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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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輅見她剛剛還笑嘻嘻的,怎麽這會兒就沈默了,問道:“你怎麽啦,是有什麽不舒服嗎?”

柴小小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墻上成排的藏書,發現它們都被人翻過,卷起了頁邊,心中忽地一緊,哂笑一聲掩飾道:“沒有,餓了,就沒力氣說話了。”她怎麽突然有點心酸呢,甚至有點心疼他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

餘輅笑道:“馬上就會好,你猜會有什麽?”

“不就是王府廚子做的那些嘛,雖然是好吃,不過也吃膩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沒過多久,就有丫環和小廝們魚慣而入,將手上端著的盤子放在桌上,每個盤子都蓋著蓋子,不知道裏面是什麽。

齊全後,餘輅揮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江明和春遲秋濃也下去,前廳有備飯菜。”

所有人有序地撤退。

柴小小見他神秘兮兮,很不以為然地去掀開那些蓋子,這才發現原來不是府裏的東西,而是明德樓的飯菜,驚喜道:“你吩咐明德樓送來的!”

“你不是總說才去了一次明德樓,所以我就吩咐人去辦了這桌酒菜,還有你最喜歡的烤乳豬。”

柴小小嘿嘿笑著坐下,將袖子挽了挽,很粗魯地撕下一塊肉遞給餘輅,道:“既然如此,第一塊就給你,拿著!”

餘輅為難地看了看她,片刻後接過,道:“謝謝。”其實他不愛吃這些油膩的東西,他只是為她點的,沒想到她會將第一塊給他。

柴小小神經粗,沒註意到這些,只管大口啃著烤得金黃酥脆的乳豬,太爽了,又可以吃到明德樓的酒菜了。郡王其實很好,不像他們說得那樣,為什麽這麽多人就怕他呢?

餘輅拿著手裏的肉塊,往嘴裏送了一小口,道:“那些那些書,你燒,燒了沒有?”她現在很高興,若是讓她燒掉那些應該會好說話,那些東西太過紮眼了,被灑掃丫環看到,就不好了。

“啊?那些,我正準備燒呢,還沒有行動。”柴小小含糊道。

餘輅輕笑一聲,還是很聽話的嘛,一高興就往嘴裏送了一大口肉。

“我覺得他們寫得太差了,既不露骨也不含蓄,如開水一樣淡而無味,我準備自己寫,我要是寫出來定會讓人看得欲罷不能,這樣我就發了。”

“咳咳……”

餘輅被她的話驚得嗆了喉,死命地咳著,深邃的雙眼噙滿了淚花,臉色憋成紅紫色。柴小小見狀趕緊拿了桌上的一杯水給他喝下去,拍了拍背,給他順順氣,如此又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柴小小見他終於緩過勁了,才坐回椅子,籲氣道:“我還以為你會被嗆死呢,嚇死我了。”

“我才被你嚇死了,不許寫,你要是敢寫我就叫田管家不給你拿銀子。”虧她怎麽想的,一個黃花大閨女來寫那些玩意,郡王府缺她吃還是缺她穿了?

一提銀子,柴小小就認慫了,她來這麽久了,一直都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要是被克扣了就劃不來了,乖道:“不寫就不寫,我還懶得去構思呢。”

餘輅白她一眼,還構思,她經歷過沒有?

見她已吃完一塊肉,餘輅體貼地為她撕下一條豬腿,為了她方便一點就將腿上的肉慢慢剔下來。

柴小小看著慢條斯理的樣子沒有耐心等待,一把將豬腿搶過去啃了一口,囫圇道:“哪用得著那麽麻煩,我自己啃就完事了。”

餘輅錯愕之餘失落地看向她,他連一點表現機會都沒有。柴小小吃了好幾口也沒聽到他說話,於是擡頭看他,發現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僵住了正在咀嚼的嘴。

她怎麽忘了,人家好歹是郡王,這樣嫌棄他不給他表現是不是有點過份?況且以她倒拔垂楊柳的吃法好像有點給他丟臉吧。

於是立馬收腿端坐,將肉塊遞給他,嬌笑弱聲說:“吶,那就麻煩郡王替小女子剔一下肉了,我嘴小。”說完捂嘴細細地笑了兩聲。

餘輅哭笑不得,暗嘆一口氣,認命道:“你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在我面前不用裝。”

“嗨,我就知道郡王大氣。”柴小小大拍桌子表示對他的認可,又著急忙慌地啃了起來。

為了他不再被嗆喉,接下來他們都很安靜不再說話,餘輅真的覺得還得好好適應一下這種突發狀況。

飯後沒多久,月出東海,光似華練。柴小小也想附庸一下風雅,決定賞賞皓月。

柴小小吩咐春遲她們搬了一張藤椅放在荷花池,當然現在是沒有荷花了,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為此處有水。天上的明月倒影進水裏,秋水再托著明月,兩相輝映,極度和諧完美。

柴小小躺進寬大的藤椅裏,顯得很嬌小,幾縷細發慵懶地垂在胸前,滿臉笑意,感嘆道:“美中不足的是不能站高一點,要是能站高點就好了。”在她那個時代可以上百層高樓,而這裏沒有那麽高的樓。

站在一旁的餘輅道:“想站得高一點,那還不簡單,你起來。”本來柴小小給他也準備了藤椅,只是他一時還不能接受這麽隨意,所以選擇站在一旁。

“我站起來又能有多高,也就那樣,還累得腳疼。”

餘輅嘆了口氣,將她拉起,一把攬過她的腰肢,確實很小,好像不及他盈盈一握,張開另一只手,腳下一點,縱身飛向了王府最高的屋頂。

越過的風驚起樹上棲息的夜雀,水池裏漾起粼粼縐纈。

柴小小剛開始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他們已經落在了屋頂上,看著下面渺小的人,驚喜說道:“原來你會武功,哇,你太完美了,簡直就是個寶。”長得好看就算了,還文武雙全,這是什麽樣的神仙男子啊。

餘輅嘴角輕揚,她一驚一乍,就連誇人也這麽新奇,笑道:“我並不是傳言那般,你……”

“快坐下,免得掉下去了。”柴小小將他拉下,打斷了他想解釋的話。

月華如晝,底下忙碌的人沒有挑燈籠,綽綽娟影瑟動,銀霜在地上流尚。沐浴著冷金色的光輝,柴小小想著此刻也許在那世也是中秋節,不知爸爸媽媽他們有沒有吃月餅?

她沒在,他們還能好好過這個節日嗎?唉!她是在這裏好吃好喝,就是苦了那世的父母了。見盈思缺,望月思鄉,她心裏突然惆悵起來,看月光也變得傷感了,有一下沒一下地嘆著氣。

“你怎麽啦,為何突然傷感起來?”餘輅一直觀察著她,一來是怕她亂動掉下去,二來他也確實想好好看看她,見她剛才都好好的,這會兒又傷感起來,心倏地一沈。

“沒事,看到這麽好的月色,就是想家了。”她仍然望著皓月,幽幽回應。

“你若想家,可以隨時回去,不用有所顧慮。”他心上一松,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已。

柴小小嘆了一口氣,眼露憂傷,喃喃說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們不是白天才回去過嗎?”餘輅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哦,是嗎?”柴小小拎回了神,側頭暗吐舌頭,穩了穩心神,正過身來,哈哈笑說,“瞧我這記性,高興得忘了。”還好沒說什麽其他的,要不然她在別人眼裏就是個怪物了。

餘輅沒有錯過她眼裏的慌亂,她在掩飾什麽,從她突然的傷感到慌亂,這中間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情,為什麽她會有這些情緒,她到底有什麽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柴小小不想他揪著那個問題不放,也不想他看出什麽,將話題轉移,問道:“郡王,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就是呃,我聽說這麽多年郡太妃也不在你身邊,更是很少回來,你們不是母子嗎?她不關心你嗎?你一個人……過得苦嗎?”她很好奇他是怎麽過來的。

苦?還是不苦?好像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他也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當年他不想讓郡王府沒落,所以他逼著自己去學,逼著自己去長大。

可是從來沒有人想過,他也只是一個十歲孩子,還是一個失了父親的孩子。現在郡王府如此顯赫,又有幾人知道他付出多少?知道他的人怕他,不知道他的人詆毀他,從始至終,只有她會問他過得苦嗎?他真的很暖心,她能問他,是不是說明她心裏對他是不一樣的?

餘輅垂首隱去眼裏的傷痛,擡頭時已恢覆清明,淡淡道:“習慣了,為何會這樣問?”輕描淡寫的一句習慣了,卻是他成為鬼見愁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母親棄他而去,他會不會不一樣呢?

“就是想問問,我覺得任何一個人都不想小小年紀就失了父親,母親也因此離開,如果這樣也就算了,卻還要支撐那麽大的一個王府。在別人眼裏可能是風光,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付出了多少。”

她十歲的年紀還在媽媽懷裏撒嬌,而他不得不扛起這一切,不知為何,她只要想到這裏心裏就沒來由地堵。

見她傷神,餘輅輕敲一下她的腦袋,笑道:“你何時變得這麽感傷了,我都懷疑那個一直罵我的人是不是你了。”

既然他所受過的這些苦已經過去了,他不想再讓她來傷感,他只想看到那個沒心沒肺又有分寸還有些純真的她。

柴小小以為他要算帳,立馬說道:“我那是不知道嘛,再說我也是受害者,人人都傳我的夫君是個鬼見愁,我就自然而然的那麽認為了。這件事是我錯了,以後我們不許再提了,你也不能以此來處罰我,行不行?”

“好,不過你答應我的事你要做到。”

“啊?我答應什麽了?”柴小小一臉懵地看向他。

餘輅嘆口氣,道:“明日早膳,我等你。”

柴小小恍然大悟,確實這件小事,她真的沒放在心上,反正她做得到,“放心,不會再忘了,走吧我們下去吧,不然等下我就睡著了。”

“沒事,你若累了盡管睡,我會送你回去。”

柴小小聞言眼角噙笑,看了他一眼後又看向明月,嘴邊的笑擴散得越來越寬。不知為何柴小小聽到這句話,心裏很高興,她覺得有他在身邊,她做什麽都能隨心所欲。想看月亮他會帶著她飛上來,睡著了他也能抱著她飛下去,再送到軟梅軒,想到此,不禁笑出了聲。

笑意是會感染人的,餘輅也跟著笑起來。

“你真好看!尤其是笑的樣子,又明媚爽朗還很溫柔。”

柴小小由衷地讚嘆,餘輅重重地籲出一口氣,發自內心地淺笑。如果他十多年的孤寂和壓抑才讓他遇到她,那麽對於之前的黯淡他此刻覺得如吃飴糖。

府裏的人慚慚睡去,地下只有嫣影憧憧。屋頂上的笑聲時高時低,連娟月也為之傾動。三更天,柴小小果然受不住困意,靠在餘輅的身旁睡著了。他輕輕一笑,將她攬過抱起,縱身飛了下去……

次日晨光熹微時,兩個丫環將她搖醒。匆忙套了裙衫披著晨霧來到蒼梧院,餘輅正在等她。

柴小小坐過去給他添了稀粥,自己也懶懶地喝起粥來。因為太早了,她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沒再吃了。

“郡王,吃飽了嗎?”柴小小見他也沒再吃,怕自己影響他,笑說,“你別因為我掃了你的胃口,你跟我不一樣,還要上朝執政呢。”

餘輅用絹巾輕輕擦試嘴角,輕道:“你不用多心,我一向如此。”

“哦,那就好。”音落松了一口大氣。

“既然這樣的話,”柴小小起身,“那我就告退了,郡王慢走。”她還得回去補覺呢。

餘輅眼裏的失落轉瞬即逝,淡淡道:“我走了,你隨意。”

柴小小一聽趕緊跑了出來,春遲和秋濃在外面等她,叫上二人頭也不回地往軟梅軒跑。中途遇上李媽媽給她請安。

“李媽媽,快起來吧。”她還急著走呢。

“王妃,”李媽媽向蒼梧院的方向望了一下,問她,“王妃是從郡王院子出來的?”

“嗯,”柴小小大咧咧地說,“我剛剛過去陪郡王用早膳的。現在吃完了正想回院子呢。”

李媽媽失望一陣,原來只是用早膳,隨後又誨意不明地說:“那王妃沒有……郡王該上朝了,王妃應該……”

“我知道啊,”柴小小笑著說,“我很體貼的,知道他要上朝了,所以趕緊出來了。郡王等下就會出來,我沒耽誤他。”

李媽媽嘿嘿哂笑兩聲,她想說叫王妃該送送郡王,結果人家聽不懂,還直言懂事。恐怕郡王不想要這樣的懂事,只是沒好說明。

柴小小見她臉色覆雜難看,又等了很久不見她說話,疑惑地走了,認真回想她好像做對了,應該沒有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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