣裳和鞋子。

甚至還把李旺送給自己的那輛自行車也賣了,只為在百貨大樓裏買一塊女式腕表,那次孟長林的朋友帶著愛人來了,她見她手上就有這麽一塊。

……

姜娟子經過打聽,來到了李旺的病房外面,這一路上有陸陸續續的男人看向打扮時髦的她,要知道現在燙頭發的女同志少得很,更不用提,姜娟子還專門挑了一個帶跟的鞋,穿著布拉吉,和周圍樸素的女同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旺?”

姜娟子推開門,就見到原本好好的李旺現在躺在床上,右腿被紗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胳膊也被紗布吊著,臉上有多處擦傷,臉骨那一塊最為嚴重,皮都蹭掉了,現在已經結痂了,可以看出當時的車禍是多麽的嚴重。

胡子拉碴的,精神萎靡的李旺,見到打扮的這樣花枝招展的姜娟子,他沒有任何的激動,臉上的神情平靜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李旺,你不認識我嗎?我是你對象娟子啊?”

姜娟子見他臉消瘦的很,已經有點不像之前的李旺了,現在的他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原本年輕的小夥,現在滄桑的不成樣子。

尤其是他看著自己的那種眼神,讓姜娟子覺得很陌生,她把買來的桔子放下,順勢坐在了他病床旁邊的那張馬劄上。

作者有話說:

第三更在今晚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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