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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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跪……咱明天去公社離婚。”

姜苗坐在椅子上, 翹著二郎腿,看著面前的男人,威脅道。

隨著姜苗的話音落下, 徐川不安的往門口瞅了瞅, 然後神情難堪的腿一彎, 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滿意了?”

徐川紅著眼,瞪著姜苗。

“滿意什麽?”

姜苗挑了挑眉,

“你還沒有向我保證哪……”

徐川沈默了一會兒, 到底還是屈辱的向姜苗保證了。

“徐川,記住你剛剛說的話, 以後在這個家我說啥就是啥。”

徐川擡頭瞅了一眼姜苗,

“你以後當著外人的面, 能不能給我留點臉, 我可是個男人, 背地裏只有咱倆的時候,你想怎麽打我,怎麽罵我, 都行,今天你當著二丫狗蛋的面擰我,以後讓他們怎麽看我這個三叔。”

“呦, 你還要臉哪?”

姜苗陰陽怪氣的撇了撇嘴,

“看我心情,去,把我衣裳給洗了。”

姜苗朝他臉上砸過來一堆的衣裳, 徐川把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的撿起來, 抱著出了屋子, 老天哪,他徐川娶的媳婦,現在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以前那個聽他的話,溫柔賢惠的媳婦去哪了,現在這個,就整個一母老虎……一個不順心就掐他,扇他的臉,還抓他,甚至還逼他下跪,現在,還讓他一個大男人給她端洗腳水,洗衣裳……

這原本就應該是女人家幹的活,現在讓他一個大男人幹。

徐川心裏屈辱極了,他抱著衣裳來到院子的壓水井旁,看著洩憤似的一個勁的刷鞋子的侄女二丫,

“二丫,你回去睡吧,鞋子三叔幫你刷,她在屋裏哪,不知道。”

話裏的那個她顯然就是姜苗。

二丫聽到三叔的話,刷鞋子的動作猛地一滯,她擡起淚流滿面的臉,望著她那抱著一堆衣裳的三叔。

“三叔,那個女人就是個黑心腸的壞東西,比那蠍子還毒,你讓她滾出咱家,滾出咱家……

當初,你要是和美麗姐結婚,咱家咋會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個壞心肝的不僅打你,還讓你一個大男人給她洗衣裳……她自己沒長手嗎,咋這麽不要臉。”

徐川抱著衣裳,蹲了下來,往姜苗那屋裏瞅了瞅,示意侄女小聲點,別讓那個母老虎聽見。

“三叔,你現在為啥這樣怕她?你以前明明不這樣啊。”

二丫見三叔這樣怕那個黑心腸的聽到,她越發的不解。

“二丫,你還小不懂,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徐川嘆了一口氣,勸侄女。

“你以後不要再招她了,你也看到了,她以前是小綿羊,隨意你怎麽欺負,可她現在就是一只母老虎,就連我也招架不住,她現在壓根就不聽我的話,你這幾天先躲著她,上學那事,等過幾天,我和她說說,讓你和狗蛋再去上學。”

徐川不放心的又對二丫叮囑了一遍,

“記住沒?這兩天千萬別惹她生氣,她一生氣,動手打你,我也沒法護著你,我現在管不住她。”

二丫不敢置信這是一向護著她的三叔說出來的話,

“三叔,你咋變了?變得這樣怕媳婦?你一個大男人,為啥不能像王瘸子那樣揍媳婦,揍的讓她在床上爬不起來。”

徐川不敢直視二丫質問的眼神。

“好了二丫,別說了,快去睡覺吧。”

徐川一個做三叔的,要怎麽和二丫說是他不想和她三嬸離婚啊,即使,她現在變得這樣刻薄,尖酸,霸道……可他還是不想和她離婚。

徐川始終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穿著一身到小腿的藍裙子,頭發不像村裏的姑娘那樣都紮成麻花辮,而是披散著,風一吹好看極了。

站在村子裏,是那樣的格格不入,她是那批女知青裏長得最好看的,當時,徐川就在想,這城裏來的女知青,咋這麽好看。

拿村裏後山開的野花形容她,就太過於俗氣,徐川想到了以前在電影裏看過的百合花,男主角送給女主角的,那束百合花,上面還帶著露水。

對於徐川這樣自小生在鄉下,長在鄉下的人,城裏來的姜苗,就像是電影裏的百合花,讓徐川覺得可望不可即。

但有的人就是這樣的賤,越是得不到,心裏就越惦記。

在村子裏上到了初一的徐川,是村子裏文化最高的人,加上本身長的也五官端正,附近喜歡他的姑娘多得很,可他眼界高,楞是一個都沒瞧上。

因為在徐川心裏,他是受過教育,上過學的知識分子,怎麽能和村子裏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姑結婚,更直白點說,雖然他也是在村子裏的人,但他瞧不起村姑,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己。

在見到從城裏來的女知青姜苗時,那是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對方不僅比他出身好,連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初中學歷也比不過人家的高中學歷。

更何況,人家女知青是從城裏來的,見過世面,而他只是一個在地裏刨食的人,家裏雖然在村子裏過的還不錯,但和城裏到底沒有可比性。

……

後來,他到底還是娶了他做夢都想娶的人,婚後,他不喜歡她穿裙子,也不喜歡她洗臉用肥皂,擦臉用城裏的雪花膏,更不喜歡她看書……

因為,他會感到自卑和不安,對方雖然和他結了婚,但還依舊像城裏來的白天鵝,隨時都可能飛走,而他站在她身邊,就顯得不像兩口子。

徐川不想從旁人口中聽到他配不上她的這些話,所以,後面,他不讓她穿裙子,不讓她那樣講究,不讓她看書……他一直想把她變成和村子裏一樣的人,讓他和她站在一起顯得般配些,而不是讓他這個丈夫如此突兀。

徐川的自卑來自他的出身,在他看來,他就像是沼澤地裏的一只癩□□,看到棲息在這的白天鵝,明知道配不上人家,但為了一時愛慕產生的私欲,還是一把抓住了對方,把對方拖進沼澤地裏,以為沼澤地弄臟這只白天鵝,他就配的上人家了。

其實,徐川人長的不錯,也有一定的文化,按理說,他不應該是癩□□,而從城裏來的姜苗,也不是什麽白天鵝。

只不過,在面對姜苗時,徐川心裏的自卑作祟,讓他把自己的位置擺的很卑微。

有句話說的好,就是人一旦得到,就不會珍惜,這句話放在徐川身上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姜苗越來越土氣,越來越平庸,越來越不起眼的時候,徐川心裏的自卑慢慢的消失了,尤其是見對方逆來順受,一副軟和性子,他對她的態度就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也不再仰望她,因為現在的她,足以是現在的徐川配得上的。

後面,當侄女再欺負她,徐川就會勸她讓讓侄女,包容侄女……即使明明是侄女先找的茬。

可現在的姜苗突然變了,變得講究了起來,一點都不像之前平庸的村姑樣,還動不動就和他提離婚,這讓徐川突然有了危機感。

也可能是姜苗之前平庸的樣子,讓徐川太過安心了,給徐川一種踏實感,一種永遠不會離婚的錯覺。

人一旦要即將失去某樣東西,才會重現昔日的不舍。

現在的徐川就是這個樣子,在面對強勢霸道的姜苗時,他寧願下跪,被甩巴掌,也不肯離婚。

在姜苗面前,他拋棄了一個男人的自尊。

其實,這就是賤,原主賢惠時,徐川什麽都讓她受委屈,現在換成攪的家裏不得安寧,刻薄又尖酸的姜苗,徐川反而巴巴的放低了姿態。

“三叔,你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三叔了。”

二丫把手中用豬毛做的,專門用來刷鞋的刷子,狠狠地砸在了水盆裏,氣呼呼的跑回了屋子裏。

徐川擦了擦臉上被濺的水,覺得二丫這孩子有點不懂事,咋就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一下他這個三叔的難處。

就在徐川任勞任怨的給姜苗洗好了衣裳,刷好了鞋子後,見大嫂還沒有回來,他就進了竈房,摸了塊硬邦邦的糠餅子吃。

姜苗把吃剩下的雞肉和中午的玉米餅子都端到了她那屋裏,這是壓根就沒準備給徐川吃。

徐川被糠餅子噎的難受,拿起地上的暖瓶正準備給自己倒碗水喝,可一拿起暖瓶,就想起來,剛剛暖瓶裏的水被他給倒光了,沒法子,他只能拿起碗往水缸裏舀了一碗涼水,灌進了肚子裏,這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平常他上工一回到家,吃的都是徐老太做好的熱湯熱飯,哪像現在,硬的像石頭塊的糠餅子就涼水,這哪是人吃了,明明就是牲口吃的。

徐川心裏感到一陣落差帶來的難受,突然,他想起來他老娘了,也不知道晚上,姜苗有沒有讓二丫或者狗蛋去給他娘送飯。

徐川到底是不放心,從筐裏拿了兩個糠餅子,又端了半碗鹹菜疙瘩,急忙朝徐老太屋裏走去。

“娘……娘……”

屋裏躺在床上的徐老太隱隱約約聽到兒子的聲音,她連忙爬了起來,顧不上穿鞋,就去拍門。

“川子,川子……是你嘛……”

徐川聽著老娘沙啞的不成樣子的聲音,頓時急了。

“娘,你快開門,你聲音這是咋了?”

天黑,徐川看不到門是從外面掛著的,他還以為是他娘從裏面掛上了哪。

“川子,門被那個小賤人用鎖從外面掛著了……”

徐川聽到他娘這樣說,連忙摸著把門上的鎖摘了下來,打開了門。

“川子,你可回來了,那個小賤人,現在人在哪,走,去替娘出氣去,這次,你決不能手軟。”

徐老太拉著兒子的胳膊,就準備去找姜苗算賬,可無論她怎麽拉,兒子就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徐老太即使再遲鈍,也察覺出了兒子的不情願來。

“你這是咋了?還想護著那個小賤人?

你知不知道,那個小賤人殺了你娘我養的雞不說,還把我鎖在屋子裏一下午,對了她還罵我死老太婆,說吃我養的雞是看得起我,我呸……

還有今天上午,我讓她給我拿屎盆子,可她倒好,把屎盆子倒扣在你娘我頭上……”

“娘,那雞她殺就殺了,不是還給你剩下一只雞的嗎?”

徐川剛給姜苗又是下跪,又是保證的,這才換來短暫的寧靜,他不想打破它。

“還有,你以後別再讓她給你端屎盆子了,你要是真的病的需要人給你端屎盆子,等改天我讓二姐過來伺候你。”

“你在說啥?”

徐老太甚至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以為他是燒糊塗了。

“娘,我好著哪。”

徐川嗡裏嗡氣的說道。

“你……你被那個狐貍精灌啥迷魂湯了,你老娘都快被她給欺負死了,你不僅不幫我去教訓她,反而護著那個狐貍精,你還是我兒子嗎?”

徐老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有天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以前只要她這個娘說啥,那就是啥,說讓他去說他媳婦,他二話不說的就去把媳婦教訓一頓,可現在……

作者有話說:

今晚九點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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