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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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攬幕僚？”逸親王一驚。謝舒雲尚未分府，哪裏談得上招攬幕僚。
“今兒下午，巴巴地跑到朕那兒，要新科狀元出任少傅呢。”清瀧皇帝沒好氣地解釋。
“這個麽……”逸親王沈吟。少傅不過是個虛銜，更像是榮譽稱號。一旦有了這個名頭，就是太子名義上的老師，也就是東宮的人了。因此，通常只有君王屬意的托孤之臣才有如此榮譽。本朝建國之初，屢屢發生奪儲之爭，骨肉相殘異常慘烈，由此便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傳統，非皇帝病重、親征、國有大危難之時，不立儲君。為防意外，皇帝將儲君人選在皇家玉牒上圈出，仍舊在宗人府保管。山陵崩時，由皇室宗親和股肱近臣共同去宗人府查看。既無太子，少傅和太傅也就更是榮譽性的虛職了，卻不知皇帝為何如此敏感。“我朝不立儲君，少傅又不是三殿下一人的。”
“不是他一人的？皇叔剛才也說了，舒霈醉心翰墨，朕向來也不曾勉強他練習政務；舒霆倒是嫻習弓馬，卻一心想做大將軍；舒霭舒霄他們還小。能名正言順地籠絡少傅的，還不就是舒雲一人。”
逸親王不接他的話，只道：“恭太子為儲二十年，即位的卻是先帝。”
一句話提醒了清瀧皇帝，緊鎖了眉。恭太子是明宗嫡長子，繈褓之中便立為儲君，可惜福澤不厚，竟死在明宗前頭，以太子入葬。他心裏清楚，眼下看來，舒雲似是不二之選，將來皇上子孫多了，一切都還不定。
逸親王知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門外傳來王妃的聲音：“餘公公，勞您給開個門吧。”
逸親王妃一手拎了一只小銅壺，一手托了茶盤，確實騰不出手來開門了。餘豐見狀，連忙接過她手中的水壺，道：“娘娘這可是要折死奴才了！皇上吩咐，娘娘來了不必通秉。”說著輕輕推開門，恭聲道：“主子、王爺，王妃娘娘到了。”
王妃將茶盤放在小桌上，從餘豐手中拿過水壺添水。清瀧皇帝笑道：“深夜打攪，還讓皇叔陪朕飲茶，可是壞了皇叔的美夢？”
王妃道：“皇上說的是，夜深不宜飲茶。這是前兒太醫院送來清熱降火的方子，王爺嫌入口澀得慌，自己加了幾味花果調制的。”
清瀧皇帝大笑：“那朕可得多喝幾杯！皇叔的興致不減當年啊。”
王妃道：“皇上和王爺慢聊，臣妾取些配好的茶並方子拿給餘公公。”說罷，留下水壺，便退了出去。
原本聽了逸親王的話，清瀧皇帝便已有些豁然。又給王妃這麽一岔，剛才的肅殺更少了幾分。
逸親王看他滿色稍霽，問道：“臣還未曾聽說，新科狀元是……”
他這一問，清瀧皇帝才想起今晚來找逸親王的正題來，便道：“是柳垣。”
“呵！臣早知道，那孩子錯不了。”
“哦？朕正想問問皇叔，舒雲和柳垣在皇叔軍中，相處如何？”
逸親王道：“三殿下怎麽說也是金枝玉葉，臣豈敢讓他輕身赴險。因此臣只請殿下幫助處理軍機文書，參與機要，寸步未離開過臣的軍帳。至於柳垣，那時他還是水家商號的夥計，臣不過向水家借了來幫辦軍務。尊卑有別，軍務繁忙，臣看殿下和柳垣並無太多私交。軍中將士，如他們這般年紀的，多是粗人，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二人還算有得話說。”
他說完，見清瀧皇帝未置可否，便補充道：“舒雲不必說了。柳垣那孩子臣先前見過。那時他剛來京城，一個人在城南轉悠，連細柳胡同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呢。那季老先生的為人，再方正不過，柳大人和蕭大人都是皇上倚重的大臣，有他們教導出，柳垣怎麽也不至於不知輕重地同皇子交厚的。”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清瀧皇帝：“三殿下此舉為何，臣不敢妄測。臣冒失一句，皇上許是對三殿下寄望頗深，故此容不得他有半點差池。”
清瀧皇帝回到宮中，已近二更天了。他素來勤政，非有意外，從不輟朝。大乾的早朝開始極早，清瀧皇帝每日四更便要起身準備。半宿的折騰，早已錯過了困頭，清瀧皇帝所幸不睡。一時想起早年同柳韻輝、蕭瑜他們相交的情形，一時想起柳垣隨了謝舒雲到北苑覲見的情形，一時又想起謝舒雲平日偶爾露出的調皮神色，又想起逸親王的話，舒雲雖是自己鐘愛的兒子，比起其他兒子來說，他同自己算是親近，可是自己對他，卻沒有太多的了解。想到這裏，便吩咐餘豐：“隨朕去承禧宮看看。”
承禧宮便是謝舒雲的住所。此時宮門早已落鑰，承禧宮宮門緊閉。清瀧皇帝不許通報，自己伏在門上瞄了一眼，廂房裏的燈火恰好透過門縫。清瀧皇帝皺眉，這麽晚還不睡做什麽？他朝餘豐使個眼色，餘豐心領神會地去一邊踢醒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在對方要發出驚呼的瞬間捂住對方的嘴，低聲吩咐：“悄聲開門，不許驚動三殿下。”
小太監喏喏應命，迅速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躬身立在一邊。清瀧皇帝示意餘豐也候在外頭，一個人往亮著燈的廂房走去。皇子們居住的寢宮格局大體相當，清瀧皇帝知道，那間廂房的位置通常是書房。
仲秋天氣，夜裏的風已經帶了寒意，不時掃落幾片葉子。清瀧皇帝負手立在庭中，身影沒在樹影中。夜深人靜，斷續可以聽見謝舒雲讀書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很深厚。清瀧皇帝自封為親王，忙於政事，已很少如此讀書，只每月到上書房象征性地考校皇子們的功課時，偶爾聽一回朗朗書聲，仿佛將他帶回詩書漫卷的少年時代。然而終究不比此時謝舒雲清淺的漫吟，純是興之所至的聲音，比那為了引起自己的關註刻意的朗讀更加澄澈。
“誰？”清瀧皇帝不覺出神，踢到了樹下的一盆盆栽，不待他有所反應，耳邊已聽得謝舒雲警覺的聲音。
清瀧皇帝下意識地想趕緊退出去，不及轉身，便聽得“啪”的開門聲。謝舒雲一身淺灰色麻布的褲褂，外頭沒有罩著長衫，樣子很是隨意，只有那一雙閃亮的眸子炯炯有神，見得他平日的風采。宮中守衛森嚴，眼下天下太平，斷不至於進了刺客，想來不過是哪個不守規矩的小太監在院子裏碰出的響動，謝舒雲一點兒也不緊張，不僅沒叫侍衛，連在他書房外間打盹的小太監也沒叫醒，一個人便竄了出來。老槐樹的樹影下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嫡親的父皇，清瀧皇帝。謝舒雲一時驚得說不出話，徒勞地張了張嘴。
清瀧皇帝尷尬地“咳”了一聲。謝舒雲終於有了反應，慌不疊地跨下兩季臺階，拜倒在地：“兒臣不知父皇駕臨，有失遠迎，父皇恕罪。”
清瀧皇帝虛付他一把：“起來吧，是朕不讓他們通報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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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麽……”逸親王沈吟。少傅不過是個虛銜，更像是榮譽稱號。一旦有了這個名頭，就是太子名義上的老師，也就是東宮的人了。因此，通常只有君王屬意的托孤之臣才有如此榮譽。本朝建國之初，屢屢發生奪儲之爭，骨肉相殘異常慘烈，由此便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傳統，非皇帝病重、親征、國有大危難之時，不立儲君。為防意外，皇帝將儲君人選在皇家玉牒上圈出，仍舊在宗人府保管。山陵崩時，由皇室宗親和股肱近臣共同去宗人府查看。既無太子，少傅和太傅也就更是榮譽性的虛職了，卻不知皇帝為何如此敏感。“我朝不立儲君，少傅又不是三殿下一人的。”
“不是他一人的？皇叔剛才也說了，舒霈醉心翰墨，朕向來也不曾勉強他練習政務；舒霆倒是嫻習弓馬，卻一心想做大將軍；舒霭舒霄他們還小。能名正言順地籠絡少傅的，還不就是舒雲一人。”
逸親王不接他的話，只道：“恭太子為儲二十年，即位的卻是先帝。”
一句話提醒了清瀧皇帝，緊鎖了眉。恭太子是明宗嫡長子，繈褓之中便立為儲君，可惜福澤不厚，竟死在明宗前頭，以太子入葬。他心裏清楚，眼下看來，舒雲似是不二之選，將來皇上子孫多了，一切都還不定。
逸親王知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門外傳來王妃的聲音：“餘公公，勞您給開個門吧。”
逸親王妃一手拎了一只小銅壺，一手托了茶盤，確實騰不出手來開門了。餘豐見狀，連忙接過她手中的水壺，道：“娘娘這可是要折死奴才了！皇上吩咐，娘娘來了不必通秉。”說著輕輕推開門，恭聲道：“主子、王爺，王妃娘娘到了。”
王妃將茶盤放在小桌上，從餘豐手中拿過水壺添水。清瀧皇帝笑道：“深夜打攪，還讓皇叔陪朕飲茶，可是壞了皇叔的美夢？”
王妃道：“皇上說的是，夜深不宜飲茶。這是前兒太醫院送來清熱降火的方子，王爺嫌入口澀得慌，自己加了幾味花果調制的。”
清瀧皇帝大笑：“那朕可得多喝幾杯！皇叔的興致不減當年啊。”
王妃道：“皇上和王爺慢聊，臣妾取些配好的茶並方子拿給餘公公。”說罷，留下水壺，便退了出去。
原本聽了逸親王的話，清瀧皇帝便已有些豁然。又給王妃這麽一岔，剛才的肅殺更少了幾分。
逸親王看他滿色稍霽，問道：“臣還未曾聽說，新科狀元是……”
他這一問，清瀧皇帝才想起今晚來找逸親王的正題來，便道：“是柳垣。”
“呵！臣早知道，那孩子錯不了。”
“哦？朕正想問問皇叔，舒雲和柳垣在皇叔軍中，相處如何？”
逸親王道：“三殿下怎麽說也是金枝玉葉，臣豈敢讓他輕身赴險。因此臣只請殿下幫助處理軍機文書，參與機要，寸步未離開過臣的軍帳。至於柳垣，那時他還是水家商號的夥計，臣不過向水家借了來幫辦軍務。尊卑有別，軍務繁忙，臣看殿下和柳垣並無太多私交。軍中將士，如他們這般年紀的，多是粗人，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二人還算有得話說。”
他說完，見清瀧皇帝未置可否，便補充道：“舒雲不必說了。柳垣那孩子臣先前見過。那時他剛來京城，一個人在城南轉悠，連細柳胡同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呢。那季老先生的為人，再方正不過，柳大人和蕭大人都是皇上倚重的大臣，有他們教導出，柳垣怎麽也不至於不知輕重地同皇子交厚的。”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清瀧皇帝：“三殿下此舉為何，臣不敢妄測。臣冒失一句，皇上許是對三殿下寄望頗深，故此容不得他有半點差池。”
清瀧皇帝回到宮中，已近二更天了。他素來勤政，非有意外，從不輟朝。大乾的早朝開始極早，清瀧皇帝每日四更便要起身準備。半宿的折騰，早已錯過了困頭，清瀧皇帝所幸不睡。一時想起早年同柳韻輝、蕭瑜他們相交的情形，一時想起柳垣隨了謝舒雲到北苑覲見的情形，一時又想起謝舒雲平日偶爾露出的調皮神色，又想起逸親王的話，舒雲雖是自己鐘愛的兒子，比起其他兒子來說，他同自己算是親近，可是自己對他，卻沒有太多的了解。想到這裏，便吩咐餘豐：“隨朕去承禧宮看看。”
承禧宮便是謝舒雲的住所。此時宮門早已落鑰，承禧宮宮門緊閉。清瀧皇帝不許通報，自己伏在門上瞄了一眼，廂房裏的燈火恰好透過門縫。清瀧皇帝皺眉，這麽晚還不睡做什麽？他朝餘豐使個眼色，餘豐心領神會地去一邊踢醒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在對方要發出驚呼的瞬間捂住對方的嘴，低聲吩咐：“悄聲開門，不許驚動三殿下。”
小太監喏喏應命，迅速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躬身立在一邊。清瀧皇帝示意餘豐也候在外頭，一個人往亮著燈的廂房走去。皇子們居住的寢宮格局大體相當，清瀧皇帝知道，那間廂房的位置通常是書房。
仲秋天氣，夜裏的風已經帶了寒意，不時掃落幾片葉子。清瀧皇帝負手立在庭中，身影沒在樹影中。夜深人靜，斷續可以聽見謝舒雲讀書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很深厚。清瀧皇帝自封為親王，忙於政事，已很少如此讀書，只每月到上書房象征性地考校皇子們的功課時，偶爾聽一回朗朗書聲，仿佛將他帶回詩書漫卷的少年時代。然而終究不比此時謝舒雲清淺的漫吟，純是興之所至的聲音，比那為了引起自己的關註刻意的朗讀更加澄澈。
“誰？”清瀧皇帝不覺出神，踢到了樹下的一盆盆栽，不待他有所反應，耳邊已聽得謝舒雲警覺的聲音。
清瀧皇帝下意識地想趕緊退出去，不及轉身，便聽得“啪”的開門聲。謝舒雲一身淺灰色麻布的褲褂，外頭沒有罩著長衫，樣子很是隨意，只有那一雙閃亮的眸子炯炯有神，見得他平日的風采。宮中守衛森嚴，眼下天下太平，斷不至於進了刺客，想來不過是哪個不守規矩的小太監在院子裏碰出的響動，謝舒雲一點兒也不緊張，不僅沒叫侍衛，連在他書房外間打盹的小太監也沒叫醒，一個人便竄了出來。老槐樹的樹影下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嫡親的父皇，清瀧皇帝。謝舒雲一時驚得說不出話，徒勞地張了張嘴。
清瀧皇帝尷尬地“咳”了一聲。謝舒雲終於有了反應，慌不疊地跨下兩季臺階，拜倒在地：“兒臣不知父皇駕臨，有失遠迎，父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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