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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軟梅軒的柴小小拍了拍胸脯，安慰了一下自己弱小的心臟。

“真是太險了，差點就上當了，還好有江明。”

春遲和秋濃也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

“春遲，你趁郡王不註意時給江明一點賞賜，不是他的話我們恐怕現在還跪著呢，別忘了。”

“知道了，小姐放心吧。”

“還有還有，這兩天不能出府了，你們可要註意一點。”

打定主意的柴小小晚上很早就睡了，次日也老實呆在府裏，感覺一下就被禁錮心情也沈悶，連飯也吃不下，送進來的東西沾了兩口又撤了下去。

結果睡到半夜就給餓醒了，便叫春遲去給她拿吃食。春遲披了件溥披風來到廚房，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吧唧吧唧的聲音，壯著膽子走進去，卻發現江明在裏面正狼吞虎咽地吃著東西。

“江明，你跟著你家郡王難道吃不飽嗎，還要半夜三更來偷吃？”

江明被她嚇了一跳，吞下嘴裏的東西才答道：“哪裏啊，我是一天一夜多沒有吃東西了，餓得人都飄了才顧不得是半夜還是白天。”

春遲看他那副狼狽吃相，麻了麻背，試探性地問他：“這麽久沒吃東西，你……你家郡王……虐待你？”

“春遲姑娘，你可不要胡說，”江明擡頭反駁，嘴裏噴出細沫，“我家郡王對我好著呢。他昨日傍晚，就是你們走後說我做得很好就獎勵我去繞城跑，我跑了一天一夜多，現在才回府，早就餓壞了。”

春遲驚悚：“一天一夜，你都跑得下來？”

“那有什麽，我們是習武之人，這點苦算什麽。”江明很自豪他能做到這些。

“你確定這是獎勵？難道不是……”

“你別瞎說，”江明立即打斷了她，“我家郡王費心鍛煉我，這是我的福氣。”

春遲抽了抽嘴，朝他呵呵笑了兩聲，趕緊拿了吃食就跑，一回到軟梅軒就叫嚷：“小姐，不好了，你現在完了？”

柴小小罵道：“叫什麽，半夜三更的，讓你拿個東西就說我完了？”

“哎呀，不是這個，你知道嗎？昨日傍晚我們不是去了蒼梧院嗎，然後被江明勸告後就走了。本以為沒事了，可是你猜我剛剛看到了什麽？江明，是江明在那吃東西，狼吞虎咽的，看著都嚇人。”

“他餓了找東西吃很正常，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問題是他是跑了一天一夜的城，現在才回來在廚房找吃的。小姐，一天一夜啊，不吃不喝還要跑，是你的話你腿斷了都跑不完。”

“啊？”柴小小嚇得後退了半步，吞了一口唾沫，定神說，“你的意思是因為江明讓我們進了蒼梧院還送了郡王不喜歡的東西，所以是他失職了就罰了他跑城？”田管家是說過蒼梧院一般人不會進，她怎麽就進了還送他不喜歡的東西，媽啊，連近衛都罰這麽重，那她呢，是殺還是跑？

春遲連連點頭：“對，要不然還能因為什麽，我聽人說郡王那院子除了打掃的人沒有人進去過，就是打掃的人也得等郡王不在時才能進去。我們昨天去了之後江明就被罰了，不是這個原因又是什麽？看來昨天說的話應該是被他聽到了，小姐，慘了。”

秋濃擔心道：“小姐，郡王那麽狠，你可要小心了，連跟著他的江明他都罰那麽重，跑一天一夜，要是小姐去跑的話，那還有命嗎？”

柴小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條腿，一時抖了起來，“對對對，我該怎麽辦，我說了他那麽多壞話，甚至還咒他早點死，這麽多的錯他指不定在憋大招呢。”說到最後竟有點哭腔了。她這麽年輕就死了一次了可不想再死第二次。

正當她們擔心不已時，一陣風灌入吹滅了一盞燭燈，嚇得三人趕緊抱成了一團，春遲顫著音道：“小姐，是，是……風風……”

“沒，沒事……”柴小小看了一眼紋絲不動的房門，心有餘悸地說，“睡，睡……覺，沒，沒事……”

三人連剩下的燈也不想去滅，就這麽抱著往床上挪去，撲上去後以迅雷之勢趕緊裹進被子裏。

柴小小嚇得一夜都沒睡，絞盡腦汁地想了一夜，最後想出了一個主意，就是請郡王去明德樓，她置一桌酒席來請罪，除了這個她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了。

反正睡不著她一大早就去蒼梧院路口等著了，路上的鵝卵石和枝葉上下了一層溥霜，點綴秋的清姿。還好郡王不像她那樣起得晚，等了一柱香的時辰便看到他和江明走了出來。

柴小小趕緊上前行禮，笑嘻嘻地道：“郡王，早上好啊！”

“你今日怎麽這麽早？”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早就看到她了。

“我在這裏專門等郡王，很早就來了。”早晨的風有點涼，她吸了吸鼻子。

“很早就來了？那你怎麽不叫本王？為何不進院子？”瞟了一眼她微微發紅的鼻子，瞪向江明，人來了居然不通知他，讓她吹了這麽久的冷風。

江明收到他的怒視，還以為他急著上朝怪人擋在這裏，連忙道：“王妃，郡王要上朝了，有什麽話等回來再說，你先讓開。”

柴小小馬上急道：“等等，我說一句就走，我想請郡王吃午飯，就在明德樓裏。”

江明接道：“郡王知道了，等上了朝再說，再不走就……”

江明後面的話來不及說了，因為餘輅把他踹遠了。他氣江明不叫他，讓她吹一個早上的冷風，結果他卻來趕她走，不踹他踹誰。

柴小小見餘輅當著她的面踹人，心想肯定麻煩了，這是給她警告，有點同情江明再一次替她背了鍋，趕緊解釋：“郡王，我胡說的，我剛剛開玩笑的，您息怒，告辭了，我再也不出現在您面前了。”

說完拉著春遲和秋濃就走，餘輅見她誤會了，急喊道：“回來！”因為太著急了，聲音有點大。

柴小小後背一僵，馬上停住，哆嗦著雙腿轉過身來，咧著半哭半笑的嘴慫道：“郡王息怒，我一個小女子不經踹的，我就是想給您賠罪，郡王不想看到我的話，我立馬消失。”

餘輅真恨不得擰開她的腦袋，看看裝的是什麽，她怎麽就認為他會踹她。

走近她，問道：“你剛剛說你想請我吃飯，是真的嗎？”

“啊？”柴小小一楞，眼珠一轉，乖覺道，“是真的，我想向郡王賠罪，既然郡王要上朝下次也行，絕不給您添麻煩。”

“那走吧，現在就走。”他的聲音很輕柔，讓柴小小失了會神。

江明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繼續他的忠心，懇切道：“王妃，郡王還要上朝，等下了朝再去也不遲，不然皇上……”

餘輅咆哮出聲：“江明！再去繞城跑三圈！”

“是！郡王！”江明瞬間就消失了。

柴小小見他又發火了，小心地問他：“要不就不去了？我隨口說的。”

“你剛剛說了就得去，你以為郡王可以隨意糊弄嗎？”

柴小小慫道：“去去去。”

等他們出門時，馬車已備好了。二人上了馬車，春遲和秋濃跟在馬車旁。柴小小單獨和餘輅坐在裏面，見他沈默，她也不知說什麽，要是說錯了，豈不又搞砸了？

不過，她有點好奇，他為什麽又來了呢，他不是很生氣嗎？陰睛不定，讓人難以捉摸，最好遠離他，然後又回到剛開始那幾天，要是一輩子也能像那幾天那樣過，也是很不錯的，心裏這麽想著不著痕跡地往外挪了挪，錯開他的視線。

餘輅看著她的小動作，眼神黯淡了片刻，見她一直在他身上東張西望，出聲道：“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啊？沒有，沒有，我沒想說的。”

“那你一直東張西望，本王臉上有東西嗎？”

柴小小才不敢說出她心裏想的話，隨口亂說道：“哪能啊，郡王的臉完美無暇，怎麽會有臟東西。”

餘輅擡額皺眉：“你好像很怕我？”

“沒有啊，誰說的，”柴小小嘻笑說，“郡王待人溫和，與人親近，是最善解人意的人，我怎麽會怕郡王呢。”這樣違心的話也只有她說得出了。

餘輅沈臉，心裏湧現一股淡淡酸澀，他想與她親近，結果她卻怕自己連句真話也不敢說。

馬車裏靜若聞針，柴小小側身看向車簾，晨光穿透簾子，灑進些許微芒，瑟抖著光影。在這片光影裏一人無聊地數著時間，希望快點到，另一人的目光慢慢地看向了那個無聊的人。

“喲，這不是春遲和秋濃嗎？你們二人在這裏，那馬車裏的人是不是柴小小啊？”車門外響起了一個清脆帶點探究的女聲，車夫籲停了馬車。

柴小小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是柴微微，心裏咒罵了一聲，沒想到竟然碰到她了，看來她又要嘲笑一下她了。

春遲和秋濃屈膝道：“見過二小姐。”

“柴小小，都遇到了，不出來打聲招呼嗎？”柴微微在另一輛馬車上朝她喊，她本來坐在馬車裏不會看到她們的，正好掀開簾子透透氣，就看到跟在馬車旁的春遲和秋濃，便想看看柴小小變成什麽樣了。

柴小小知道她故意的，往窗口靠了靠，掀開車簾，探出一個腦袋笑道：“原來是二妹啊，怎麽，你要來拜見長姐嗎？”

馬車外的夏炎和冬陽屈膝道：“見過大小姐。”

柴微微哂笑一聲，不客氣地回道：“我是想看看你死了沒有，沒想到，你嫁去郡王府還沒被鬼見愁折磨死，看來你的確變得強硬了，這下你可以活了。”

“那你可就失算了，我告訴你啊，郡王不但不是鬼見愁，而且長得俊美極了，更重要的是待我極好，又體貼又溫柔，你就等著羨慕吧。”說這些話時她的背可是麻的，沒辦法，這關乎她的面子，她怎麽也不能落下風，至於郡王那裏只能等以後再解釋一下了。

“待你很好？呵，你還真會騙自己，好的話為何不陪你歸寧？”柴微微臉上有淡淡怒氣。

“郡王很忙的，而且是爹爹來信讓我不要回家。”

兩人就這麽坐在馬車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頂起嘴來，路人看著橫亙在中間的馬車皺了皺眉繞開她倆。

“你知道為何爹爹叫你不要回來嗎？他是怕你不受寵，強行讓郡王陪你回來，只會讓你更受冷落，所以才寫信讓你不要回家。你還以為真的不想讓你回來，要讓別人知道他的女兒竟然沒有歸寧，說出去只會讓人笑話，所以他幹脆先下手為強，免去閑話的可能。”

柴小小知道如果剛嫁出去的女兒沒有歸寧，那就是被夫家瞧不起，她不在乎這些，可是不代表柴智不在乎這些。他們畢竟是古代人，思想還沒那麽開放，一個被人厭棄的女兒確實讓他有點傷面子。

“哼！說了你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郡王本來是要來的，是我勸他以政事為重，又加上爹爹的書信，所以才沒回來。”

餘輅坐在車裏聽著她們的話，心裏很是後悔，他那天明明在等她來找他，結果她沒來。為何他就不能去叫她呢，他明知道她只想在府裏老死一生，他還指望她來找他，現在讓人拿住不放，她也只能說些大話。

柴微微不屑道：“是，郡王待你好，你就自己安慰自己吧，不過你還沒被嚇死，也算是好的了。”

“郡王可不嚇人，他長得很好看，”柴小小忽然一笑，惡意地說，“他每日都對我噓寒問暖，體貼溫柔。端水餵飯樣樣放心上，走路都怕我摔了，嗯吶，還要抱我走呢。我們每天形影不離，夜夜春宵，這樣的話，哈哈，說不定馬上就有小世子了，到時你可要給世子一份好的見面禮哦。”

柴小小昧著良心說了一些她自己也不相信的話，就是為了惡心一下柴微微。

春遲和秋濃震驚地看向她，隨後又同時驚慌地瞟向馬車裏，想窺探一下裏面的人會是什麽表情。

柴小小怕她倆露陷，給了她們一個眼神，讓她們不要多話。

餘輅先是不可置信，回過味來後嘴角浮現淡淡笑意，對於她說的小世子竟然有了模糊地幻想。此時柴小小的腦袋在外面，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柴微微聞言臉色羞赧，斥道：“不害臊，在街上居然說這麽露骨的話。柴小小，你可真是死了一次什麽都不怕了，完全變了一個人。之前你不是要死要活的不願嫁嗎，還上吊自殺，沒死成後就變了性了？”

“對啊，我是上吊了，既然沒死成那就活得痛快一點，我行我素一點，也好過被你欺負，所以你最好以後少惹我，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死？餘輅聽到這裏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她竟然上吊死過一次，因為沒死成，所以她就變了性了。

怪不得那日她說不想再過以前憋屈的日子了，怪不得她脖子上還有淡淡的勒痕，原來她上過吊。這一切就是為了不嫁給他，他竟然讓她如此害怕，心倏地一痛，她到底經歷了什麽，過得什麽日子？

“那你就繼續我行我素吧，再過兩天就是中秋節了，按理說剛嫁出去的女兒是可以回來過節的，就看你家郡王會不會陪你回來了。”

“那你就試目以待吧，他肯定會陪我回來的，到時你可要給郡王和郡王妃敬茶哦。”先應了再說，到時真的郡王不來，弄個假的也行，反正他們也沒見過，爹爹應該不會拆穿的。

柴微微看她一眼輕哼一聲命車夫駕車走了，她倒要看看柴小小是否真的能過好。

柴小小坐回馬車，心虛地看了一眼黑著臉的餘輅，猜測他肯定不滿她亂說他的事。心想還有兩天就中秋節了，他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還是好好想辦法吧。

“停車！”柴小小嘿嘿笑了兩聲，那笑容極假，頗為認真地說，“郡王，我剛剛想起一件事還沒做，今日就不去吃飯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請罪，那我先下車了，不打擾郡王了，您隨意，隨意啊。”

說完不待他答話就縱步跳下了馬車，她請罪的心給柴微微破壞了，萬一一個不慎，說話沖撞他了，豈不更糟糕，還是先緩緩。

餘輅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裏一陣失落，縮回了欲拉住她的手，眉頭深鎖，神色落寞，為什麽他們就不能好好談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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