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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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工會上班, 姜苗特意在供銷社買了一個新的搪瓷缸,口袋裏還揣著一紙包茶葉,斜跨的書包裏, 還放著兩本準備用來消遣時間的外國小說。

她今天還專門比往日起的更早一點, 來到工會一看, 原來人家張玉蘭已經比她先到了。

姜苗前腳剛到工會,後腳趙幹事就拿著包進來了,帶著倆人往裏走。

“小張啊,你以後就和齊幹事坐那張桌子, 你先幹著小王的工作。”

說完,就帶著姜苗來到了一間屋子裏。

“小姜, 你坐那,你以後和老李一樣負責咱廠裏的翻譯工作, 待會老李過來了, 我介紹給你們認識認識。

你在工會遇到啥困難, 都來找趙大姐我,我一定給你解決。”

趙大姐熱絡的對姜苗說,她們廠子裏的機器是從德國進口的, 每次請來的指導人員都是外國人,林城這一片,懂英語的不多, 每次她們棉花廠都是朝其他廠子借翻譯的人。

這下可好了,她們廠子裏來了個不僅會英語,還會德語,法語的人才。

等趙大姐走後, 姜苗把自己的東西放在屋裏唯一的那張長桌子上, 桌子最側面摞著一堆文件, 還有一本翻得都已經起毛邊的舊英語詞典,旁邊放著一個有茶葉殘渣的搪瓷缸,搪瓷缸已經掉漆了,露出了裏面的黑色,裏側是一張椅子,那應該是老李坐的。

屋裏唯一的一扇窗戶就是在老李的椅子後面,屋裏除了桌子椅子外,還有一個專門用來存放資料的櫃子。

她拿過地上的暖水瓶,出門打水去了。

“同志,這打水的地方在哪裏啊?”

“你就是昨天那個會好幾門外語的小姜同志吧,走,我帶你去。”

一個和姜苗年齡差不多大的女同志熱情的在前面領路,她上身穿著紅色的的確良做的褂子,下面是裁剪剛好的灰色亞麻褲子,腳上瞪著一雙黑布鞋,打扮的很樸素。

身段苗條,長的很清秀,嘴邊有一顆黑痣,眼睛不大也不小,是那種圓溜溜的。

“你以後可以叫我劉長芳,我比你早來兩個月,負責工會的宣傳……我也是臨時工。”

劉長芳湊近姜苗,俏皮的眨了下眼,讓姜苗有一種找到了組織的感覺,心裏對這個劉長芳親近了不少。

“好啊,長芳,你坐在哪啊,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啊。”

“行,我坐在裏面那張位置,中午我去找你。”

姜苗提著熱水壺回來了,後面跟了個尾巴劉長芳。

“小姜,和你一個屋的老李,你可要小心著點,他那個人……”

“咳……”

劉長芳正說著老李的壞話哪,不小心被來上班的正主給聽了個正著,姜苗擡頭朝門口看去,只見老李是個三四十歲,禿頂的大叔,胳膊下面夾著一個包,身上穿著一件短袖汗衫,腳上是有破洞的布鞋,容長臉,八字眉,一雙轉的賊快的小眼睛,顯得整個人氣質有點說不出的猥瑣和不靠譜。

“小劉啊,你個丫頭片子,嘴巴怎麽那麽碎……我這個人咋了?還讓她小心著點我……”

老李拉著張臉子,走到一臉心虛的劉長芳身邊瞪了她一眼,然後把自己夾著的包一下子摔在了桌子上,嚇得劉長芳立馬竄了出去。

攤在椅子上的老李端起桌子上昨個的隔夜茶水就往嘴裏送,喝了兩口楞是吃了一口的茶葉渣子,他彎下腰,呸呸的朝地上吐,再擡起頭的時候,就見自己扔在桌子上的搪瓷缸正往外冒著熱氣,他伸著脖子瞅了瞅,只見搪瓷缸裏被人添了水,還放了茶葉。

他擡起頭,撩開眼皮子瞅了一眼站在桌子對面提著暖水瓶的姜苗。呲了呲牙花子,問,

“新來的?叫什麽啊?”

“老李同志你好,我叫姜苗,你以後可以叫我小姜。”

姜苗把暖水瓶放在地上,扯過一旁的椅子坐在了老李的斜對面。

“小姜?說說你都會點啥啊?人勤快不?”

“我會點英語,德語,法語,我人可勤快了,老李同志你放心。”

姜苗信誓旦旦的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

“勤快就行,我這人可是最煩那些懶蛋的。”

老李說著,把桌子上的一沓資料扔給了姜苗。

“來,你把這個給翻譯了。”

姜苗初來乍到,只能老老實實的給翻譯了。

老李看著手上姜苗給翻譯好的內容,瞠目咋舌的,

“這才一會兒,你就給全翻譯好了?你不會是胡編的吧?”

老李有點不相信,他要花一個多星期才能翻譯好的東西,面前這個新來的小姑娘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給全翻譯好了。

老李把資料放在一旁,拿過桌子裏面那本被他都快翻爛的舊詞典,對著姜苗翻譯好的內容,一點一點的對比了起來。

被老李質疑,姜苗也不慌,只見她拿過一旁的搪瓷缸,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喝了一口熱茶,然後從桌子上拿過今天的報紙,身子往後面的椅子上倒,嘩啦一聲展開手裏的報紙看了起來。

她這副做派,就像是那種快退休在單位摸魚的老油條,不是來工作的,是來養老的。

把戴著眼鏡正翻字典的老油子老李看的一楞一楞的,現在的同志都這樣子嗎?

過了好大一會兒,老李摘掉了眼鏡,目光覆雜地看著對面上班時間當著他的面正大光明看小說的小姜同志。

他剛剛抽查了一下,沒想到她不是胡編,而是翻譯的比他的還要好哪,他有些震驚的很不是味,原本以為她剛剛說自己會英語,法語,德語,是在吹牛,可能只是會幾個英語單詞而已,沒想到她不是吹牛啊,至少在英語上沒吹牛。

他對她態度立馬變得不一樣了,架子也不端著了。

“小姜,你看你速度這麽快,把這些也都給翻譯了吧,這都是廠子急著要的。”

老李說著,把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摞都放到了姜苗手邊。

姜苗瞥了一眼,把這摞東西一分為二,其中一半給老李推了回去。

“你這是幹啥?你能者多勞,多幹點,這可是對你的一種鍛煉啊,更何況我都這麽大年紀了,翻起來,老眼昏花的,你應該尊老。”

老李見姜苗是個小姑娘,好忽悠,就把姜苗推過來的資料又給她推了回去,不料他剛推到一半,就被姜苗用手按住了。

姜苗沖他搖了搖頭,老李見她不好忽悠,有些惱羞成怒了,

“你說你這個女同志,咋這個樣子,多幹點活,那是多光榮的事啊。”

姜苗懶得搭理這個老李同志,自顧自的看著手裏的小說。

老李沒法子,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那摞資料摔在桌子上,抓耳撓腮的翻譯了起來。

中間姜苗偷偷擡眼朝對面的老李看了一眼,只見對方並沒有老老實實的在搞翻譯,此時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墨水,在報紙上自娛自樂的寫起了毛筆字。

老李見這個小姜同志正在偷看他,他冷哼一聲,調轉了下身子,幼稚的擋住了姜苗的目光。

尷尬的姜苗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老李寫著寫著,嘴裏還哼著小曲兒,看起來上班摸魚心情就是好啊。

沒一會兒,摸魚二人組一到該吃飯的點,拿起飯盒的速度誰也不比誰慢,出門還要分出個第一來。

姜苗坐的位置離門口比老李距離門口近,她拿著飯盒比老李早一步出去,老李對她越發的不滿起來,走的她跟前,還瞪了她一眼。

姜苗無語了,這人咋就跟小孩似的。

“小姜,走。”

劉長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舉起手裏的鐵皮飯盒沖姜苗示意,姜苗連忙走了過去。

“哎呦……”

拿著飯盒的楊麗瞅著面前這個剛剛撞了她的新面孔,見對方長的這樣漂亮,臉子頓時拉了下來。

“你新來的吧,咋走路不長眼啊?”

“是你先撞的我。”

姜苗剛來工會,不想惹事,好聲好氣的和對方解釋,對方的聲音讓她感覺很熟悉,像是在哪裏聽過似的,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楊幹事,我剛剛都看見了,明明是你急著去食堂,先撞了人家,你應該向人家道歉。”

楊麗見劉長芳站出來維護這個新來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顧忌這個劉長芳後面有人,就沒再追究,冷冷的哼一聲就走了。

“你別放在心上,凡是咱廠裏長的比她好看的女同志,那個楊麗她都這個樣子,像是怕人家和她搶小孟主任似的。”

劉長芳寬慰著姜苗,臉上是對剛剛楊麗的不屑,

“纏了人家小孟主任都快一年多了,可人家小孟主任壓根就不搭理她,她還整天上趕著。”

楊麗,楊幹事?

姜苗說她的聲音怎麽那麽熟悉,原來上次坐在她們桌子上的那個女同志就是她,當時張彩英師傅還特別交代過她,說這個楊麗楊幹事喜歡人家孟主任,讓她小心著點。

她姓楊?那她之前那個相親對象楊大山,她好像聽吳淑蘭說楊大山有個姐姐在棉花廠工會當幹事,不會就是剛剛這個楊麗吧?

姜苗和劉長芳在食堂趕上了最後一點的香辣雞肝和雞雜,倆人端著飯盒,找到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中午的主食有米飯和玉米面窩窩頭,她們倆人吃的都是玉米面窩窩頭,剛坐下劉長芳就湊近了姜苗,壓低聲音問起了她今天走之後的事情,

“那個老李沒有沒有給你甩臉子,刁難你吧?”

“沒有,對了,你那會是想和我說啥來著?”

姜苗啃了一口窩窩頭,往嘴裏塞了一口煸炒的十分入味的雞雜,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為了能繼續吃食堂師傅做的飯,她也要努力的保住工作才是啊,這師傅恐怕是個四川人,做的菜真的是太開胃下飯了。

“那個老李是咱工會的老油條,工會的王主席都拿他沒法子,英語是個半吊子,上次工會交給他的機器說明啥的,讓他翻譯,他楞是翻譯了快半個月,才翻譯出來,還錯誤百出的。

最主要的是,他這個人每天都踩著點來上班,還好吃懶做,你這一來,你當心他把啥活都推給你幹。”

劉長芳比姜苗早來一段時間,所以工會裏的人都啥樣,她還是比姜苗清楚點,那個老李自己懶得去打水,天天舔著張老臉到她們那蹭水喝。

要是工會哪個大姐帶了點果子梨啥的,別看他在屋子裏,那耳朵比誰都好使,第一個沖過來,要是工會發點啥東西,他比誰都積極,都上心。

要是翻譯能有這麽積極,也不至於一張紙楞是給翻譯了半個月。

“他已經那樣幹了,被我給拒絕了,他還說什麽多幹活光榮。”

姜苗提起那個把她當成傻子的老李,就想笑。

“哎呀,這個老李真是一點老臉都不要了,你甭搭理他。”

劉長芳見姜苗很喜歡吃雞肝,就把自己飯盒裏的挑給了她。

“你不愛吃嗎?”

姜苗見自己飯盒裏多出來的雞肝有些詫異,這醬炒香辣雞肝,吃著又香又沙又辣,她就愛吃這個。

劉長芳搖了搖頭,她不愛吃雞肝,但愛吃雞腸子啥的。

“我也不叫你小姜了,感覺怪怪的,我以後叫你苗兒吧。”

吃著雞肝,塞得腮幫子都滿滿的姜苗點了點頭。

“等這周咱休息,去逛百貨大樓吧,我的雪花膏用完了,聽說百貨大樓最近從上海那邊來了一種叫百雀羚的擦臉膏,火得很,咱也去買來試試……”

劉長芳是個嘴巴閑不住的女同志,她一直呱呱的說著。

“對了,我表姐在百貨大樓當售貨員,你要是想買那個東西,可以不用票。”

姜苗聽得一臉懵,

“啥是那個東西啊?”

劉長芳撇了一眼姜苗,臉有些紅,瞅了瞅四周,壓低聲音,很不好意思的說,

“就是那個東西啊,衛生帶。”

劉長芳說到後面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小的仿佛蚊子似的。

幸好姜苗離得近,要是離得再遠點,恐怕真聽不到她說啥。

衛生帶,姜苗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就是衛生巾。

對了,這個年代買衛生巾,不對,是衛生帶要用衛生帶票,沒有票,你就沒得用。

真是沒有票,人的吃喝拉撒都成問題。

姜苗突然想起來,她穿過來都好幾個月了,為啥自己身上一次都沒來?難道是之前餓的,餓的身體斷經了?

可她這幾個月吃的還可以,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養回來,不過它不來也挺好的,每個月省得麻煩了。

“小孟主任?”

劉長芳的一句小孟主任把姜苗拉回了神來,她朝左邊一看,見是那個孟長林拿著飯盒坐到她身邊了,她難受的頓時渾身不是勁。

孟長林來了,那孟長林的尾巴楊幹事自然也攆了過來。

“孟主任,你吃雞肝,我打的今天有點多,別浪費糧食,你幫我吃了吧。”

楊麗說著,就用自己的筷子夾著飯盒裏的雞肝朝孟長林的飯盒裏送去,但下一秒,孟長林端著自己的飯盒立馬躲開了。

他不耐煩的看著這個仿佛蒼蠅似的粘著他的楊麗。

“我不愛吃雞肝。”

“你不愛吃啊?”

楊麗訕訕的把筷子收了回來,看著斜對面正在吃雞肝的姜苗,

“其實我也不愛吃……不像有的人,吃的這麽香,像是八輩子沒沾過葷腥似的,也不嫌這雞肝味腥。”

楊麗就是那種靠貶低旁人,來擡高自己優越感的人,不見得她自己真的不愛吃。

姜苗沒有說話反擊,只是覺得這種人很可笑。

“你笑什麽?”

楊麗瞪著姜苗,感覺這人有病,難道聽不出她話裏是在說她嗎,她咋還笑的這麽開心?

“我笑咋了?礙你啥事了?”

姜苗看著她,臉上的笑就越繃不住。

楊麗感覺對方似乎是在笑她,可她拿不出證據來,只能壓著火氣,瞅著姜苗那副小妖精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就又忍不住冒了出來,她審視的目光在姜苗和孟長林臉上移來移去。

女人的直覺總是準的,她此時就看出工會這個新來的小妖精和孟長林之間怕不是有點苗頭,否則這食堂這麽大,孟長林不坐其他地方,為啥偏偏坐到這個小妖精旁邊?

“長芳,你吃好沒,咱走吧?”

姜苗收拾著自己的飯盒,看向對面早就想走的劉長芳,劉長芳二話不說的拿著飯盒就和姜苗走了。

剛剛正吃飯的孟長林聽到他一來,姜苗就迫不及待站起來要走,手中的筷子停滯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又吃起了飯。

他這細微的變化全被一直留神註意他的楊麗給看在眼裏。

楊麗用筷子戳著飯盒裏的飯,目光不善的盯著姜苗的背影,這個小妖精到底從哪冒出來的,竟然敢和她搶孟長林。

下午。

老李拿著洗幹凈的鐵皮飯盒回來的時候,就見這個新來的小姜,靠在椅子上,腳搭在桌子角上,臉上蓋著報紙,在打瞌睡。

他看的眼皮子猛地一跳,這個小姜咋比他還會享受哪,這是拿工會當她家了?這成什麽樣子了。

……

等姜苗睡醒,掀開臉上的報紙後,就見對面的老李不知道啥時候也攤在椅子裏,睡了起來,還像她一樣在臉上蓋了一張報紙。

姜苗喝了一口還溫溫的茶水,醒了醒腦,拿起上午和老李分的活,看了起來,剛翻譯了兩行,門就被趙大姐從外面推開了,伴隨著的還有她的聲音。

“老李!!!”

正在酣睡的老李,被趙大姐這怒吼聲,嚇得一個激靈,從椅子上跌倒了地上,他茫然地看了下四周,帶著困意的睡眼掃到冷著張臉子的趙大姐時,頓時清醒了,連忙站了起來。

“趙大姐,你咋過來了?快坐快坐。”

他說著殷勤的把自己的椅子拉過來,讓趙大姐坐。

“坐啥坐,別和我來這一套,我問你,你咋又睡了,這是拿工會真當你家了?”

這已經不是趙大姐第一次逮到偷懶的老李了。

“你可是工會的老人,咋不學學工會新來的小姜,看人家多兢兢業業的,人家在這翻譯東西,你倒在對面睡得香,你這起的啥榜樣?”

趙大姐說的老李擡不起頭來,他指著旁邊的姜苗,看著趙大姐,

“趙大姐,如果我說我是看她睡了我才睡的,你信不信?”

“老李,你說這話,你覺得我會信嗎?剛剛我進來,可是瞅見人家小姜在幹事,而你在睡大頭覺。”

老李是啥樣的人,趙大姐心裏有數,他以前睡覺就被她給發現過,現在竟然還往新來的小姜身上扯,人家小姜第一天來工會,咋可能會幹出睡覺那種事?

老李見趙大姐不相信他說的,只能焉焉的垂下了頭,聽著趙大姐繼續教育他。

“老李啊,努力工作光榮,偷懶可恥啊,你走點心吧,還有,你上次翻譯的東西,壓根和人家不是一個意思,這次你真是讓咱工會在人家那裏丟人丟大發了,這是你上次翻譯的東西,你把它改好給我。”

趙大姐留下了幾張紙,然後人就走了。

老李拿著退回來的翻譯稿,耷拉個臉子,站在姜苗跟前,原本裝的一本正經幹事的姜苗看著老李看她的那種幽怨的小眼神,頓時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小姜同志,我發現你這個人咋這麽不厚道啊,剛剛趙大姐過來你為啥不提醒我,害的我被她給批評了一頓,你還笑?咱倆在這一個屋,那可是革命戰友啊,你咋能這樣棄我於不顧?”

老李瞅著姜苗,一臉的憤懣,

“你這麽做,可不仗義。”

姜苗見老李說完後就氣呼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她有些不知所措,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大白兔奶糖,推了過去,強忍住笑,

“哎呦,老李同志,別生氣嘛,我剛剛真不知道她過來,她推開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你睡覺了,我提醒你也來不及了啊。”

“哼,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咋就沒被逮到哪?”

老李明顯有點不相信姜苗的說辭。

他後面冷著張臉直接不搭理姜苗了。

姜苗見他不相信也沒法子,只能低著頭繼續翻譯,翻譯著翻譯著,她突然想起來剛剛還推給老李一顆大白兔奶糖,姜苗擡起眼,準備把大白兔給拿回來,可在桌子上瞅了一圈都沒發現大白兔的影子。

她狐疑的盯著老李臉頰鼓起的一側,被老李給發現了,他也不臊,瞪了姜苗一眼,

“不是給我的嗎,我還不能吃了?”

這個老李懟的姜苗無言以對,是,這糖是她給他的,但她以為對方生氣,是不會吃的,沒想到……

“還有沒有了?再來一個?”

姜苗聽到老李的聲音,擡起頭,就見對方伸著手,朝她要糖,這個三四十歲的大叔竟然喜歡吃糖?

姜苗從口袋裏又拿出一個,推給了他。

“哼,我也不白吃你的,我拿這個還你。”

老李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了個啥東西推向了姜苗,等他的手移開,姜苗這才看清楚桌子上是一枚銅錢。

老李見姜苗呆呆的看著銅錢,以為對方不識貨,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鄙夷,

“土老帽,看清楚,這可是乾隆通寶,值老鼻子錢了,買你兩顆糖,你可賺大發了。”

“這就是乾隆通寶?”

姜苗把桌子上的銅錢拿到手裏細細打量,只見銅錢上面上下左右寫的四個字果然是乾隆通寶,翻過去,只見背面是龍鳳的圖案,

“這不會是假的吧?”

姜苗半信半疑的看向對面的老李。

“假的?你個不識貨的土老帽,把銅錢還我。”

老李說著,就要把銅錢要回去,姜苗連忙攢起來,背到了身後。

“我說老李同志,大丈夫說話,駟馬難追,你給了我,咋能又把東西要回去?”

“哼……”

老李冷哼一聲,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了,姜苗舉著手裏的銅錢,瞧著它很像古物,應該不是假的,後背的龍鳳圖案很精細,她記得以前一枚乾隆通寶背龍鳳的,值好幾萬。

想到這,她有些猶豫不定,兩顆糖換來一個乾隆通寶背龍鳳?

老李見姜苗往自己這邊放了啥東西,他撩開眼皮子一瞅,

“咋了?咋又還給我了?你不想要?這可是乾隆通寶啊,古董啊。”

老李瞅姜苗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似的,這麽好的東西,要是他給旁人,旁人恨不得立馬揣進兜裏,這個小姜同志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個太貴重了,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姜苗剛剛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還給他。

“你真不要?”

老李拿著銅錢,仿佛神經病似的問姜苗,因為他感覺稀罕,納悶,他第一次見小姜同志這樣不貪的人。

“這可是乾隆通寶背龍鳳啊……傻子,真是個傻子,我給你你都不要。”

“既然你知道它是個古董,為啥要把它給我,就因為兩顆糖?”

姜苗有些不解,這個老李還說她是傻子,她看他才是傻子,拿著乾隆通寶送人,腦子進水了。

“哼,你懂啥,比這還好的東西多的是哪,不就一個乾隆通寶嗎,這東西我多著哪。”

姜苗見老李一副嘚瑟的不行的樣子,撇了撇嘴,

“這屋裏都是你吹的牛。”

老李見姜苗不相信他說的話,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剛剛他這張爛嘴,前腳把話說出去了,後腳就後悔了,他一直在盯著對方的神態。

“哈哈哈哈,其實這個乾隆通寶是假的,我以前花一毛錢在攤上淘來的,你拿著玩吧。”

老李說著,把手裏的銅錢扔在了姜苗手邊。

姜苗沒有多想,拿起來把玩著,欣賞著上面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案,忍不住惋惜道,

“這麽好的東西,竟然是假的……”

“是真的,我舍得給你啊?”

老李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然後拿過一旁的英語字典,苦命的開始改翻譯稿。

“也是哈。”

姜苗看了兩眼,把銅錢隨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準備拿回家當工藝品。

……

“終於下班了……”

老李一天只有兩件事最高興,一件是中午吃飯,另外一件就是下班,他把手中改稿子的筆一扔,拿著提包就屁顛屁顛的往外沖。

等姜苗出了棉花廠的時候,見孟長林推著他那輛自行車,站在路邊,像是在等什麽人似的,姜苗有預感,這個孟長林等的就是她。

而此時孟長林也發現了姜苗。

“姜苗,前天我說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孟長林直接開口問了,他其實中午就想問,但當時人多。

“考慮好了,讓我和你處對象,除非你肯跪下來求我。”

姜苗知道,像孟長林這樣的人,自尊心都特別強,再說了他們也沒認識幾天,對方壓根不會做出向她下跪這種事的,她這樣說,純粹是為了羞辱對方。

這算是給對方用工作逼迫她和他處對象的反擊,他讓她不舒服,她也不會讓他舒坦。

“你……”

孟長林果然被激怒了,他知道這是對方故意的,對方壓根就不想和他好,姜苗的抗拒和拒絕,反而激起了孟長林的不甘心。

他壓著滿腔的火氣,看著面前這個瞧不上他的姜苗,握著自行車的手忍不住緊了緊,向來只有他孟長林瞧不上旁人,還從來沒人敢瞧不上他孟長林,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生過娃的二婚。

“既然你眼光這麽高,想必臨時工的工作肯定也瞧不上。”

孟長林嘲諷的看著姜苗,然後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姜苗回想著孟長林剛剛那副囂張的樣子,恨不得回家讓那個姜向軍去揍他一頓,等著瞧吧,這個人渣。

……

“娟子,咱過幾天去扯證咋樣?你知道的,我媽一直想讓我成家,想讓你趕快當她兒媳婦。”

李旺推著他給姜娟子買來的自行車,來接她下班,順便給她一個驚喜,娟子像他想的那樣,見到嶄新的自行車她果然高興的不行,他趁機說出了扯證的事。

正沈浸在她以後也有了自行車的喜悅中的姜娟子一聽這話,頓時神色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李旺,我覺得我們現在扯證,還是有點太早了,我想和你再處處。”

“還早嗎?可我們已經處了一年多,都快兩年了啊,你以前不是還催著我盡早和你扯證辦事嗎?”

當時李旺不想委屈娟子,尋思著把自行車票整到手,再和她說扯證的事,別人有的,他也一定要讓他的娟子有。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別急嘛,你現在一提扯證,我就心慌害怕,你讓我緩緩行不行?”

姜娟子目前還舍不得和李旺說分手,如果她和孟長林成不了,回頭還有個李旺等她,她這樣做,相當於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李旺聽後,皺了皺眉,也沒說啥,但心裏總感覺娟子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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