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挽月讚同淩禹珩的決定，並且願意在他需要支持時給予一定的幫助，但奈何東啟的事情無法脫身，也只能在背後給予一些支持了。

戚挽月所言之事不過二三，同時希望他們能夠把北辰和西淩那邊的事情同時以信件形式傳到東啟來。

待到一封信寫完，戚挽月漂亮的字體在上面格外賞心悅目。

寫完之後，戚挽月看著那封信，又斟酌良久，終是呼出一口氣，待到墨跡幹後，折疊一下交給了齊九。

接下來的事情，她沒辦法參與，也只希望能在後面給予他們一定的助力了，畢竟她的牽掛還在東啟，不易與遠行。

……

西淩那邊，奔赴前線的淩禹珩怎麽都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頓時氣的氣血翻湧，他一連砸了好幾個杯子，質問北辰的將領道：“上面不是說了要暫時休戰嗎？你們為什麽打的這般慘烈？！”

淩禹珩是以北辰朝廷派下來的將軍為由站在了前線，他一來就看到了那屍橫遍野，暗沈的天色倒映著慘烈的人間悲劇，屍首殘缺的屍體隨意的倒在戰場中央，殘破的戰旗似乎染了鮮血，再也飄不起來，無力的垂在了屍體的土地上，隨意刮來的一陣風都帶著死亡的陰寒氣息。

被淩禹珩怒斥的楊將軍只是悶不吭聲的受了一腳，面上滿滿的執著道：“末將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還沒有錯？！”淩禹珩有些許聲嘶力竭的喊道，“你看看，這裏埋葬了多少英魂，不止西淩，還有許多北辰的將士啊！你就忍心他們屍無定骨的落在這血腥的戰場上嗎？”

直面戰場上的危險和血腥，遠比在朝廷中發號施令要來的殘酷與殘忍。

淩禹珩第一次發現所謂內廷中的爭鬥也不過如此，而且他們到底在爭些什麽呢？

用這些人，這些熱愛著自己國家人的鮮血換來的皇位，真的會穩嗎？

當然淩禹珩沒有直接苛責楊將軍擅自迎戰有錯，而是掰正楊將軍的臉，讓他看著戰場上屍無定骨的兄弟們。

現在還沒有到可以收斂屍骨的時候，隨意躺在地上的屍體，或殘缺，或完整，臉上表情或解脫，或不甘。

楊將軍抿唇，一張方正的臉上俱是悲痛之色，他沈痛開口道：“你們懂什麽呀，我們北辰明明兵強馬壯，為何不可以迎戰，一味避戰只會讓我們的百姓流離失所，長了西淩那些王八羔子的威風！”

“楊將軍說得對！不能退！”楊將軍的副將忽然站起來直視淩禹珩，同時將手揚了起來。

很快後面也有人跟著喊了起來：“不能退！不能退！”

都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鐵血男兒，自是有一番氣勢的。

這時軍隊中的軍師也站了出來，他朝著淩禹珩深鞠一躬，而後緩緩道：“臣知道，朝廷不希望開戰，畢竟是要搭上朝廷的百年根基，但是若是不應戰的話，一味退，又有多少百姓會流離失所？！這完全不是日後補償就可以的。”

淩禹珩張了張嘴巴，想說其實他們還有後招的，日後補償可以補償回來的，但是他卻什麽都還沒能說出口，直接被軍師的目光給看楞了。

軍師的目光深邃的看著淩禹珩，而後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臣已然察覺朝廷可能還有什麽後招，但是這麽一味退的話，只會給百姓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他們會開始怕，我們北辰將永無擡起頭之日，而心態一旦改變，便是再多的彌補都是無用的。”

淩禹珩一時啞口無言，俊氣的臉上此時流露出一抹苦笑來。

是了，他把自己當成誰了，難不成北辰硯給了他個將軍的身份，他也終究不是北辰人，他無法站在北辰的立場上，他只看到了結果。

平心而論，這是一種偏激的，不理智的行為。

淩禹珩深吸了口氣而後道：“楊將軍，隨我回去，這裏留下些人來收斂屍體。”

“是，淩將軍。”下面的將士莊重的應了。

淩禹珩左思右想，戰場上這般激烈的戰況，恐怕還需要他自己去解了，解鈴還須系鈴人，由他這個西淩皇帝來說事豈不是會好上一些？

淩禹珩單獨留下了楊將軍。

邊境的風有些大，呼呼的吹在帳篷外，也吹在淩禹珩的心上。

楊將軍有些局促不安的開口問道：“淩將軍可還是在生氣？可是這都是戰場本來的樣子，血液，死亡，屍體，盡管我們不願，但是卻不能再後退了。”

楊將軍被淩禹珩的沈默給弄的一時有些無奈，同時心中又有些訕笑，瞧著就是個年輕將軍，哪裏懂得他們這些邊境將士的苦，享了那麽久的富貴，怕是給這裏嚇著了吧？

但是也不想想，沒有他們在這裏的血戰，他們又享得了安生日子？

這是楊將軍所不懂的地方。

淩禹珩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的掃過楊將軍，楊將軍畢竟是武官，多少會有些情緒外露，淩禹珩又是那般聰慧之人，在從血腥的刺激中回神後，自然很快讀懂了楊將軍的意思，他淡淡開口道：“你為何不想問一問朝廷的後招是什麽？朝廷想要偏安一隅，便是一定不會令自己時刻處於被動的位置。”

淩禹珩的目光幽深，楊將軍只楞了一瞬便道：“誠如軍師所說，不管朝廷的後招是什麽，他都不能抵消了百姓流離失所的痛苦。”

“可若只是短暫的流離失所呢？”淩禹珩的目光死死盯著楊將軍問道。

楊將軍這次卻是笑了：“淩將軍到底是紙上談兵了，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誰能保證下一步會出現什麽呢？更何況，現在的西淩皇帝，一看就是個瘋子，好端端的竟是發起了戰爭，這種瘋子，怎麽可能會退兵呢？”

北辰硯沒有把淩禹珩的消息說出去，畢竟他不能保證淩禹珩是怎麽想的，西淩皇帝被人掉包，終究是一件醜聞，足以讓西淩幾十年都不能覆起。

北辰硯再怨西淩的忽然出兵，也不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不然也不會給他一個身份來到北辰邊境了。

北辰硯這是要，他自己選。

淩禹珩這般想著，長長的睫毛垂下，遮蓋住眼底的情緒，他還在糾結，這種醜聞要不要告訴楊將軍。

告訴了，與他日後行事有好處，若是不說……悲劇只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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