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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谷雨時節，牡丹亭裏的牡丹開得正妍。花香濃郁，富麗端莊，雍容華貴，各種顏色交織成五彩斑斕的一幅美畫。花團錦簇，花瓣一輪一輪地疊加起來，形成各式物體，有些成繡球樣，有些像一朵佛蓮，還有些像華蓋一樣遮住了下面的葉子，美艷絕倫，不愧是花開時節動京城的國色。

柴小小立在牡丹亭裏，可她卻無心賞花嗅芬芳，這兩個月來她一直都擔心著柴智的安危。她雖不是天淩人，這麽久以來她也摸清了天淩的律法，有這麽一個罪名再加上有心人的安排，柴智是真的無路可走的。

兩個月裏她也回過幾次柴府，去陪於氏和柴微微。三人在一起不再鬥嘴，而是一片愁雲慘霧，於氏責怪她不該摻和進來，無端多惹一人難過而已。她們想去牢裏看柴智，奈何每次都被人破壞。

但她知道餘輅和宋牱許成闊他們都在盡力，只是這不是簡單兩條人命，而是政治陰謀，她不想讓他擔心，所以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就在柴小小失神之際，餘輅來到牡丹亭，看到了那個立在亭子中央的人。初夏時節，陽光不燥，正是花香風暖時，那個孤零零的背影卻讓人生寒。他知道其實她一直都擔心，只是怕給他壓力所以才沒表現出來，他願傾盡所有來換回她以前的笑容。

悄聲走上前，從背後將她環抱一圈，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問道：“小小，在想什麽？”

感覺到這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柴小小輕笑一聲，道：“在想你。”

餘輅知道她沒說真話，笑道：“真的嗎？有多想？”

“很多很多，你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我也想你，所以就早點回來了。”

柴小小嗔罵一句：“昏官！”

餘輅笑笑，不置可否，松開她坐在了石凳上，再一把拉過柴小小讓她坐在他的腿上，神情凝重，說道：“小小，如果，我是說如果……”

“是不是救不了我爹了？最糟的結果是什麽？”柴小小見他臉上似有憂色，不等他說完就問了出來。

餘輅錯愕片刻，了然她的擔心，如果告訴她真相，她肯定會崩潰的，於是改口道：“沒有，我是說如果，既然是如果我們就不說了，很快一切就會沒事的。”

其實柴智已被皇上下令於明日斬首，還是由他來執刑。本來一直都關著，他們沒找到翻盤的證據，趙家僅靠那些也不足以定罪。但不知前段時間怎麽了，突然就多了很多柴智的罪名，貪汙啊，瀆職啊，私刑啊，苛待手下等等。

甚至那些賬本都做了處理，一年舊似一年，不像新趕出來的。就連柴智一直辯解沒有誣陷的動機也在這時候有了。

這些都是柴智的左右通政說出來的，他倆一直被柴智的淫/威所恫嚇，不得不替他隱瞞這些枉法之事。有一次他們三人悄聲密謀，趙大人剛好經過那裏，柴智以為他聽到了所以就想除了他。

想了又想後才從趙大人的兒子出發，找了向氏來誣蔑。若非如此，京城那麽多官府都判定這是誣告，為什麽到了柴智那裏就成了有罪？

又是證據又是條理清晰的動機，再加上之前的人命和有心人的編排，足以讓皇上動怒。況且查了兩個多月都沒有反轉，所以宋烈不再聽信餘輅一面之詞，況且他的身份本就尷尬，若想從中作梗也不是說不過去。

宋烈看在他以前從未出過差錯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沒有牽連他就算皇恩浩蕩。於是下令斬首，將柴府查封，柴府其他的人並未追究，已是看在眾人求情的份上給了莫大的寬容了。

此事，餘輅再也壓不下去，一面是君令，一面是至愛，他如熱鍋上爬行的螞蟻，哪一處都不是落腳點。他們努力這麽久的苦心早就被其他人算計在裏面了。

柴小小不懂他心裏的難處，見他說得肯定，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漏洞並未發現，問道：“真的嗎？你不要騙我，餘輅，我知道這段時間你為了這事忙碌不停，真的很謝謝你。但我不希望你騙我，哪怕事情最後無法挽救，我也希望我能清楚地知道真相，不想被瞞在鼓裏。”

餘輅見她憔悴的臉上滿是擔憂，兩個月來他明顯感覺她要清減一些，如果再讓她遭受本不該遭受的打擊，他會心痛至死。還有柴智這樣一個盡忠於職守的人不該這樣死去，思慮片刻，下了一個決定。

沈道：“小小，不管我做什麽，你要相信我是為你好，不要相信別人所說和自己看到的，好不好？”

柴小小狐疑地看著他，緊張問道：“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出了意外？你這樣我很不安，到底怎麽啦，你告訴我？”

“沒怎麽，我只是說說而已，不要多想了。”

“真的嗎？真的沒事嗎，我可以承受的，我想和你一起分擔，你想做什麽告訴我好不好？我是你的妻子，應當與你一起共患難，我可以和你一起撐。”

餘輅失笑一陣，取笑道：“王妃原來還是女英雄，不過可能不需要你的肩膀了，這些事就交給為夫。我還是希望你做以前的那個小小，你看看你，最近都瘦好多了，再撐就壓垮了。”

“可能是最近天氣熱了，胃口不好，可不是因為擔心。再說我瘦了不是更好嗎，這樣你抱起來就輕松一點，不是嗎？”眼裏閃著促狹的光芒。

“原來你還是為我著想，大可不必，哪怕是兩個你我也抱得起。”說完就站起來抱著柴小小轉起圈圈來證明他的話不假。

柴小小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抓緊他，反應過來後笑得花枝亂顫，轉了兩圈頭就有點暈了，喊道：“你放我下來，再甩我要吐了。”

“那你還懷不懷疑我？”

“不懷疑了，我求饒，你最厲害了。”

滿意她的回答，餘輅將她輕輕放了下來，關心詢問：“怎麽樣了，真的暈嗎？”

柴小小靠在他的身上，搖了搖頭，道：“剛剛有點想吐，現在沒有了，最近老是很累，犯噦，你再轉兩圈指不定就會吐了。”

“要不讓府醫來瞧瞧，你近日都瘦了好多？會不會真生病了？”

“沒事，夏季是這樣子的，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餘輅輕拍著她，他想永遠就這樣抱著她，為她擋掉一切風雨。這段時間的焦慮，兩人都很默契地不去談及，可是他知道，她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她想著怎麽好玩怎麽去捉弄人，而現在有時一呆就是一天。

靜默一陣後，餘輅開口道：“小小，等下我還要出去一趟，可能今晚不會回來，你晚上不要等我，安心睡。”

柴小小聞言擡起頭，問道：“有什麽急事嗎？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你忘了我是誰嗎？我可是鬼見愁，能有什麽危險難得到我，放心。要不你為我做件事。”

“什麽事？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會做到。”

“明日你睡醒後就為我準備一桌酒菜，必須要你親自做，我想吃你親手做的飯菜。不能假手他人，待我明日午後回來就能吃到，可以嗎？”那個時候應該差不多了。

柴小小“噗哧”一聲，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說得這麽鄭重，這點小事，你放心，包你滿意。你忘了我上世也是單獨生活過的，一桌飯菜絕對沒有問題，只是手藝就有點難堪了。”

“沒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並且會把它們吃完。”

“好，一言為定。”柴小小心想終於可以為他做點事了。

餘輅輕道：“我送你回去，之後我再走。”

“再抱一會兒，我總覺得不安，怕我們不能再像這樣擁抱，好像有種什麽力量在拉扯一樣。”

“瞎說，怎麽會？相信我，沒事的，我們還要抱一輩子。”

既然決定去做，那就不要猶豫，他想為了她，為了蒙冤的柴智，為了這世間所有遭受不平的人大逆不道一次。

雖是初夏，天光也亮得早，但柴小小就是覺得倦，好像比之前還要倦，等她醒來時都到巳時了。習慣性地摸了摸身旁，和往常一樣，沒有觸碰到那個熟悉的人。

餘輅平常都起得早，所以大多時候她都不會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偶爾餘輅會留下來陪她，撐著手肘凝望她，當她轉醒時會故意在他臉上亂抓亂掐一通，惹來餘輅笑罵一句“調皮”，然後她便咯咯地嬌笑不停。

柴小小停下繼續探索的手，猛然想起昨晚餘輅並未回來，她還答應給他做菜呢。霍然坐起來，看了看窗外，連陽光都有點不耐煩了，趕緊起床梳洗。

來到後廚，看到李媽媽正指揮著廚房丫環們準備午膳。

李媽媽見王妃來了，上前行禮，問道：“見過王妃，王妃是餓了嗎？想吃什麽，吩咐一聲就行了，怎的親自過來了？”

“李媽媽不用多禮，我不餓，我來做菜。”

“做菜？是老婆子做得不合王妃胃口嗎？”李媽媽忐忑不安地問道。

柴小小笑了一聲，道：“不是，你們都不用緊張，今日我想給郡王親自做一桌菜，你們教我吧。”

李媽媽不安的心落回了肚子裏，心裏了然，笑道：“郡王肯定會很高興的，王妃想好了做什麽了嗎？”因為有了王妃，郡王笑容多了，連話也多了起來，他們這些辦差的人也樂得輕松，不用像之前那麽戰戰兢兢。

其實柴小小根本不知道做什麽，以前她在那世時，上班又忙，哪有時間來弄飯菜，都是些簡單一焯就可以吃的。在這裏，他們平常吃的東西別提有多費勁了，她哪裏弄得來？

“李媽媽，今日的午膳是什麽？”

“有清蒸河魚，醬牛肉，紅燒排骨，醉河蝦，烏雞煲，鮮筍炒肉，還有一些糕點和時蔬，王妃想做哪樣？”

柴小小一聽就知道那個烏雞煲是給她的，自從那次折騰之後老是會有一些補湯端給她。裏面有一些適合她的藥材，滋陰養顏，餘輅還非得讓她喝完，說她的飲食太不健康了，老是吃一些油膩辛辣刺激的東西，對身體不好。

柴小小每當這時就心裏嘀咕，你身為郡王，那是吃香的喝辣的，自然不會去吃那些得勁的東西了。我一個小護士，每天累成狗，不是盒飯就是自己做點面條，這些東西怎麽能過癮呢。唯一會奢侈一點的就是媽媽來看她時會請她下館子，好好犒勞一下她的五臟六腑。來到這裏，怎能不好好慰勞自己？

柴小小想了一下，道：“那就紅燒排骨和炒肉，我來弄這個，其它的太過腥膩我弄不好。”

李媽媽就將斬成小節的排骨端給她，道：“王妃，這個已漂洗好了的，直接去上糖色就行了。”

柴小小接過，走向竈臺，丫環們給她拿來一應佐料，正準備下鍋時，突然感覺一陣目眩，趔趄了一下，瓷盤從手中滑落，“啪”應聲碎裂……

丫環們趕緊跪下求饒，李媽媽來到面前，著急問道：“王妃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醒過神來的柴小小心裏一陣驚慌失措，心尖莫名疼痛，她不明白剛剛是怎麽啦，為什麽會突然感覺到心慌難受呢？

定了定心神，籲出一口氣，搖頭道：“沒事，你們都起來，我哪有那麽兇神惡煞，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快起來吧，在我面前不用如此害怕。”

丫環們戰戰兢兢地起身，心裏嘀咕：王妃是不用怕，可是她們怕郡王啊，要是傷到王妃了，郡王一個眼神她們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李媽媽道：“老奴去叫府醫來看看，若真有什麽事耽擱了可不好。”

“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清楚，算了我來蒸糕點，等下郡王就要回府了。”

李媽媽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勸，給她拿其他的材料。可是不管她做什麽都會出意外，都說事必有征兆，不安的柴小小總覺得有事發生。顧不了那麽多，扔下碗盤，帶上春遲她們就往外面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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