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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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小小帶著餘輅退出了王府,出了京城後宋牱又命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故意留下足跡,而他們隱藏足跡帶著棺槨來到了枇杷院。

於氏和柴微微四人看到柴小小悲涼地帶著棺槨來到院裏,怔了一怔,擔憂地看著她,她們沒想到這一切是真的。

許成闊將剩下的人全部遣散,他經常去王府,王府的人對於他還是比較信任的,並向他們許諾,如果王府還有再輝煌的那天,定會將他們重新召回來。

安排好一切後已是傍晚了,柴小小滿目悲切,冰冷地坐在餘輅的棺槨前,守著他,就好像在守著一個熟睡的人,她沒有再哭,靜靜地坐著。她的喉嚨嘶啞,發不出一點聲音,眼睛好像幹涸的泉眼一樣,再也流不出滋潤萬物的泉水。

小小的院子一下擁擠起來,本該熱鬧的院子反而沒有以前那樣熱鬧,安靜得可怕。

柴微微端著一碗雞湯走了過來,遞到柴小小的面前,勸道:“小小,喝點湯吧,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

柴小小木然地坐著,沒有反應。

宋牱接過來,坐在她的面前,輕輕地用湯匙攪拌一下,舀起一匙湯,湊到柴小小的嘴前,她稍稍地側開了頭。

宋牱嘆了一口氣,道:“小小,就算你能挺得住,孩子也挺不住,來,把湯喝了。”

柴小小接過湯碗,沙啞道:“我自己來。”除了他,她不想任何人來投餵。

柴微微難過地看著她,從她現在這樣她仿佛可以看到,接下來的日子,她會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以前她還可以在心裏想著他,然後在這裏慢慢地等自己放下心結就去找他,可是現在她再也沒有等下去的念頭了。

察覺到一道目光向自己射來,柴微微不安地偏了一下頭,剛好捕捉到許成闊射過來的哀怨又帶點期望的眼神,她立馬心虛地低下了頭。

看了柴小小和餘輅之間發生的事,她確實有點害怕,更多的是慌亂,柴小小現在定是後悔的,如果這事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不敢去想,她會怎麽樣?

見柴小小喝完了湯,柴微微拿起碗落荒而逃。

柴小小道:“你們都走吧,讓我和他呆一會兒。”

宋牱盯了一眼黑棺,無奈地走了。見眾人走後,她往前移了幾步,將頭靠在棺槨上,她想陪他睡一會兒,也許睡醒他就回來了。

夜間的風有點涼,吹拂在她的身上沒有感覺,只是靜靜地靠在棺槨上,想像著他曾經將她抱在懷裏的那種感覺,卻怎麽也感覺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不知不覺竟過了這麽久,她連這種感覺都忘了。

淚水再一次悄無聲息地流下洇進灰塵裏,多少的悲泣或喜泣都被黃沙淹沒。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周圍寂靜的可怕,然而就在這時她依稀聽到了有人靠近的聲音,窸窸窣窣。正想擡頭去看時,突然後脖受到重重一擊,她連掙紮都沒有,就暈了過去。

本以為會落入到無邊黑暗裏,後來她又聽到了撬木頭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她靠在棺槨上能感受到那種微微的震動。之後就是“嘩”地一聲細響,好像是蓋子推開了,出來了一個人。

她很想起來看看究竟是誰,眼皮卻很沈重,怎麽也擡不起來,被人拉扯在黑暗裏。而接下來的舉動讓她異常興奮,她感覺有人親吻她,那種濕潤柔軟的觸感跟餘輅親吻她時一模一樣,很輕很溫柔,又纏綿繾綣,還帶點顫抖和不舍乃至心疼。

柴小小激動不已,她想去抓他,怎麽也伸不出那只手,只得軟軟地靠在棺槨上任他親吻。隨後她感覺臉上濕濕的,像是來人哭出的淚水滴在她的臉上。一個又深又纏綿的吻過後,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她甚至能感覺到餘輅此時正凝望她的那種深情。這是餘輅,錯不了,他的親吻,他的撫摸,她都記得那種感覺,也只有他才會如此愛惜她。

撫摸一陣後,她聽到有人催促快走的聲音,而且不只一個聲音,有兩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仔細一想這兩個聲音一個像是爹的還有一個是江明的,而撫摸她的那只大手,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收回。

再後來,她又聽到了合蓋釘棺的聲音,這次只有蓋子合上的聲音,沒有感覺到有人進去的響動。當木頭蓋上後,她感覺到有人將她放平,還從院子裏拿了一件衣裳給她蓋上,動作緩慢輕柔,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深沈的目光望著她。做完這一切後,她又聽到腳步聲,很雜很慌亂的腳步聲,不過不是向她走來而是越來越遠。她在黑暗裏困住脫不開身,想喊也喊不出來,只能無聲地哭泣。

剛剛發生的一切太過真實了,她一直在回憶那個吻,那是餘輅獨一無二的感覺。是他,真的是他,他沒死!

她感覺到他從棺材裏出來了,有人來打開了棺材將他帶出來,可是他又要走,所以才不舍地在她臉上留下一個吻。

她一直在回憶裏掙紮,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人搖晃她,甚至還叫著她的名字。她循著聲音找來,越來越近,近到她可以抓到那個搖她的人,於是她用力地睜開眼睛,同時抓住了那個一直叫她的人。

喊道:“餘輅!別走!”

突然驚醒的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是宋牱,這時她發現已經天亮了,她竟然困在那個夢裏一整夜?

宋牱看著驚醒時還叫著他的名字的柴小小,除了心痛還有心酸,沈道:“小小,天亮了,我們該讓他入土為安了。”

柴小小沒有說話,霍然起身繞著棺材轉了兩圈,又敲了敲棺面,沒有看到被撬開的痕跡,可是那種感覺明明很真實。

柴小小激動說道:“宋牱,餘輅沒死,我看到他了,我聽到了棺材被撬開的聲音,也聽到了有人從裏面出來的聲音。他沒死!一定沒死!快,快打開棺材,只要打開我們就知道了。”

宋牱驚愕,被她的話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她。

許成闊從茅屋裏出來,柴小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急道:“我們快開棺材,餘輅沒死,他真的沒死。”

“小小,你說什麽,”許成闊急切地走到她面前,“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是真的,他沒死,沒死……”她一個人在那兀自高興。

郡太妃聽到她的叫喚,急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我沒看到,但我感覺到了。昨晚你們回屋後我在這裏陪他,隨後我就被人打了一下暈過去了。可是我靠在棺材上感覺到有人撬蓋子的聲音,他出來了,還來到我的面前,親吻我。那種感覺不會錯的,真的是他,他一定是假死,我們快打開棺蓋就知道了。”

眾人聽她激動說著,才知只是她的感覺,而不是真的看到了,說不定是她在夢裏夢到了他而已。

宋牱道:“小小,我們知道你的感受,可是,是我們親眼看到的,又怎麽會有假?你也親眼看到過。”

許成闊嘆道:“小小,我們知道你很想他,所以會夢見他。但是你要接受事實,不能被困在夢裏。”

柴小小委屈問道:“你們都不相信我嗎?母妃,引煙,你們相信嗎?”

郡太妃和餘引煙沒有回答她,她們親眼看到他斷氣的,怎麽可能還會沒死?

柴小小不甘心,朝走出來的於氏和柴微微她們問道:“二娘,微微,春遲秋濃,你們也不相信嗎?”

幾人還是沒有說話,她們雖沒有親眼見到,但是從郡太妃看來,她們就猜測這是柴小小的幻想而已。況且柴智剛死那會兒,於氏也經常夢到他沒死。

柴小小像是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對許允閔問道:“允閔,你一向最文雅知禮,應該不會說謊,你相信我嗎?我真的沒有說謊。”

許允閔低下了頭。

柴小小見眾人都不相信她,急哭了,氣憤道:“你們怎麽不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做夢,更不是幻想。是真的,他真的沒死,你們不相信是吧,我來,我來開棺,只要打開就一切了然了。”

說完就去開棺蓋,任憑她怎麽使力也無濟無事,只得在那焦急地跺腳。

宋牱上前扳過她的身體,道:“小小,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不要再逼自己了,之前已經開過一次,你也看到了,不會有假,不要再去打擾他,讓他安心地走吧。你這個樣子,他又怎麽走得安心?”

“你不理解!你們都不理解!”她憤怒地打開他的手,哭道,“他真的沒死,不是我做夢,你們就相信我一次,我們再開一次棺,就一次,好不好?”

她的乞求沒得到回應,心痛又委屈地低頭啜泣。低下頭的瞬間看到了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衣裳正落在椅腳,急步上前拿起來,向他們展示,笑道:“我明白了,這就是證據,你們看到了嗎?我問你們,你們昨晚可有給我拿過衣裳,沒有是吧?可是我身上卻有一件衣裳,這是他替我蓋上的。我的感覺沒錯,他被人救出來,然後親吻我,在走之前又替我蓋上這件衣裳,這就是證據,你們還不相信我嗎?”

眾人看著又哭又笑的她都嘆了一口氣,他們都親眼看到餘輅斷氣然後被裝棺,怎麽可能還會活著。至於她說的親吻或許是她太想他了才出現的幻覺,而這件衣裳也許是她發冷時自己隨手扯的,這又怎麽能算證據呢?

柴小小見他們還不相信,於是又說道:“真的,我沒有說慌,還有一個人就是江明。我不但聽到了江明的聲音,我甚至還聽到了爹的聲音。沒錯,是他們的聲音,應該是江明打暈了我,然後和爹一起把餘輅救出來。而餘輅因為不舍所以才會陪我呆一會兒,後來我還聽到他們催促他快走的聲音,這樣說來的話,他們都沒死,我問你們,你們可有看到過江明?”

話剛說完,她又想起什麽,深深地嗅了一鼻子,恍悟道:“還有香味,昨晚我聞到了一種奇香,你們想想,為什麽我會沈迷夢中,為什麽你們一個人都未警醒?這麽大的事,你們怎麽會睡得那麽沈?難道不是他們先讓我們昏迷,好動手救人嗎?”

眾人一聽,仔細想了想,他們確實睡得沈。不過,餘輅身死已過去幾天,昨日又遭逢那麽大的事,幾日的哭泣和擔憂,在昨晚松懈後睡得沈也在情理中。況且他們都沒聞到什麽異香,而宋牱本就抄了三天的經,一時太困睡過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許成闊半信半疑道:“好像在柴大人行刑前就沒有看到過江明了,這麽久以來我以為他去替子愚辦差了,也沒問過他,沒道理現在他死了,江明也不出現?”

終於找到一個認可她的人,柴小小激動道:“對,江明一向都跟在餘輅身邊,不可能他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出現。一定是餘輅派給他神秘任務,而這個任務就與爹有關。說不定爹真的沒死,那個上刑場的是假的,怪不得我們那麽喊他,他都沒有反應。而爹假死後,餘輅為了破局就弄了假死這一幕,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會讓他看起來跟真的死了一樣,但是這一定是假的。”

盡管她言之鑿鑿,眾人還是半信半疑,狐疑地看著她。

宋牱疑惑道:“小小,行刑前都會驗明正身,然後再押往刑場,這些是很多官員參與的,餘輅不可能做到無知無覺。而江明他也不只是一個普通侍衛,要去辦其他什麽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我們見證的,又怎麽會是假的?”

“說不定是驗明身份之後再調包的?”

“那更不可能,從大牢到刑場也沒多遠的距離,餘輅怎麽做到偷天換日?光天化日之下,他怎麽來換人?”

“我不知道他怎麽換,總之他一定是換了。刺殺啊,劫囚啊,總之能引起騷亂就有可能換。”

“可是行刑那天很正常,”許成闊皺眉沈思,突然眼光一閃,連忙說,“有一點小意外,那就是對面來了一輛馬車驚了馬,直撞上囚車,一直拉著囚車跑,還是餘輅追回來的。可是那輛驚了馬的車也回來了,是城裏的富戶出城談生意,並無異常。”

他不禁有些麻背,若是真的,餘輅簡直太可怕了,他竟然能細膩謀劃到這種地步,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一個人。

“對對對……”柴小小不管他說什麽,只要有利於她的言論她都附和,“還有一件事,現在想來也可疑。在爹行刑前的一晚餘輅沒有回來,那晚他出去了。他跟我說有事要辦,晚上不會回來,還說讓我安心睡,睡醒就沒事了,還說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如此想來,他定是暗示我,你們相信我吧,我沒說謊,只要打開棺蓋就知道了。”

說完她又走到棺前,躍躍欲試,興奮道:“快點來開,他一定不在裏面,我看了後就去找他。之前沒信他,我錯了,我要去告訴他,我後悔了,以後不管他做什麽我都相信。快點開,快點開……”

她眼裏異光閃爍,宋牱和許成闊沒動,這些都不足以讓他們相信。柴小小用力推了幾下,沒有推動,見他們不幫忙,她又賭氣地使勁推。

“夠了!小小!”郡太妃冷不丁地大喝一聲,指責道,“他走了就讓他走吧,你一次又一次開棺,還想不想讓他安心地走?他是怎麽對你的,你應該清楚,瘋瘋癲癲地開了一次又一次,難道是想他下輩子也不安生嗎?”

作為母親,她不想她的兒子連死了都不能安生。

柴小小瑟了瑟身,哭道:“我沒有,我沒有讓他不安,你們就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想他,我想他回來,你們就再開一次棺,最後一次?”

於氏見柴小小哭著乞求,於心不忍,上前將她抱住,安慰道:“小小,雖然我們也不想他們離開,可是我們也得接受事實,不能再這麽瞎胡鬧了。你已經看過一次了,哪有人去世過後一次又一次地開棺,你也不想他下輩子也不安生吧。小小,不要再犟了,讓他好好地走吧。你爹走後,我跟你一樣的心情,可是我們還是得過日子,你肚子裏的孩子還得繼續長大,不要再這樣瘋了。”

柴小小放聲痛哭,泣道:“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怎麽會是假的,為什麽是假的,二娘,他真的死了嗎,我真的不相信。”

“相不相信我們都得接受事實,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哭完過後就讓他入土為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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